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隻因藥方裡缺一味千年人參,十分難得,年年都買不到。
夫君很是自責,將女兒寵成掌上明珠。
第九年,管家向我報喜,說大人終於尋到人參,小姐有救了。
我欣喜若狂,提著裙擺一路小跑過去,還沒進藥房便看見夫君正在配藥,手上拿著的正是那株人參。
放入藥罐的前一刻,一雙塗著豔紅指甲的手抓住了他的衣袖。
1
我生生剎停在藥房門口,透過窗戶的小縫看向屋內。
是洛衿衿。
夫君兄長半年前戰S沙場,留下她們孤兒寡母無處可去,便帶著十歲的侄子回京投奔我們。
此刻,洛衿衿整個人都貼在夫君身上,似哀似怨。
「有了這棵人參,
小瑜的身子要好了吧?」
「是。」
夫君淡聲回應。
「隻要按時服藥,小瑜日後再也不用受心疾之苦。」
當年我難產,孩子險些沒命。
好在夫君妙手回春,將我和小瑜從鬼門關救了回來。
可小瑜身子落下頑疾,快走幾步都會心悸喘不上氣,每日都得服大量補藥吊著一口氣。
如今我的小瑜終於能像正常人一樣生活,我也能松口氣。
屋內,洛衿衿忽然掩面低聲哭泣。
「我不該說這些的,隻是若是小瑜身子痊愈,我和言兒是不是就要被掃地出門了?畢竟公婆向來看不上我,看在言兒的面子上,才讓我們留下。小瑜痊愈,言兒也就不重要了。」
「我不怕吃苦受累,隻是可憐你兄長為國戰S,我卻連他唯一的孩子都護不住……」
她哽咽著抬手拭淚,
陸躍目光復雜地落在人參上。
忽地,他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忽然將人參奪過狠狠砸碎!
我大驚失色。
剛想衝進去質問,卻見夫君神色憐惜地將洛衿衿擁入懷裡,輕聲安慰。
「別哭,我們就當人參從未出現過。」
洛衿衿假情假意地擦了擦眼淚,故作猶豫。
「你這樣就不怕弟妹知道了和你鬧?」
陸躍搖搖頭,語調平靜。
「放心,我不會讓她知道。」
「你和言兒就在府裡安心住下,有我在,沒人敢欺負你們母子。」
想起小瑜就在隔壁書房,我硬生生遏制住想衝進去扇他巴掌的衝動。
成親多年,我和陸躍也吵過幾次架。
可小瑜每次發現我們吵架,總會不顧自己的身體,費心思哄我們和好。
我不想讓她擔心。
況且,小瑜的病也不是隻有人參才能治好。
走到無人處,我輕聲呼喚系統。
「系統,我後悔了,我要帶著小瑜一起回家。」
多年未見的系統歡快出聲。
「叮咚,宿主你終於想通了嗎?回家通道將於七天後開啟,請宿主提前做好準備。」
2
回到住處,小瑜坐在院落裡,期待地望著天上的紙鳶,隱約還能聽見言兒興奮的笑聲。
我心中泛起酸澀與恨意。
小瑜因為心疾,從不能玩這些東西。
可我出門前還告訴她,隻要今天乖乖吃了藥,就帶她去郊外放紙鳶。
如今藥也沒了,小瑜眼底的期待燙得我避開視線。
「娘親,今年也沒有藥嗎?」
小瑜語氣失落,
但依舊縮進我懷裡,細聲細氣道。
「沒事的,娘親,小瑜不喜歡紙鳶。隻要能和娘親在一起,我就很開心了。」
「我們小瑜一定會好起來的。」
我輕撫她的發尾。
「娘親向你保證。」
深夜,我哄著小瑜睡下。
遠遠瞧見書房還亮著燈,我照例煮了碗銀耳湯端去。
我本想和陸躍聊聊,卻撞見洛衿衿攏著衣衫從書房緩步走出,衝我挑眉一笑。
「瑤瑤來了,陸躍正忙著看醫書,怕是沒時間喝湯,不如你陪我走走,我們日後可要在同個屋檐下生活,也該坐下好好聊聊。」
我蹙眉想拒絕,卻被她拖拽著進了花園。
半夜三更,花園裡隻有我們兩人。
洛衿衿在我面前從不裝柔弱,挑眉嗤笑道。
「你是來問他人參的?
」
見我不語,她笑得愈發開心。
「不如我告訴你吧?今年他確實找到了人參,隻是陸躍不忍心見我落淚,便做主將人參砸了。」
「反正你女兒就是個短命鬼,指不定哪天就心疾而亡,吃了人參也是浪費……啊!」
我甩了甩震麻的掌心,洛衿衿捂著臉,陰狠的目光忽然變得柔弱委屈。
「瑤瑤!你為何要打嫂嫂?」
陸躍大驚失色從我身後走出,取出隨身攜帶的藥膏替洛衿衿上藥,責怪地看著我。
「大哥戰S,嫂嫂和侄子無人可依已經很可憐了,你別欺負她,趕緊來道歉。」
我定定地看著他,一字一句道。
「她若還敢說我女兒是短命鬼,就不是一巴掌這麼簡單了。」
陸躍一愣,剛想松開扶她的手。
洛衿衿身子一軟靠進他懷裡,紅著眼輕聲哭訴。
「瑤瑤,府裡下人都知道你一向不喜歡我,可你怎能如此汙蔑我?」
「我看她來給你送吃食,想著可能是來問人參,我看你事務繁忙,便自作主張告訴了她,誰知她上來便打我一巴掌,也是我命苦……」
提起人參,陸躍心虛地瞄我一眼。
「瑤瑤,人參的事,我可以給你解釋……」
我搖搖頭。
「陸躍,你是京中最有名的神醫,三個月前,你說若再尋不到人參,小瑜怕是沒幾年可活。」
「我不想聽解釋,我隻想問你一句話。」
腦海浮現女兒發病時蒼白痛苦的小臉,我忍不住哽咽。
「既然是女兒的救命藥,
你為什麼隨意損毀,你把小瑜的命當兒戲嗎?!」
陸躍下意識辯解。
「她又不是外人。」
意識到說錯話,他連忙上前握緊我的手輕聲解釋。
「瑤瑤,都是我不好,你有什麼怨氣都衝我來,她們孤兒寡母本就可憐,我總得多照拂些。」
「而且嫂嫂也是關心則亂,心又不壞。」
陸躍還不知道我已經準備離開,像從前一樣放軟聲音哄我。
「好了,別生氣了,明年我一定能找來更好的人參。」
「小瑜可是我唯一的女兒,以後可是要繼承我爵位的,我絕不會讓她出事,你放心。」
「南方瘟疫嚴重,藥房還有些事要處理,你們都趕緊回去歇著吧。」
陸躍眼下烏青,不放心地叮囑幾句,轉身匆匆離開。
我不想和洛衿衿待在一起,
抬步想走。
可洛衿衿伸手攔在我面前,挑眉得意道。
「沈瑤,你真以為阿躍會讓小瑜繼承他的爵位?」
「你猜他為什麼丟掉人參?」
「因為隻有你女兒S了,我的言兒才能名正言順地繼承他的爵位。」
「這是我回京那晚,他親口答應我的。」
3
窗外忽地一聲驚雷,瓢潑大雨澆下。
我守著熟睡的女兒,心頭的酸澀被雨水泡脹。
九年前,我任務完成,本來是要離開這個世界的。
可陸躍不知何時發現我要離開,哭得撕心裂肺抱住我的大腿,一遍遍訴說心底卑微的愛意,求我不要拋下他一人。
我從他七歲時,便被系統安排在他身邊。
那時陸躍是個爹不疼娘不愛的小苦瓜。
他大哥武藝超群,
在前線軍功赫赫。
他被父母留在京中,美其名曰是不忍心讓他受苦。
可陸躍心底清楚,他是被拋棄的質子,是家族的犧牲品,身邊更是隻有我一個同齡小丫鬟願意真心待他,甚至給他尋來醫藥孤本供他學習。
他看我的眼神漸漸變質,從崇拜,到愛慕。
我們朝夕相處,說不心動,是假的。
所以當他痛哭流涕地跪下求我別走,我終究心軟了。
我讓系統關閉了通道,留在他身邊,和他成親,第二年就生下小瑜。
直到洛衿衿回京前,我們還是對恩愛夫妻。
可如今,一切都變了。
對洛衿衿無理由的寵溺,毫不遮掩的偏心。
甚至還把主意打到我女兒身上。
我輕撫女兒熟睡的側臉,慶幸我還有選擇的餘地。
心疾在這個世界是頑疾。
可回到我的世界,它隻能算是小病。
我的小瑜一定會健健康康,平安長大。
第二日一早,我帶著小瑜入宮,去尋了七公主長樂一趟。
她也是穿越者,學著電視劇裡那樣寫了句李白的詩詞,說能對上來的賞黃金千兩。
於是我們相認了。
她對我和小瑜都很好,知道我要回家,她瞬間紅了眼眶。
「你等等,我有禮物給你們。」
長樂提著裙擺匆匆跑進庫房,不多時便拖著兩個大包袱跑出,氣喘籲籲地讓我帶走。
「都是些,金銀細軟,你拿回去找個地方賣了,你和小瑜下半輩子不上班也有著落了。」
我想說系統給的獎金很豐厚。
長樂搶在我之前開口,央求道。
「沈瑤,系統是系統,這是我的心意。」
「你就拿著吧。」
我拗不過她,隻好收下。
「那我就給小瑜攢著,讓她知道她幹娘有多惦記她。」
臨走前,長樂抱著我不肯撒手,絮絮叨叨囑咐我很多。
她送我出宮,分別時,兩個人都沒敢回頭。
4
第二日一早,我用那些金銀細軟,和系統換成了銀行賬戶裡一長串數不清的零。
我正仔細數著,盤算我能帶小瑜周遊世界多久。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喧鬧,府裡侍衛沉聲道。
「夫人,陸大人請您去雅閣一趟。」
雅閣是洛衿衿住的院子。
我直覺沒好事,可侍衛態度強硬,說陸躍一定要我到場。
我不想吵醒小瑜,
慢吞吞跟他去了。
剛進院子,我便看見跪坐在地哭哭啼啼的洛衿衿,還有一旁已經涼透的,陌生男人的屍身。
陸躍臉色陰沉地盯著我,緩緩開口。
「沈瑤,這男人你可認識?」
我疑惑地搖搖頭,洛衿衿忽然哭得很大聲。
「沈瑤,我一直把你當自己的親妹妹看,對小瑜也是視如己出!」
「可你居然為了一棵人參,想出這種下三爛的法子,竟找人要毀了我的清白!」
我剛想解釋,洛衿衿趴在陸躍膝頭,恨恨地瞪著我。
「你休想否認,他雖是畏罪自盡,可已經將你供出來了!昨日午後,你出府給他銀兩和信,讓他半夜三更潛進我房裡,若不是阿躍正巧來看言兒,我恐怕早就……」
我看了那供詞一眼,
從腰間取出長樂的腰牌,遞給身側的侍女。
「小桃,你入宮去,請長樂公主來一趟。勞煩她親口告訴大嫂,我昨日午後是入宮與公主在一起。」
洛衿衿一愣,沒想到我和公主有這層關系。
也是她回來得不巧,這半年長樂陪著陛下微服遊歷,我們基本沒見過面。
洛衿衿聲音弱了幾分,仍不甘示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