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夫君是藥到病除的神醫,卻八年沒治好孩子的心疾。


 


隻因藥方裡缺一味千年人參,十分難得,年年都買不到。


 


夫君很是自責,將女兒寵成掌上明珠。


 


第九年,管家向我報喜,說大人終於尋到人參,小姐有救了。


 


我欣喜若狂,提著裙擺一路小跑過去,還沒進藥房便看見夫君正在配藥,手上拿著的正是那株人參。


 


放入藥罐的前一刻,一雙塗著豔紅指甲的手抓住了他的衣袖。


 


1


 


我生生剎停在藥房門口,透過窗戶的小縫看向屋內。


 


是洛衿衿。


 


夫君兄長半年前戰S沙場,留下她們孤兒寡母無處可去,便帶著十歲的侄子回京投奔我們。


 


此刻,洛衿衿整個人都貼在夫君身上,似哀似怨。


 


「有了這棵人參,

小瑜的身子要好了吧?」


 


「是。」


 


夫君淡聲回應。


 


「隻要按時服藥,小瑜日後再也不用受心疾之苦。」


 


當年我難產,孩子險些沒命。


 


好在夫君妙手回春,將我和小瑜從鬼門關救了回來。


 


可小瑜身子落下頑疾,快走幾步都會心悸喘不上氣,每日都得服大量補藥吊著一口氣。


 


如今我的小瑜終於能像正常人一樣生活,我也能松口氣。


 


屋內,洛衿衿忽然掩面低聲哭泣。


 


「我不該說這些的,隻是若是小瑜身子痊愈,我和言兒是不是就要被掃地出門了?畢竟公婆向來看不上我,看在言兒的面子上,才讓我們留下。小瑜痊愈,言兒也就不重要了。」


 


「我不怕吃苦受累,隻是可憐你兄長為國戰S,我卻連他唯一的孩子都護不住……」


 


她哽咽著抬手拭淚,

陸躍目光復雜地落在人參上。


 


忽地,他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忽然將人參奪過狠狠砸碎!


 


我大驚失色。


 


剛想衝進去質問,卻見夫君神色憐惜地將洛衿衿擁入懷裡,輕聲安慰。


 


「別哭,我們就當人參從未出現過。」


 


洛衿衿假情假意地擦了擦眼淚,故作猶豫。


 


「你這樣就不怕弟妹知道了和你鬧?」


 


陸躍搖搖頭,語調平靜。


 


「放心,我不會讓她知道。」


 


「你和言兒就在府裡安心住下,有我在,沒人敢欺負你們母子。」


 


想起小瑜就在隔壁書房,我硬生生遏制住想衝進去扇他巴掌的衝動。


 


成親多年,我和陸躍也吵過幾次架。


 


可小瑜每次發現我們吵架,總會不顧自己的身體,費心思哄我們和好。


 


我不想讓她擔心。


 


況且,小瑜的病也不是隻有人參才能治好。


 


走到無人處,我輕聲呼喚系統。


 


「系統,我後悔了,我要帶著小瑜一起回家。」


 


多年未見的系統歡快出聲。


 


「叮咚,宿主你終於想通了嗎?回家通道將於七天後開啟,請宿主提前做好準備。」


 


2


 


回到住處,小瑜坐在院落裡,期待地望著天上的紙鳶,隱約還能聽見言兒興奮的笑聲。


 


我心中泛起酸澀與恨意。


 


小瑜因為心疾,從不能玩這些東西。


 


可我出門前還告訴她,隻要今天乖乖吃了藥,就帶她去郊外放紙鳶。


 


如今藥也沒了,小瑜眼底的期待燙得我避開視線。


 


「娘親,今年也沒有藥嗎?」


 


小瑜語氣失落,

但依舊縮進我懷裡,細聲細氣道。


 


「沒事的,娘親,小瑜不喜歡紙鳶。隻要能和娘親在一起,我就很開心了。」


 


「我們小瑜一定會好起來的。」


 


我輕撫她的發尾。


 


「娘親向你保證。」


 


深夜,我哄著小瑜睡下。


 


遠遠瞧見書房還亮著燈,我照例煮了碗銀耳湯端去。


 


我本想和陸躍聊聊,卻撞見洛衿衿攏著衣衫從書房緩步走出,衝我挑眉一笑。


 


「瑤瑤來了,陸躍正忙著看醫書,怕是沒時間喝湯,不如你陪我走走,我們日後可要在同個屋檐下生活,也該坐下好好聊聊。」


 


我蹙眉想拒絕,卻被她拖拽著進了花園。


 


半夜三更,花園裡隻有我們兩人。


 


洛衿衿在我面前從不裝柔弱,挑眉嗤笑道。


 


「你是來問他人參的?


 


見我不語,她笑得愈發開心。


 


「不如我告訴你吧?今年他確實找到了人參,隻是陸躍不忍心見我落淚,便做主將人參砸了。」


 


「反正你女兒就是個短命鬼,指不定哪天就心疾而亡,吃了人參也是浪費……啊!」


 


我甩了甩震麻的掌心,洛衿衿捂著臉,陰狠的目光忽然變得柔弱委屈。


 


「瑤瑤!你為何要打嫂嫂?」


 


陸躍大驚失色從我身後走出,取出隨身攜帶的藥膏替洛衿衿上藥,責怪地看著我。


 


「大哥戰S,嫂嫂和侄子無人可依已經很可憐了,你別欺負她,趕緊來道歉。」


 


我定定地看著他,一字一句道。


 


「她若還敢說我女兒是短命鬼,就不是一巴掌這麼簡單了。」


 


陸躍一愣,剛想松開扶她的手。


 


洛衿衿身子一軟靠進他懷裡,紅著眼輕聲哭訴。


 


「瑤瑤,府裡下人都知道你一向不喜歡我,可你怎能如此汙蔑我?」


 


「我看她來給你送吃食,想著可能是來問人參,我看你事務繁忙,便自作主張告訴了她,誰知她上來便打我一巴掌,也是我命苦……」


 


提起人參,陸躍心虛地瞄我一眼。


 


「瑤瑤,人參的事,我可以給你解釋……」


 


我搖搖頭。


 


「陸躍,你是京中最有名的神醫,三個月前,你說若再尋不到人參,小瑜怕是沒幾年可活。」


 


「我不想聽解釋,我隻想問你一句話。」


 


腦海浮現女兒發病時蒼白痛苦的小臉,我忍不住哽咽。


 


「既然是女兒的救命藥,

你為什麼隨意損毀,你把小瑜的命當兒戲嗎?!」


 


陸躍下意識辯解。


 


「她又不是外人。」


 


意識到說錯話,他連忙上前握緊我的手輕聲解釋。


 


「瑤瑤,都是我不好,你有什麼怨氣都衝我來,她們孤兒寡母本就可憐,我總得多照拂些。」


 


「而且嫂嫂也是關心則亂,心又不壞。」


 


陸躍還不知道我已經準備離開,像從前一樣放軟聲音哄我。


 


「好了,別生氣了,明年我一定能找來更好的人參。」


 


「小瑜可是我唯一的女兒,以後可是要繼承我爵位的,我絕不會讓她出事,你放心。」


 


「南方瘟疫嚴重,藥房還有些事要處理,你們都趕緊回去歇著吧。」


 


陸躍眼下烏青,不放心地叮囑幾句,轉身匆匆離開。


 


我不想和洛衿衿待在一起,

抬步想走。


 


可洛衿衿伸手攔在我面前,挑眉得意道。


 


「沈瑤,你真以為阿躍會讓小瑜繼承他的爵位?」


 


「你猜他為什麼丟掉人參?」


 


「因為隻有你女兒S了,我的言兒才能名正言順地繼承他的爵位。」


 


「這是我回京那晚,他親口答應我的。」


 


3


 


窗外忽地一聲驚雷,瓢潑大雨澆下。


 


我守著熟睡的女兒,心頭的酸澀被雨水泡脹。


 


九年前,我任務完成,本來是要離開這個世界的。


 


可陸躍不知何時發現我要離開,哭得撕心裂肺抱住我的大腿,一遍遍訴說心底卑微的愛意,求我不要拋下他一人。


 


我從他七歲時,便被系統安排在他身邊。


 


那時陸躍是個爹不疼娘不愛的小苦瓜。


 


他大哥武藝超群,

在前線軍功赫赫。


 


他被父母留在京中,美其名曰是不忍心讓他受苦。


 


可陸躍心底清楚,他是被拋棄的質子,是家族的犧牲品,身邊更是隻有我一個同齡小丫鬟願意真心待他,甚至給他尋來醫藥孤本供他學習。


 


他看我的眼神漸漸變質,從崇拜,到愛慕。


 


我們朝夕相處,說不心動,是假的。


 


所以當他痛哭流涕地跪下求我別走,我終究心軟了。


 


我讓系統關閉了通道,留在他身邊,和他成親,第二年就生下小瑜。


 


直到洛衿衿回京前,我們還是對恩愛夫妻。


 


可如今,一切都變了。


 


對洛衿衿無理由的寵溺,毫不遮掩的偏心。


 


甚至還把主意打到我女兒身上。


 


我輕撫女兒熟睡的側臉,慶幸我還有選擇的餘地。


 


心疾在這個世界是頑疾。


 


可回到我的世界,它隻能算是小病。


 


我的小瑜一定會健健康康,平安長大。


 


第二日一早,我帶著小瑜入宮,去尋了七公主長樂一趟。


 


她也是穿越者,學著電視劇裡那樣寫了句李白的詩詞,說能對上來的賞黃金千兩。


 


於是我們相認了。


 


她對我和小瑜都很好,知道我要回家,她瞬間紅了眼眶。


 


「你等等,我有禮物給你們。」


 


長樂提著裙擺匆匆跑進庫房,不多時便拖著兩個大包袱跑出,氣喘籲籲地讓我帶走。


 


「都是些,金銀細軟,你拿回去找個地方賣了,你和小瑜下半輩子不上班也有著落了。」


 


我想說系統給的獎金很豐厚。


 


長樂搶在我之前開口,央求道。


 


「沈瑤,系統是系統,這是我的心意。」


 


「你就拿著吧。」


 


我拗不過她,隻好收下。


 


「那我就給小瑜攢著,讓她知道她幹娘有多惦記她。」


 


臨走前,長樂抱著我不肯撒手,絮絮叨叨囑咐我很多。


 


她送我出宮,分別時,兩個人都沒敢回頭。


 


4


 


第二日一早,我用那些金銀細軟,和系統換成了銀行賬戶裡一長串數不清的零。


 


我正仔細數著,盤算我能帶小瑜周遊世界多久。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喧鬧,府裡侍衛沉聲道。


 


「夫人,陸大人請您去雅閣一趟。」


 


雅閣是洛衿衿住的院子。


 


我直覺沒好事,可侍衛態度強硬,說陸躍一定要我到場。


 


我不想吵醒小瑜,

慢吞吞跟他去了。


 


剛進院子,我便看見跪坐在地哭哭啼啼的洛衿衿,還有一旁已經涼透的,陌生男人的屍身。


 


陸躍臉色陰沉地盯著我,緩緩開口。


 


「沈瑤,這男人你可認識?」


 


我疑惑地搖搖頭,洛衿衿忽然哭得很大聲。


 


「沈瑤,我一直把你當自己的親妹妹看,對小瑜也是視如己出!」


 


「可你居然為了一棵人參,想出這種下三爛的法子,竟找人要毀了我的清白!」


 


我剛想解釋,洛衿衿趴在陸躍膝頭,恨恨地瞪著我。


 


「你休想否認,他雖是畏罪自盡,可已經將你供出來了!昨日午後,你出府給他銀兩和信,讓他半夜三更潛進我房裡,若不是阿躍正巧來看言兒,我恐怕早就……」


 


我看了那供詞一眼,

從腰間取出長樂的腰牌,遞給身側的侍女。


 


「小桃,你入宮去,請長樂公主來一趟。勞煩她親口告訴大嫂,我昨日午後是入宮與公主在一起。」


 


洛衿衿一愣,沒想到我和公主有這層關系。


 


也是她回來得不巧,這半年長樂陪著陛下微服遊歷,我們基本沒見過面。


 


洛衿衿聲音弱了幾分,仍不甘示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