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三個月前,母虎得意地看著我:「不愧是俺最出色的娃,長得比哥哥姐姐們都大。」
三個月後,看著仍是小小一團的我,母虎發愁:「怎麼不長了呢?」
娘啊,有沒有可能,其實我不是老虎呢?
1
我是一隻貓妖,被監天司的捉妖師一路從城鎮追到深山。
不就吃了他們兩條魚,至於這麼窮追不舍嗎?
不知道的還以為我犯天條了。
雨聲漸大,掩蓋了周圍的氣息。
我實在跑不動了,隻好隨便鑽進一個山洞躲雨。沒想到,過了半個時辰,捉妖師都沒有追過來。
我長舒一口氣,在角落蜷縮起來,舔了舔淋湿的皮毛。
渾身被雨澆得湿透,
我冷得發抖,縮在角落,又冷又餓。
忽然洞口傳來奇怪的響聲。
不會是捉妖師追過來了吧?
我耳朵一抖,警惕地站起身,時刻準備逃跑。
但看到洞口那個龐大的身影時,我眼前一黑。
這還不如捉妖師呢!
雲從龍,風從虎。
狂風退去,出現在我身前的是一隻雌性虎妖。
四肢修長,步履沉穩,身軀強壯而優美,蘊含著爆炸性的力量。
感覺一拳能打一百個我。
怪不得那些捉妖師不敢追過來。
母虎不緊不慢地走過來,巨大的頭顱低下,湊近了我,用力嗅了嗅。
我哆哆嗦嗦地說:「山君,貓肉不好吃的……」
眼看著鋒利閃著白光的獠牙就要咬下來。
我哭了:「媽啊!」
母虎笑了:「兒啊!」
想象中的疼痛並沒有傳來。
母虎粗糙帶著倒刺的舌頭在我背上用力舔了幾下,把我舔得東倒西歪,在地上滾來滾去。
她一邊舔一邊罵。
「不是讓你老實待在洞裡嗎?不聽話!跑出去被狼叼走!」
罵完,母虎小心翼翼地叼起我的後頸,把我叼進了洞穴深處。
我才發現裡面別有洞天,兩隻幼虎頭挨著頭睡在幹草窩裡,四周地上隨意地丟著吃完的動物骨頭。
幼虎被我們進來的動靜吵醒了,「嚶嚶嚶」呼喚著母親。
母虎對大一點的雄性幼虎囑咐道:「君洲,你看著點你妹妹,別讓她再跑出去了。」
我沉默了。
看看自己,雖然我的本體是橘貓,
但這個花紋也完全不對吧?
這頭母老虎是不是臉盲?
臉盲認錯孩子就算了,怎麼連物種都變了,孩子是可以亂認的嗎?
我緊張地看著大哥君洲,怕他無情地拆穿我的身份,然後今晚就不用出去找晚飯了。
但君洲隻是用智慧的眼神默默地盯著我看了幾秒,點了點頭。
還好,這一家子都臉盲。
母虎把我放到窩裡,一公一母兩隻幼虎馬上湊上來給我舔毛。
我也趕緊諂媚地給他們舔毛。
哥哥一口,姐姐一口,我一口。
2
娘吃完獵物,回來就看見我們三個互相把對方搞得毛發亂糟糟的,又把我們罵了一頓。
她把我們三個撈到腹下,一陣暖意襲來,我舒服地眯了眯眼睛,卻發現情況有點不對。
我都成年了,
我補藥喝奶啊!
要是被其他妖發現,我的臉往哪擱?
我四肢亂蹬,急得喵喵大叫。
但是反抗無效,我還是被娘強行按著喝了一大口。
她語重心長地說:「小橘,不能挑食,你看你能長得比哥哥姐姐還壯,都是你胃口好的功勞,你一定能成為這一胎最有出息的一個!」
剛出生沒多久的幼虎隻有鼻噶點大,還沒我的本體大。
但我一點也高興不起來,因為過不了幾個月,她就會發現我怎麼也長不大。
到時候,就是我的S期。
在這之前,我一定要趕緊找機會逃出去。
這麼想著,我又猛喝了幾口奶。
事已至此,先吃飯吧。
沒準喝多了,身上沾了母虎的味道,他們就真的分不清了。
回去後我一定要在鄉親父老面前好好吹一頓,
咱也是跟老虎搶過食的貓了!
吃完後,娘站起來說:「我在附近聞到了捉妖師的味道,這幾天你們絕對不許出來!聽見了嗎?」
本來因為她要出門而躍躍欲試的我又趴了回去。
對哦,還有捉妖師在外面呢。
娘走後,君洲又湊過來舔我。
我一把推開他。
萬一這家伙越舔越香,沒忍住把我給吃了怎麼辦?
他失落地趴在我身邊,長長的尾巴搖啊搖,看得我忍不住撲上去抓。
可偏偏每次都在我快要抓到的時候,尾巴都會靈巧地快速溜走。
姐姐君潮以為我在跟君洲玩,也湊過來把我撲倒,一起在地上滾來滾去。
我暗自得意。
虎,你們也很為小貓啄迷吧!
3
雨下了整整半個月,
捉妖師終於放棄追捕我。
這半個月,我每天都想辦法逃跑,可君洲把我看得SS的,每次我一想出去,他就及時堵住我。
這小子越長越大了,根本打不過。
終於有一天,我趁他不注意,溜出洞穴。
沒跑多遠,撞上一群狼妖。
我不由暗罵自己倒霉,在溫暖安全的虎穴裡待太久了,失去警惕心,忘了這片森林危機四伏。
群狼環伺,將我團團包圍。
我渾身的毛都炸起來了。
頭狼在我頸邊聞了聞,奇怪道:「這隻貓身上怎麼會有君尋秋那頭母老虎的味道?」
我強裝鎮定:「你再聞,小心俺找俺娘弄你!」
「你娘是誰?」
我抬高了頭,理直氣壯地說:「俺娘君尋秋!」
我以為這番話能嚇到他們,
沒想到狼妖們面面相覷,似是被我的話逗笑了。
「君尋秋的瘋病還沒好啊?又到處撿妖回去當自己的崽子。」
「算了吧老大,這貓也沒二兩肉,萬一被君尋秋發現我們吃了她崽子,她又要發瘋,非要我們還她一個咋辦?」
頭狼沉思半晌,道:「行吧行吧,上次她發瘋起來,非說我奶是她女兒,給我奶嚇得夠嗆。」
經過一番討論,他們放了我。
我在原地平復心情,一邊思考我娘的瘋病。
我就說,她再離譜也不至於把貓認成自己的孩子,原來是生病了。
忽然,草叢低伏,樹影搖動,我警覺地豎起耳朵,感覺有什麼生物在飛速接近。
等到來者探出身體,露出那雙標志性的黃金眼眸,我才長舒一口氣。
「小橘,你又亂跑了。」
君洲幽幽地看著我說。
我隻能討好地湊過去給他舔毛,心虛地說:「哥,你別告訴娘。」
君洲也不知道是變異了還是怎麼的,跟我和姐姐一起吃一起睡,結果就他一個哐哐長個子,現在已經比我還大半個身子了。
金色眼眸深處,還時不時會掠過一絲冰冷的惡意,看起來並不像一隻普通的虎妖。
君洲無奈地搖頭,但下一秒眼神瞬間變得凌厲,弓背伏腰,從喉嚨裡發出警告般的低吼。
他看向我後方,那裡無聲無息地出現了幾位身穿白袍的捉妖師。
我暗罵一聲。
真是陰魂不散!
4
為首的青年上前一步。
「監天司辦案,奉旨捉拿貓妖小橘,還請山君移步!」
我心頭驟然一緊,猛然看向君洲。
但君洲臉上隻是疑惑了一秒,
冷冷地說:「你們找錯妖了,小橘是我妹妹,不是你們說的貓妖!」
知道了,你也是個瞎的。
但無論如何,我今日必然是要被他們帶走的。
若是君尋秋在這裡,監天司還會顧及一二。
但君洲還未成年,區區幼虎,監天司怎會放在眼裡?
我大聲質問道:「人!我不就吃了你們一條魚,至於追著我不放嗎?」
監天司官員抽了抽嘴角:「那你知道你吃的是什麼魚嗎?」
「紅鯉魚與綠鯉魚。」
官員崩潰大罵:「誰跟你說那是鯉魚了?你家鯉魚長翅膀啊?那是傳說中的文鳐魚,食之已狂,見則大稔!我們國師千辛萬苦才找到那麼一對,要獻給皇帝治病的,一下沒看住就被你吃了!」
怪不得那麼好吃呢!
我回憶著當時的口感,
咽了聲口水,臉上沒有懺悔,滿是回味。
「酸酸甜甜,還挺好吃的。」
「誰問你了?」
君洲擋住我,不悅道:「兇什麼兇?她還是個孩子,她有什麼錯?」
我躲在他身後縮縮腦袋,理直氣壯:「對啊!反正魚也被我吃了,你們S了我也沒用啊……」
「我們隻是奉國師之命把你帶到京城,放心吧,你對陛下還有用,國師不會要你的命。」
我信你個鬼!
我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忍不住開始朝著他們哈氣。
君洲站在我身前,用尚且稚嫩的聲音大聲咆哮:「嗷嗚!」
沒想到他們臉色微變,竟然緩緩往後退去。
有門!
我趕緊也不甘示弱地叫起來。
「喵嗷!
」
君洲見狀叫得愈發賣力:「嗷嗚!」
我:「喵嗚!」
君洲:「喵嗚!」
不對!這是你該叫的嗎?
就在此時,一聲穿透山林的咆哮自身後響起,無限威儀,令山嶽為之震顫,萬獸為之臣服。
我僵硬地回過頭。
卻見我娘不知何時出現在我們身後,肌肉線條偾張,身上還帶著狩獵完還冒著熱氣的血。
我瞬間閉嘴,君洲不知情況,還在朝著前方奮力「喵嗚」。
娘直接一巴掌把他扇飛。
我心虛得不敢說話,噠噠噠跑過去蹭娘。
混過社會賣過萌,兄弟挨打我裝聾。
5
我開始了混吃等S的日子。
餓了想吃魚,我大喊一聲:「娘!」
我娘就火速從河裡拖回一條鱷魚給我,
我啃了半天也沒能破甲,哭著說:「娘,我不吃這個。」
我娘急了:「怎麼能不吃呢?你不吃,怎麼長大?」
我看著鱷魚的血盆大口,不知道到底是誰吃誰。
還沒完全S翹翹的鱷魚垂S掙扎,把我半個頭都含進嘴裡了,我娘還在旁邊欣慰地說:「看這孩子,吃飯多有勁啊!」
跟著娘學捕獵,她指著一頭野豬對我說:「小橘,你去把它S了。」
我:「誰?我嗎?」
「很簡單的,就兩步,衝上去,咬破喉嚨,就行了。」
哥哥姐姐在鮮血的刺激下都衝了上去,扒在野豬身上生啃。
我卻被野豬追著跑,來回亂竄。
它要是踩到我,那真是踩到屎了。
本來應該是從從容容遊刃有餘,現在是匆匆忙忙連滾帶爬。
眼看著野豬直接往我的方向衝過來,
我嚇得「喵喵喵」地就竄上了樹,一整天都沒敢下來。
因為太丟臉了,我決定爭口氣,悄悄出去打了隻老鼠回來。
但我娘太激動,不小心把老鼠踩S了。
在地上找了半天才找到一張鼠片,問我:「這是你打的獵物嗎?」
我搖頭:「不是,我的獵物沒這麼扁。」
然後在他們看不見的時候,跑回來一邊哭一邊摳。
生而為貓,我很抱歉。
但廢物如我,卻成了娘最寵愛的崽。
因為哥哥姐姐都長大了,我還是那麼點大。
姐姐現在都不敢跟我打鬧了,怕一巴掌下來我就扁了。
日子一天天地過去,虎族的試煉之日快到了,我娘越來越焦慮。
有一天我發現她在盯著我發呆,自言自語:「怎麼就不長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