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人前,他裝得深情款款,我演得如膠似漆。
人後,我扯著他的領帶罵他窮酸,他在我耳邊惡魔低語「暴發戶」。
一次意外,我被困千裡之外的非洲。
臨S前我還在計算他能得到多少夫妻共有財產。
下一秒,被我詛咒八百遍的男人跨越半個星球出現出現在我眼前。
01
「你這也不行啊。」
我喘著氣,強撐出一個笑容看向周時川,手指輕輕觸碰他額角的汗珠,指尖描繪他的眉骨。
「你的白月光看不上你,是因為這個嗎?」我不無惡意地笑道。
周時川沒有回答,落下來的親吻帶著一些惡狠狠的疼痛。
他抱著還微微有些發抖的我,輕輕吻過我的發頂,薄唇滑至我的耳骨,
聲音裡帶著與我同款的沙啞與惡毒。
「你真應該看看你現在的樣子,我親愛的暴發戶小姐。」
02
我和周時川,是算計出來的夫妻。
我的出身不算「體面」。
父親在九十年代從礦道裡爬出來,指節上沾著煤屑,是地地道道的泥腿子煤老板。
我沒有接受過一天精英教育,卻繼承了爸爸的商業頭腦。在直播行業剛冒熱氣時買下了一家 MCN,現金流滾得飛快。
錢有了,體面沒有。上流圈的公子小姐習慣把我當「暴發戶」,笑聲裡有香檳味與隔絕感。
周時川也不體面。
草根出身的投機商人,做對衝,身價和財富虹吸式的增長,靠漂亮的收益曲線拿到「老錢」的入場券。
他們稱他為「新貴」,我知道這兩字的腳注:以前不貴現在貴,
山雞翻身做鳳凰。
結婚?
隻不過是我們兩個野心家心照不宣的遊戲罷了。
我用現金流守衛他的圈層,他用強悍的資本手段讓我在富豪榜上的排名前進幾名。
愛不是標的,對賭才是。
我和周時川婚禮當天,我一身成套的高珠,亮得像打開的珠寶匣子,透過手工制作的蕾絲面紗,我看見身邊周時川的手工高定西裝。
臺下的目光或審視或嘲諷,但臉上都掛著客客氣氣的笑容。
我和周時川欣賞著賓客們的表情,聽著他們言不由衷的贊美和祝福,每一句都是對我們財力心不甘情不願的臣服。
我們儼然是一對貌合神離的夫妻。
真有趣啊。
03
這日,收到周時川轉發給我的慈善晚宴請帖,受邀人有我和他。
我有片刻驚訝,平時篩選請柬的工作都由我們各自的秘書協調安排,周時川極少關注。
一看落款,我忍不住嗤笑出聲。
溫若晗,建材龍頭企業的大小姐,周時川的白月光。
據說在周時川幼時曾接受過溫家的接濟,後來讓溫家一躍成為建材龍頭的並購案也是由周時川完成。
真是緣分不淺啊,我玩味地想,心裡開始盤算著可以借著離婚向周時川索要多少利益。
到了宴會的晚上,我挽著周時川步入宴會廳。
「時川,秦小姐。」
溫若晗一襲剪裁得宜的藕荷色長裙,耳畔和頸上的珍珠讓她整個人沐浴在淡淡的光輝裡,人如其名,仿佛太陽升朝霞。
「時川,我很高興你能來。」溫若晗笑得和煦,轉向我,「秦小姐,請別誤會,時川與我們家是打小的緣分,
和我們的家人是一樣的。」
我挑挑眉,用餘光打量周時川。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周時川的臉上有著轉瞬即逝的嘲諷。
他正要回答,隻聽身後傳來一道溫潤的聲音。
「安安,好久不見。」
循聲望去,隻見男人身材颀長,通身的貴氣和儒雅。
祁江淮是整個上流圈子小姐們的夢中情郎,無論家境、性格、能力乃至外貌都是拔尖的。
「你的氣色很不錯,看來最近過得很開心啊。」祁江淮含笑道。
「我太太同我琴瑟和鳴,自然諸事順遂,事事不愁。」周時川輕輕攬住我,眼眸裡盛滿了深情,指尖卻暗暗用力,捏得我的肩頭有些發疼。
呦,裝哥又在這兒演上了。
我看見周時川黑色的眼睛中倒映出自己的笑臉,配合他扮演纏綿悱惻蜜裡調油。
「诶呀,你又在若晗姐姐和江淮哥哥面前胡說~」我把頭輕貼在周時川肩頭嬌嗔,借機輕輕拍開了周時川放在我肩頭的手指。
欣賞著溫若晗和祁江淮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我端著酒杯和周時川並肩走入會場。
他在人群裡低聲對我說「溫家的流動性很髒。」
我抬眼,看見溫若晗向這邊走來。她的笑無懈可擊,落在他身上時卻短了一拍。
「周總,可否借融資的事情聊幾句?」
他禮貌頷首,沒有看我,徑直走向溫家的長輩。
原來我還是輸給了她。
淺淺抿一口紅酒壓下所有復雜的情感,一隻溫熱的手搭在我的肩上,替我擋去所有嘲諷和不善的目光。
「安安,願意和我跳一支舞嗎?」祁江淮含笑道。
「好啊。」
音樂響起,
祁江淮挽著我進入舞池,衣擺隨著舞步輕輕揚起。
視線卻越過祁江淮和人群,我看見周時川和溫家的中年人正商談著什麼,目光卻沉沉地落在我身上。
我回以挑釁一笑。
在華爾茲的第二個旋回結束,宴會廳忽然「啪」地一聲陷入了黑暗。
04
我在黑暗中摸索,企圖找到周時川,我記得他是怕黑的。
我不能讓他毀了我的體面。
下一秒,一隻手從黑暗裡找到我手腕,按得很輕。
「周太太,可別拉錯了丈夫。」他的聲音在我耳邊,低、近,像貼在皮膚上的電流。
「你在命令我?」我下意識懟。
「是在報到,」他把我的手貼在他的心口,「我在。」
黑暗吞沒一切眼神,隻剩觸覺誠實。
我的指尖往上摸到周時川的喉結,
輕輕打圈,再緩緩往上,是下颌線。
他靠近了一寸,我能感覺到他微微紊亂的呼吸。
我們在黑暗中跳起探戈。
據說探戈起源於情人之間的秘密舞蹈,更野性也更果斷。
也更適合我和周時川本人。
我在黑暗中被男人託起,他的呼吸繞過來,落在我耳後。
他沒有吻,隻是停在離我半釐米的地方。
我在黑暗中無聲地笑了,指腹撫過他的頸側,停在那條微跳的動脈上。
他的呼吸更深,把額頭輕輕抵著我。
這時宴會廳的燈光重新亮起,負責人慌急慌忙地趕來解釋是電路臨時故障。
我和周時川互相看向對方,眼裡都有被抓個正著的狼狽。
我的裙子上有著難以忽視的褶皺,周時川的襯衫扣子被我扯掉了兩顆。
周時川把我拉進休息室,「咔噠」一聲鎖門聲,我被抱到了化妝桌上。
這一次,他毫無顧忌地吻了上來。
氣息纏繞,唇舌相侵。
「老公~」我含糊不清地問,「你為什麼怕黑?」
周時川似乎被那句「老公」刺激到了,一手託住我的頭,吻得愈發兇狠。
我用雙臂摟住他的脖子,毫不畏懼地回應。
就在這時,敲門聲傳來。
「時川,你在裡面嗎?」
是溫若晗。
周時川松開我,輕輕替我整理了一下凌亂的發絲,抱著還在喘息的我到了裡間的沙發上,獨自去開門。
「我注意到你在休息室待了很久,是有什麼不舒服嗎?」溫若晗補充道,「我記得你從前是怕黑的。」
「沒事。」
周時川聲音淡漠。
「時川,你一定要對我如此冷漠嗎?」
求而不得,因愛生恨?
我來了興趣,換上溫柔的笑容走出去。
「若晗姐姐,他好得很呢。我們隻是休息了一會兒。」
我臉上還泛著微微的薄紅,裙擺上的褶皺根本無法掩蓋,編好的發髻也因松散變得搖搖欲墜。
一切不言而喻。
溫若晗完美的表情仿佛裂開了一道縫隙。
我欣賞了片刻她凝滯的表情,目光流轉至她新換的低胸長裙上。
上好的真絲服帖在大片白皙的皮膚上,勾勒出完美的身材。
「會場確實是有些熱了,」我誇張用雙手敷在泛紅的雙頰上「我也想換一身衣服了。」
難堪從縫隙中噴湧而出。
周時川拉住我的手,阻止我繼續撕開溫若晗的體面。
「既然這樣,我們先告辭了。」
05
「你心疼了?」
回到家,我倚靠在落地窗前搖晃著高腳杯中的紅酒,思緒飄向遠方。
「看來溫家快不行了還真不是謠言。」
「他們想要我幫忙籌集投資。」周時川拿過我手中的紅酒杯,「我隻心疼你的胃。」
「別演了。」我有些不耐煩,想要搶回酒杯「所以,你打算做個散財童子,抓住回頭的白月光?」
「白月光?」
周時川好像被我氣笑了,捏住我伸出的手,手指在腕骨處摩挲,傳來微微的痛感。
他放下酒杯,把我一把抱起來,向臥室走去。
「我向來隻做回報率最高的投資。」
周時川的親吻落在我的耳畔。
「我親愛的周太太,
你的估值是最高的。」
我抓著周時川的後背,落下道道紅痕。
「你為什怕黑?」我帶著賭氣地惡毒「是開不起燈留下的窮酸病嗎?」
「哦,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假惺惺地道歉。
「你當然是故意的。」周時川一口咬在我的肩頭。
結束後,我靠在周時川肩上,窗外霓虹像一條斷續的河。
他在我耳邊說道:「我的父母就是黑夜裡離開我的。建材廠的老板克扣下崗補償款,他們被逼得活不下去了。」
「是溫家?」我猜測道。
「他們資助我上大學,可如果不是他們,我根本不需要別人資助。」周時川的聲音裡淬著寒冰。
「那溫若晗呢?」我的手指無意識劃過他堅實的胸膛。
「關溫若晗什麼事?」周時川抓住我作亂的手,
把我緊緊抱住,「我一直很好奇,你為什麼認定我有什麼白月光?」
「大家都是這麼想的。」
「她善待過我,但她作為溫家人,是克扣補償款的既得利益者,我不會為了她放過溫家,但也不會為難她。」周時川道,「這次,既然她主動撲上來,我當然順勢借她探探溫家的虛實。」
周時川不會有真心,我和他都是純粹的利益動物。
「那如果是我呢,我的公司遭受輿論危機,你會怎麼做?」
「看踩得有多深。」周時川輕輕撥弄我的頭發,「淺踩,撈;深踩,做空輿論泡沫。我說過,我隻看回報率。」
「誠實。」我點點頭,有點失望但毫不意外,「那我也誠實。如果你的盤子遇到流動性抽血,我會託一筆錢,但要你把『投資顧問權』讓出一部分。」
「你說我們像不像兩條蛇?
」
周時川沒有回答,手指在我的肩胛上畫了一條冰涼的曲線。
我翻身壓住他,對著他的耳畔吹氣。
「小心被我吃掉。」
他反手扣住我的手腕,笑了一下:「你得先咬中要害。」
06
一個月後的早晨,我剛剛同幾個高位主播的經紀人開完內部會。
剛剛結束會議,我就收到了溫家名下的建材集團一夜蒸發近百億,首席財務官因吞服安眠藥被送去醫院搶救無效。
「是你做的?」我打電話給周時川。
周時川不置一詞,但我聽見電話那頭的歡呼聲。
勝者為王,敗者為寇。
一頭巨獸被絞S在自然界會迎來一場饕餮盛宴,是一個普世皆知的道理。至少這一次,周時川和他的客戶在這場金融獵S中飽餐了一頓。
我和周時川約了晚上回家吃飯。
周時川比我到得早,正拿著一杯香檳慢悠悠地喝著。
幾個廚師在廚房和島臺上準備晚餐。
「半場開香檳?」
我順手從冰桶裡拿起一瓶香檳晃了晃。
「需要我提醒你溫家沒那麼容易完蛋嗎?」
我拿起周時川手中的香檳淺淺飲了一口,眼中帶著挑釁。
好酸。
Krug MV170,帶著裝腔作勢的酸和發酵的味道。
阿姨很有眼色地給我斟上青花汾,飽滿的酒韻中裹挾著微微豌豆香,像是兒時從礦上吹來的淳樸的風。
「你還是不習慣上流社會的喜好,帶煤灰味的姑娘,就算披上鑽石項鏈,也掩不住粗粝的底色。」
氛圍一下子降到冰點。
我感受到自己在微微發抖,
血液像噴薄的火山克制不住地上湧,羞惱如遮天蔽日的藤蔓覆蓋住思考。此刻,我很慶幸我還有一層皮囊維持著表面的冷靜。
周時川挑挑眉,注視著我的情緒波動,就好像在看有趣的小醜戲。
「那你可要抓緊時間好好享受,等溫家緩過來,你未必還能享用這些『上流圈子的喜好』。」
我深吸一口氣,感受到理智在一點一點地回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