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我接起電話，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吊兒郎當的男聲。
「喂？是羈姐嗎？」
「我……是。你哪位？」
「羈姐！你可算開機了！我是山雞啊！你忘了？你車禍前，我們不是約好了，今天去城南職高，了結一下跟『斧頭幫』的恩怨嗎？兄弟們都到齊了，就等你了啊！」
我：「……」
山雞？
斧頭幫？
我握著手機，在風中凌亂。
不是吧……我這才剛剛「恢復」，就要去打群架了？
這回歸自我的速度，是不是有點太快了？！
7
掛掉電話，我站在馬路邊，陷入了沉思。
去，
還是不去？
去吧，我現在的身體素質，估計打不過一個小學生。
而且我腦子裡的《弟子規》還沒卸載幹淨，萬一打到一半，我突然冒出一句「兄道友，弟道恭」，那畫面太美我不敢看。
不去吧，聽山雞那口氣，「斧頭幫」絕非善類。
我要是放了兄弟們的鴿子，以後還怎麼在道上混？
我沈不羈的面子往哪兒擱！
雖然失憶了，但「面子」這兩個字，像是刻在我的 DNA 裡。
我一咬牙，一跺腳，對著電話那頭豪氣幹雲地吼了一聲：「等著！姐馬上到！」
我攔了輛出租車，報上了地址。
司機師傅從後視鏡裡看了我一眼，眼神有點復雜：「小姑娘，城南職高那片兒……挺亂的啊。」
我酷酷地一甩頭：「師傅，
麻煩開快點，我趕著去……主持公道。」
城南職高，一片廢棄的教學樓後。
我到的時候，現場氣氛已經劍拔弩張。
我方陣營，以一個染著五顏六色頭發，看起來像個鸚鵡成精的瘦高個為首，身後跟著十幾個奇形怪狀的少年。他們就是山雞和他的兄弟們。
敵方陣營，一個身高一米九，體壯如牛的光頭大哥，胳膊上紋著一條龇牙咧嘴的……小豬佩奇？他身後也跟著一群兇神惡煞的家伙。這位應該就是「斧頭幫」幫主了。
看到我出現，山雞激動地迎了上來：「羈姐！你終於來了！兄弟們都以為你不來了呢！」
斧頭幫幫主也看到了我，他把手裡的鋼管往地上一頓，發出一聲巨響，囂張地指著我：「沈不羈！你還真敢來啊！今天，
咱們就把舊賬新賬一起算算！」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回憶我日記裡的囂張氣焰，往前走了兩步，試圖讓自己看起來很有氣勢。
「廢話少說。」我努力壓低聲音，「想怎麼算，劃下道來。」
光頭大哥冷笑一聲：「簡單！老規矩，單挑！你贏了，這片以後歸你罩。你輸了……」他摸了摸自己的光頭，「就把你這頭毛，也給我剃了！」
我摸了摸我剛從「淑女黑長直」恢復過來的「自然黑鎖骨發」。
剃光？那不行！
我堂堂羈姐，不要面子的嗎？
山雞緊張地拉了拉我的衣袖：「羈姐，你大病初愈，行不行啊？要不今天我替你上？」
我給了他一個「你放心」的眼神，心裡卻在打鼓。
怎麼辦怎麼辦？我現在就是個戰五渣！
就在我大腦飛速運轉，思考是先跪下求饒還是轉身就跑的時候。
「單挑？算我一個。」
所有人齊刷刷地回頭。
隻見不遠處的牆頭上，坐著一個人。
白 T 恤，牛仔褲，兩條大長腿隨意地晃蕩著。
夕陽的餘暉給他鍍上了一層金邊，帥得像從漫畫裡走出來的。
是陸珩。
他怎麼會在這裡？！
斧頭幫幫主顯然也認識他，臉色一變：「陸珩？你來幹什麼？這是我們跟沈不羈的恩怨，跟你這個書呆子沒關系！」
陸珩從牆上跳下來，穩穩地落地，動作幹淨利落。
他走到我身邊，瞥了我一眼，淡淡地說：「誰說沒關系？她現在……是我的人。」
我：「？？
？」
我什麼時候成你的人了？！
全場哗然。
山雞和他的兄弟們，看我的眼神瞬間帶上了八卦。
斧頭幫那群人一臉的難以置信。
「你……你們……」光頭大哥指著我們倆，半天說不出話。
陸珩沒理會眾人的反應，他脫下外套，扔給我，然後活動了一下手腕，對光頭大哥勾了勾手指。
「來吧。別浪費時間，我還要回去學編程。」
光頭大哥被他這副輕蔑的態度徹底激怒了，怒吼一聲，抡起鋼管就衝了上來。
我嚇得心都跳到了嗓子眼。
接下來的畫面，徹底顛覆了我的認知。
我以為的血腥場面沒有出現。
隻見陸珩側身躲過鋼管，
動作快得像一道殘影。他順勢抓住光頭大哥的手腕，一個利落的過肩摔，一米九的壯漢，就被他輕輕松松地撂倒在地。
整個過程，不超過十秒。
全場，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陸珩。
我抱著他的外套，也傻了。
這……這就是年級第一的實力嗎？
他不是個隻會刷題的書呆子嗎？！
陸珩拍了拍手，居高臨下地看著躺在地上呻吟的光頭大哥，聲音依舊沒什麼起伏。
「還要繼續嗎？」
光頭大哥掙扎著爬起來，連滾帶爬地帶著他的人跑了。
一場即將爆發的惡戰，就這麼被陸珩一個人，雲淡風輕地解決了。
山雞和他的兄弟們，看向陸珩的眼神，已經從「羈姐的男人」變成了「我大哥的男人」，
最後直接升級為「我唯一的男神」。
他們一擁而上，把陸珩圍在中間。
「珩哥！你太牛逼了！你收不收小弟啊？」
「珩哥！你這招叫什麼？教教我們唄！」
陸珩被這群熱情過度的少年圍著，萬年冰山臉上，難得出現了一絲龜裂。
他皺著眉，從人群中擠出來，拉起我的手腕就走。
「回家。」
8
回家的路上，我倆一路無言。
我低頭看著他拉著我的手，他的手掌很寬大，很幹燥，帶著一股讓人安心的力量。
我的心，跳得有點快。
直到走到我家樓下，他才松開手。
「以後少跟那些人來往。」他叮囑道，語氣有點生硬。
「哦。」我乖乖點頭。
開玩笑，
見識過他的戰鬥力，我以後哪還敢跟他對著幹。
「還有，」他又說，「以後打架，先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別逞能。」
「知道了。」
他看著我，欲言又止。
最後，他隻是嘆了口氣，伸手揉了揉我的頭發，把我剛抓好的發型又揉亂了。
「進去吧。」
我看著他轉身離開的背影,心裡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在發酵。
回到家,我爸媽哥嫂正襟危坐地在客廳等我，看到我平安回來，四個人齊刷刷地松了口氣。
我哥一個箭步衝上來,上上下下地檢查我：「怎麼樣怎麼樣？沒缺胳膊少腿吧？對方多少人？你有沒有念《弟子規》感化他們？」
我翻了個白眼，懶得理他。
我回到自己的房間，從鐵盒子裡拿出那本日記。
經過今天這一系列事件，
我感覺很多模糊的記憶碎片，正在一點點地拼湊起來。
我翻到日記的最後一頁。
那一頁,隻寫了一行字，日期就是我出車禍的前一天。
「陸珩那個狗東西，居然為了我擋了酒瓶。他是不是……喜歡我？」
字跡的旁邊，還有一個用紅筆畫的，歪歪扭扭的愛心。
擋酒瓶？
我想起來了。
是那次和職高的人打架,我快要被人從背後用酒瓶偷襲，是陸珩衝過來，擋在了我身前。
那道疤不是我的。
是他的。
我左肩上的疤,是後來混亂中被劃到的。
他騙了我。
可他為什麼要騙我？
我猛地合上日記,衝出房間,跑下樓。
「不羈！
你又去哪兒啊！」我媽在身後焦急地喊。
我頭也不回地衝出家門,⽤盡全⾝的力⽓,朝那個熟悉的方向跑去。
我跑到陸珩家樓下，看到他正準備⾛進單元門。
「陸珩！」我大聲喊他的名字。
他回過頭,看到⽓喘籲籲的我，愣住了。
我跑到他⾯前，因為跑得太急,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隻能扶著膝蓋大口喘⽓。
他皺著眉,走過來,輕輕地拍著我的背，幫我順⽓。
「你跑什麼？」
我緩過勁來,抬起頭。
「我日記本的密碼，1213。」
「嗯。」
「那個賭約,你是不是騙我的？」
他眼神閃了⼀下，沒說話。
我⼀把抓住他的⾐領，踮起腳尖,和他對視，⼀字一頓地問：
「陸珩,
你⽼實告訴我,那個密碼,是不是你偷偷給我改的？」
他沉默了。
根本沒有什麼狗屁賭約！
他就是暗戀我！
這個傲嬌的、別扭的、口是心⾮的家伙！
他早就喜歡我了！
所以他才會偷偷改我的密碼,所以他才會在我失憶後看不慣我裝⽩蓮花的樣子,所以他才會一次又一次地出現在我最需要他的時候！
我看著他那張因為緊張而緊繃的俊臉，看著他泛紅的耳根。
我笑了。
笑得⽐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燦爛，都要囂張。
在皎潔的⽉光下，在晚歸的鄰居們震驚的⽬光中,我幹了一件這輩⼦最勇的事。
我揪著年級第一的⾐領，狠狠地吻了上去。
我的人生信條是：誰惹我，我幹誰。
陸珩,
你惹到我了。
所以，從今天起，你就是老娘的人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