第7章
這話表面上不錯,我卻怎麼聽怎麼不對味兒,道:「何須如此,這事兒梁三爺已經給了報答,若我再厚臉要六皇子的報答,豈不是貪心了?」
一聽我提梁修平,明月郡主的表情就變了。
朱錦乾轉首對著我,低聲道:「三表哥是三表哥的,我是我的,你救了我,我自是要報答你的。」
他說得溫言細語,很容易讓人誤會。
果不其然,明月郡主的表情又變了變,眼神在我和朱錦乾之間來回一掃,最後定睛在我臉上,冷笑一聲,道:「這京都城的風氣竟變化這麼大,我倒是跟不上了。」話落轉身離開。
我站在朱錦乾身邊,正心驚,就聽朱錦乾低聲安慰道:「她自小就是這樣的脾性,你別跟她計較。」
他越是這樣,我就越是不安。
「不、不會……」我道,
「你……」
正猶豫間,他打斷道:「餓了吧,走,去吃飯。」
誰知他竟將我帶去了前面首席。
17
這桌上坐得都是皇親國戚,沈含也在其中,哪裡是我能坐的地兒。
我趁著還未入座,忙跟推脫走掉,一時連飯也不吃了,徑直離開了六皇子府。
不久後,我收到家裡的來信,信上除了關於曲家的事情,還附帶了妹妹的消息。
自滿定親了。
對方是當地鄉紳之子,信上說,自滿與他情投意合,已經定下了婚期。
我自是為她高興。
但真正讓我震驚的是曲家。
信上寫著,曲家的貨源來自海上王家。
說來,這王家很是有些來頭。
王家本是東南沿海一道的一門望族,
當年聖文帝登基,開始清算舊賬,這王家害怕被清算,舉家逃往海外。
幾年後,海上出現了一個神秘人,以雷霆手段統領了海上倭寇,成了倭寇王,而這位倭寇王,就姓王。
若信上消息屬實,就等於說,曲家的貨是從倭寇那裡走私來的,價格便宜也就說得通了。
而曲家既然能跟倭寇走私舶來品,說不定還有其它往來。
更重要的是,作為曲家的靠山四皇子殿下,在其中又扮演著什麼角色?
我拿著信就去見了梁修平。
誰知才進書房,就見他手上也拿著一封信。
信封還擺在書桌上,封口是用特殊的蜜蠟處理的,應該才到不久。
原來他也收到了關於曲家的消息。
「算算時間,你比我還先一步收到消息,」梁修平看著我道,「林家的消息渠道竟這麼厲害?
」
我搖了搖頭,道:「若是陸地上的消息,林家是沒有這麼快的,不過這海上的消息,林家在海上畢竟有船隊,有些事情,打探起來,的確比較方便。」
他點點頭,起身走到窗邊,看向外面的天空,道:「你在三市的布置,現今如何了?」
我不明白他為何忽然問這個問題,還是道:「南、北二市的鋪子都已經開業,算是打好了根基。曲家之前專注西市生意,一心做富人的買賣,所以想插手南北二市時已經晚了。不過他們已經有意識往東市發展,意欲聯合東西二市。不過,東西二市背後的關系頗為復雜,即便有四皇子這個招牌在,曲家一時也難以滲入。而且在此之前,我已經將東市能盤的鋪子都盤了下來,曲家想效仿我的做法,也沒有那麼容易。」
「我沒有看錯,你的確是個人才,」梁修平道,「隻是天要變了,你可做好了準備?
」
我一時不解,從他身後望出去,隻見前一刻還晴朗的天空一瞬間陰雲密布,仿佛要壓垮這座城。
過後不久,陛下在朝堂上狠狠斥責了四皇子一頓,並將他關了禁閉。
聖文帝的江山是搶來的。
一個強盜又豈能容忍另一個強盜來搶自己的產業?
四皇子不僅暗中勾結倭寇王走私,連倭寇王在沿海地界搶的財貨,他在其中也有份兒。
聖文帝豈能不惱?
但畢竟是自己的兒子,兒子隻是搶了他的財產,還沒到謀取老子江山的地步,所以聖文帝的處置還是留了餘地,但也夠四皇子一黨喝一壺了。
四皇子被幽禁於四皇子府,黨羽一夜之間分崩離析。
而四皇子選擇了棄車保帥,給了四皇子妃一封休書,從此與曲家割席,不僅如此,他還將暗通倭寇王的罪名,
全扣在了曲家頭上。
曲家被取締了皇商的身份,舉家下獄,財產充公。
這一役,太子黨大獲全勝。
但還高興沒多久,四皇子的報復就來了。
18
那時邊關傳來消息,說有韃靼軍隊出沒得跡象。
聖文帝一時興起,便要帶軍巡邊,由太子監國。
實則這種小情況,哪裡用得著一國之君御駕親臨?
不過,對於皇帝這樣的行為,朝中大臣早已司空見慣。
因為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意外就發生在聖文帝御駕回朝之後。
首先,太子沒有出城迎駕,晉王在聖文帝耳邊進了讒言,隱晦地說太子不將自己老爹放在眼裡。
聖文帝不虞,回宮後就秘密召見眾臣,詢問太子監國情況。
眾臣將太子誇得天上有地下無,
直說太子今後一定會成為一代明君。
這幫子大臣,其實是晉王早就買通好的。
這些話隻誇不貶,實則捧S。
聖文帝大怒,當即將太子幽禁東宮。
而首當其衝受到牽連的,就是梁修平,他被下了錦衣衛的詔獄。
四皇子卻被放了出來。
一夜之間,京都形勢逆轉。
太子黨勢微,梁家更是人人自危。
林家的生意也連連出現問題。
酒樓因為顧客鬧事被砸,還有官員受了傷,不得不關門停業。
有人拿著假貨到奇珍堂栽贓,報官之後奇珍堂反而關門整改。
成衣鋪子的衣物被人說不幹淨,穿了之後渾身起紅疹,門口也被一群人堵上,不讓開門。
……
最致命的是,
太子手下的玄甲軍,到了四皇子手裡。
這就意味著,四皇子已經知道了林家四成收益流向玄甲軍的事。
所以很快,四皇子就找上了門來,
他讓我背叛梁修平,投靠他。
他許諾,一旦我點頭,他就讓林家取代曲家,成為下一個皇商,不然,不僅林家在京都的生意要被連根拔起,連遠州府林家也會受到牽連。
我看著眼前這個一臉陰鬱的四皇子,仿佛一頭亟待復仇的獅子,壓住了仇人的咽喉,便不會松口。
他既想要仇人的命,也想要仇人的錢。
「請四皇子容我考慮幾日。」我道。
「我知道你之前受了梁修平的恩惠,」四皇子道,「可你該還的不也還了?如今他眾叛親離,你若還留在他身邊,實在不是明智之舉。」
自從梁修平出事後,
陳思鶴便投向了四皇子,而明月更不用說了,晉王既然能在聖文帝耳邊進那番讒言,說明他們父女倆早已暗中轉投。
我道:「考慮才是常情,我若是一口就應了殿下,殿下反倒不敢用我了吧。」
四皇子若有所思,轉身離開。
夜裡,我散了發髻坐在床上發呆,青媽媽坐在一旁做針線,見狀問道:「姑娘在想什麼?」
我一愣,青媽媽鮮少喚我姑娘,以往為了謹慎起見,不管家裡家外,她都是喚我公子。
見我發怔,青媽媽放下手裡的針線,走到拔步床邊坐下,道:「姑娘這段日子太累了,不妨松懈松懈,別整日的真把自個兒當成男子了。」
我搖了搖頭,道:「我隻是在想,當初我處心積慮跟梁家攀上關系,這條路當真走對了嗎?」
青媽媽面露憐惜,撫了撫我額頭的碎發,
道:「當初形勢危急,姑娘也是無奈之舉,也是苦了姑娘了。」
我搖首道:「我不怕苦,我隻怕做錯了決定。當初梁家何等風光,誰想會有如今光景?可見啊,再強勢的靠山,都是靠不住的。」
青媽媽猶豫道:「以現在的情況,難不成當真要投向四皇子,才能保住林家?」
我搖頭道:「曲家將女兒都嫁給了四皇子,四皇子依然棄如敝履,林家若是依附四皇子,隻會成為下一個曲家。況且還是在這個時候,我若是背叛梁修平轉投他的敵人,這跟陳思鶴那種人,有何區別?再說,林家之所以在京都城能發展得這麼快,豈沒有梁修平的功勞?說到底,做人,得講道義。」
可是,我該怎樣,才能保住林家?
青媽媽嘆息道:「姑娘莫想太多,遵循本心就是了。老爺和夫人當初為姑娘取名守心,這個名字的用意,
姑娘難道忘了?」
是啊,守心守心。
你要保守你的心。
19
我在六皇子的安排下,進了詔獄,見到了梁修平。
他頭發披散著,身著血衣,盤腿坐在地上。
「他們對你用刑了?」我蹲下道。
他笑道,一雙桃花般的眼睛裡,滿是冰冷:「你道這是什麼地方?這是錦衣衛詔獄。」
又道:「你來作甚?」
我左右看了看,隻見後面是一張木板搭的床,旁邊有一堆枯草,角落裡還擺著一個用來方便的木桶,散發著騷臭味。
「我要怎麼做,才能救你出去?」
他看了我良久,才道:「你要救我?」仿佛不可置信。
我點頭道:「你如今雖然身在詔獄,但陛下還並未定你的罪,這就說明,陛下也在猶豫。
這不就是轉機?若是有法子,能在陛下下定決心之前,洗清你的罪名,也許危機迎刃而解。」
他還是看著我,道:「那依你看,怎麼辦才好?」
我覺得他的眸子莫名的亮,猶豫片刻,道:「我是有一個法子,不過不知得不得用?」
他示意我繼續。
我道:「陛下這次之所以生氣,起因還是太子沒有去接駕,加之小人讒言,讓陛下以為太子有奪權篡位之心。既如此,從根源上解決問題不就好了。」
他挑了挑眉:「如何解決?」
「太子從小在陛下身邊長大,」我道,「若是此時太子出了什麼狀況,必能勾起陛下的慈父之心,介時隻要將太子放出來,再去陛下面前哭一哭,他們畢竟是親父子,有什麼誤會是解決不了的?」
「你想讓太子欺君?」梁修平挑眉,眼中卻帶著笑意。
「太子本來身子就不好,常年病體,被關久了,自然會抑鬱嘛,如何算是欺君?你可別給我扣這種S頭的帽子!」
「何為抑鬱?」他目露疑惑。
我道:「抑鬱就是一個人心理出現了問題而引發的病症。這人一抑鬱,很多問題都會出現的。」
說罷指了他牢房一圈,道:「像你這樣一個身子健壯的人,被關久了,心理都會出現問題,更何況太子那樣的。」
他搖了搖頭,道:「此事我自有計較,你無需憂心。」
自有計較?
這話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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