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他走上前,嘴角帶著莫名笑意,道:「陛下說過,沒有他的旨意,誰都不能見修平,你這般公然違旨,被人知道了,可怎麼才好?」
「誰說我是來見他的?」我道,「陳二爺親眼看見了?」
「還是這般伶牙俐齒。」他笑道,「你見他一面也沒什麼,反正都是最後一面了。」
「你什麼意思?」
「你還不知道?」他道,「陛下已經下旨,梁府抄家。」
「什麼?」我後退了一步。
「很意外?」陳思鶴笑道,「如今梁家倒了,太子也保不住他。」
「你為什麼背叛他?」我看著這人道。
「為什麼?」陳思鶴道,「若當初周楷行納你妹妹為妾時,你沒有找梁修平幫忙,他也就,不會有今日。」
我震驚道:「這一切,
背後的主謀竟然都是你?」
他的視線落在我的臉上:「你這副形容,真是令人著迷。」說著手已經伸了過來。
我趕忙退後幾步,道:「你要做什麼,這可是詔獄門口!」
他目露陰沉,笑道:「當初我看上的,本來隻是一個林家而已,誰知道林家的兒子,竟是這般絕色。你若是沒有上京都找梁修平,我也隻是對林家的產業感興趣。如今嘛,林家的產業我要,你,我也要。」
真是令人惡心,我冷笑道:「若是四皇子知道,你也在覬覦林家產業,你說你才投靠的這位新主子,會怎麼對你這條不忠的狗?」
陳思鶴臉色一變,倏而又笑道:「你不是沒答應嗎?你也不會答應。你若是動搖了,今日便不會來見梁修平。你既然打算一條道兒走到黑,就別怪我心狠手辣。」
真是一條陰溝裡的毒蛇。
「你別得意得太早。」留下這句話,我就走了。
我不可能坐以待斃。
按照事先的約定,見了梁修平之後,我就去了六皇子府,正好沈含也在,我便將陳思鶴的事說了。
朱錦乾知道陳思鶴背叛的事,卻不知道還有這層內情,猛地拍向桌面道:「這個王八蛋!」
我道:「經過上次舶來品走私的事,四皇子府已經元氣大傷。如今陳家倒向了四皇子,對四皇子來說,的確是不小的助力。我們若是能先扳倒陳家,就等於斬斷四皇子一臂。」
朱錦乾看向我:「你有主意?」
我緩緩道:「紅绡。」
沈含眼前一亮。
當初陳思鶴在倚紅樓花費萬兩白銀買了紅绡的初夜,送給梁修平當作擢升的賀禮。
這錢是從哪裡來的,我可不信其中沒有貓膩。
朱錦乾驚訝道:「還有這等事?」
沈含點頭:「其實當初修平對此事也頗有顧慮,而且,陳思鶴雖然送了這禮,修平卻沒有受用。當初紅绡姑娘為了此事,可是傷懷了好久。現在想來,修平當真有先見之明。」
「他沒有?」我委實感到意外。
「我當時也是你這般形容,」沈含啜了口茶,笑道,「面對那等美人,修平完全不為所動,心志堅定到令人稱奇。」說道末了,他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欽佩。
原來如此,倒是令人刮目相看。
我倏地回過神來,他難道從那時起,就發現了陳思鶴不對勁兒?而且之前在詔獄他說他自有計較。
慢慢的,我仿佛明白了什麼。
順著紅绡這條線,朱錦乾和沈含很快就查到陳思鶴的萬貫家財是從哪裡來的。
前年宮裡遭了一場大火,宮殿連綿燒毀了幾座,聖文帝命工部修繕。
還有正在建設中的皇陵,也是工部在負責。
陳尚書作為工部之首,從中貪墨無數。
就這兩條,就夠定陳家的罪了。
並且以聖文帝的性子,定不會輕饒。
很快就有言官上奏彈劾陳家,除了以上兩條,陳家聯合周家魚肉百姓,搜刮民脂民膏、貪贓枉法、賣官鬻爵的罪證也名列紙上。
一夕之間,陳家垮臺,比梁家還不如。
遠州府的周知府也被撤職下獄。
陳思鶴從陳府被押出來的時候,我就站在一旁看著。
他見了我,目眦欲裂地衝上來,身後的官兵拽著他的肩膀往後拉,他衝著往前道:「你以為你如願了?我告訴你,梁修平很快就會來陪我的!」
我看著眼前這個從天堂墜落幾乎瘋掉的人,
笑道:「你錯了,今日的這一切,早就在他的計劃之中。奔向地獄的路上,惟有你一人罷了。」
說罷,在陳思鶴惶惑的目光中,我轉身離開。
身後傳來陳思鶴撕心裂肺的喊叫聲,我已經沒必要聽了。
我隻是猜到了這一切從始至終可能都在梁修平的計劃中,但他的具體計劃是什麼,我卻猜不到。
然而很快,我的疑惑得到了答案。
太子駕薨了。
原來,太子早就支撐不住,而皇後為了六皇子能順利得到儲君之位,聯合梁修平將太子的情況瞞得嚴嚴實實。
所以,聖文帝巡邊回朝時,太子沒去接駕是因為身體不支持。
皇後卻瞞著聖文帝此事,所以他才會在晉王的誤導下,誤會自己從小疼愛長大的太子,將其幽禁。
東宮以此示弱,給了四皇子反撲的機會,
實則是為了讓四皇子露出狐狸尾巴。
之前四皇子雖然因為勾結倭寇走私,好歹沒有威脅到聖文帝的皇位,所以不足以致S,遲早還是會被放出來。
但歷來奪嫡之爭,哪有什麼餘地可言?
21
四皇子在太子被幽禁、梁家倒臺、梁修平入獄這段時間動作不斷,不僅收編了梁修平手下部分勢力,還將手伸進了太子手下的玄甲軍。
他一個在京的皇子,要這麼大的軍隊作甚?
他也不想想,為何他與太子手裡各捏著一支軍隊,聖文帝卻多年不聞不問?
便是為了讓他們各自平衡。
而如今四皇子的舉動,讓人聯想到的,不僅僅是奪嫡,而是謀逆了。
當真是得意忘形,忘記了他老爹的厲害。
太子駕薨,給聖文帝的觸動很大,他這才知道當初接駕之事的「真相」。
他因聽信讒言,間接導致了自己嫡長子的S,心裡愧疚不已,兼之皇後把握時機,在他跟前哭訴太子被幽禁這段時日的艱辛、對父皇的思念,控訴四皇子一黨對太子的逼害和壓迫,使聖文帝對太子愧疚感更重。
據說,聖文帝在太子靈堂獨自守了一夜,翌日出來後,白發又多了些許,仰天道:「太子何辜?」
既然太子無辜,那麼梁修平自然也是無辜的。
是以太子駕薨後不久,梁修平就被放了出來。
梁家恢復了往昔繁華。
而四皇子又被幽禁了。
這次,恐怕再無自由之日。
梁修平出獄那日,沈含和朱錦乾拉著我去接他。
詔獄門口,錦衣衛恭恭敬敬地將他請了出來。
他徑直走到我跟前,道:「聽說你為了救我出來,
甚是辛苦,多謝。」
我想笑,卻發現我笑不出來。
他卻笑道:「陳思鶴的事情,你做得很好,我沒有看錯你。」
「哪裡,」我客氣道,「即便沒有我,三爺出來後,也會騰出手對付他的。」
「非也,」他道,「倚紅樓的旬媽媽,可不是好說話的人,你是怎麼讓她開口的?」
當初陳思鶴在倚紅樓買下紅绡初夜,而賬目都在老鸨旬媽媽手裡。
我道:「生意人嘛,自然為利所驅,不開口,是因為給的好處還不夠。」
「那你給了多少?」他笑道。
我心裡一虛,磕磕絆絆:「也、也沒多少。」
他雙眼一眯。
我忙道:「四成、四成收益。」
說罷覷了他一眼,繼續道:「這兩個月你在詔獄,玄甲軍又落入了四皇子的手裡,
我自然不能再繼續供應,便將這兩個月的四成收益,用來買通了旬媽媽。」
「你倒是從不做虧本買賣。」梁修平抬手,輕輕敲了敲我的額頭。
他的手有些冰涼,在觸碰的瞬間,讓我頓感冷熱交替,冰火兩重天。
我愣了愣,兩旁的沈含和朱錦乾也愣了愣。
罪魁禍首卻瀟灑地走了。
沈含扭頭看著我,道:「你和修平,你們什麼時候關系這麼親密了?」
朱錦乾欲言又止。
不久後,朱錦乾被封為了太子。
梁修平問我,願不願做皇商,他會一力助我。
如此壯大林家的機會,我自然願意。
可我沒想到的是,沈家大太太,也就是梁修平的母親會提出讓梁、林兩家聯姻。
梁家若扶持林家成為皇商,必然要付出相應的代價,
未免這代價不落空,就需要用聯姻來維持。
這猶如一盆冷水,澆醒了我。
22
梁家提出的條件是,要麼讓我妹妹林自滿嫁入梁家,要麼讓我娶梁家的女兒。
這簡直就是個S胡同。
不說自滿已經定親,與我那未來妹夫兩情相悅,我又怎能拆散妹妹的姻緣?
但讓我娶梁家的女兒更不可能。
梁修平說:「歷來如此,你若想得到梁家的鼎力支持,聯姻必不可少。」
「可是我不能聯姻,我妹妹更不能聯姻。」半晌我才說出這句話來。
他沉默片刻,道:「我知道你妹妹已經有了婚約,那你又是為什麼?難不成是因為,你已經有了心儀之人?」竟有幾分試探味道。
我看著眼前這人,轉開目光道:「沒有。」
梁修平沉默須臾,
道:「其實,我母親的意思,也是皇後娘娘的意思。皇後娘娘知道你這次在四皇子案中出了不小的力氣,說你不似牆頭草那般的商人,風往哪邊吹便往哪邊倒,因此對你很是看重。你若是把握住這次機會,可知意味著什麼?」
我自然知道。
成為皇商,對林家來說,將是一個新的起點。
林家從此就能改變商人的地位,實現階級躍遷,與世家聯姻,還是梁家這等的世家。
這對林家來說,是何等難得的機會?
但是,富貴險中求。
此事既然已經驚動了皇後,皇帝定然也會知曉。
林家要成為皇商,決計繞不開皇權。
既如此,我的身份就是一個定時炸彈,稍不注意,就是欺君之罪。
介時,莫說什麼皇商、聯姻,恐怕連命都保不住!
不行,
此事絕不能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