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末世裡,我被小怪物撿回了家。


 


它對我有著強烈的佔有欲和控制欲。


 


不敢賭怪物真情的我,跑了。


 


但一年後出現的男生,比小怪物更蠻不講理。


 


「你活著的意義就是遇見我,然後愛上我,然後和我永遠地在一起。」


 


01


 


末世裡,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該怎麼活?


 


我的回答是:苟著。


 


在商場裡,透過百葉窗的一條縫,我親眼見證了人類的自相殘S。


 


活到最後隻剩一個人,他癲狂地舉起水桶,興奮地澆在自己的頭頂。


 


下一秒,他就被巨大的觸手卷成殘渣。


 


熬到天黑,我才從櫃子裡爬出來。


 


躡手躡腳地將最後一道大門關上。


 


小心翼翼地避開同胞的身體。


 


三日未進食的我大口啃著方便面餅,

不知疲倦地喝著水。


 


吃到嘴唇麻木,雙眼發愣,肚子硬邦邦地鼓起。


 


我才找回了一點活著的感覺。


 


可這裡的食物是有限的。


 


一年後。


 


我躺在唯一幹淨的一小塊地板上,空氣中夾雜著腐爛的物質和堆積的排泄物。


 


我望向門底透進來的細微的光。


 


已經兩日滴水未進的我,突然產生了個念頭:


 


我要S在陽光裡。


 


哪怕被那些怪物吃掉。


 


我也不能不聲不響地、悄無聲息地,像個垃圾一樣消失在這種地方。


 


於是,我努力地往外爬。


 


頓感的手指磨出了血,習慣了黑暗的眼睛被刺痛到流淚。


 


可我依舊一寸一寸地挪動著身體。


 


當皮膚即將接觸到許久未感知到的溫暖時,

我興奮地拍打著卷簾門。


 


很快就有怪物被吸引而來。


 


強大的力量輕松地破門而入。


 


一隻比尋常螞蟻龐大上億倍的巨型螞蟻出現在我面前。


 


我竟毫無恐懼。


 


我想,我其實早已為自己的S亡做好了心理準備。


 


我隻是繼續地往前進。


 


想去更靠近陽光的地方。


 


這條我走了二十幾年的路,S在路中央,也算落葉歸根了吧。


 


應該能和爸爸媽媽、朋友同學們在孟婆那遇見吧。


 


不知道他們有沒有等我一起過奈何橋。


 


我如是想著。


 


卻發現那巨蟻紋絲未動,還以一種近乎臣服的姿態跪拜在地。


 


我望向它跪著的方向。


 


那裡迷霧重重。


 


眯眼細瞧,

好像蹲著個人。


 


那人注意到我的視線後,如同野獸般快速靠近。


 


不,那不是人!


 


人不可能有四隻赤瞳!


 


未知的恐懼頃刻襲來時,我的身體先一步反應,扒著地逃離。


 


卻很快僵硬在原地。


 


頭頂盤旋著一陣風,一隻醜陋的、像是蝙蝠和貓頭鷹結合體的巨型生物,咧著鋒利的牙齒朝我狂笑。


 


恐懼。


 


大腦一片空白。


 


但很快,我就被身後一股力量攔腰抱起。


 


似人非人的那個怪物將我緊緊擁在懷裡。


 


向上瞟的餘光裡,我瞧見它朝空中的家伙龇牙。


 


它們之間好像發生了激烈的爭吵。


 


最後,它抱著我離開。


 


意識昏迷的最後一秒,我還慶幸:


 


比起那些醜陋的怪物,

被這個最像人的怪物吃掉,我還稍稍體面點。


 


可睜眼後,我發現自己錯了。


 


溫床、鮮花、食物,以及為我梳頭的怪物。


 


它不是要吃我,它是想養我。


 


02


 


一周的時間。


 


我像個打扮精致的洋娃娃,任由它擺布。


 


吃穿不愁的同時,也惶惶不安。


 


它太像人了。


 


除了那四隻赤瞳,它簡直和人類一模一樣。


 


但人被刺穿心髒會S。


 


可它隻是淡淡地低頭瞧一眼,然後拔出胸口的剪刀,丟到一邊。


 


然後,習慣性地把我抱在懷裡。


 


捏捏我的手指,嗅嗅我的頸窩。


 


有時,它甚至會舔我的耳朵。


 


我不禁歪頭躲過。


 


它也不惱,

隻是像小狗蹭腦袋般蹭著我,宛如撒嬌。


 


它好像很寵我。


 


意識到這點時,我覺得自己瘋了。


 


可之後的種種,都在證明:它把我當成了自己撿回家的寶貝。


 


我故意闖禍,它不生氣,還會哄受驚的我。


 


有別的怪物入侵領地,它隻會無視。可若是想吃我,甚至隻是破壞了我喜歡的花園,它就會將對方撕成肥料養花。


 


後來它發現我不再去花園,便直接摒棄了領地。


 


二話不說地找了棟朝陽的爛樓。


 


盤踞在那的觸手怪物們見到它就跑。


 


它抓了隻最怯懦的放在一旁,讓那隻觸手守著我。


 


被它一龇牙恐嚇,那隻膽小的觸手瑟瑟發抖卻不敢移動半步。


 


躲在商場的一年裡,我曾無數次在夢裡想起被觸手吃掉的那個人。


 


醒來後,一身冷汗。


 


可如今夢裡的怪物,卻在保護我。


 


荒誕的現實,讓我有瞬間恍惚:這真的是末世嗎?


 


是的。


 


因為我聽見了人類的求救聲。


 


是少女撕心裂肺的吶喊。


 


食人花的嘴裡叼著她父親的半截身體。


 


她的母親瞪著雙目,如同行屍走肉般目睹著眼前的一切,空蕩的雙袖還沾著未幹的血跡。


 


無助,麻木,絕望。


 


「你能幫幫她們嗎?」


 


膽小的觸手搖擺著,表示拒絕。


 


「你不去,我等會兒就告狀。」


 


觸手抖了個激靈。


 


沒錯,人類就是這麼卑鄙。


 


我站在柱子後,看著少女得救。


 


打贏了的觸手朝我飛奔而來。


 


我與嚇傻了的少女四目相對,又快速地收回視線。


 


可少女不知哪來的勇氣,竟追趕上我。


 


「你能操控怪物?」她的臉上有一道長長的傷口。


 


我掰開她緊攥在我手臂的五指。


 


但她迅速又握住:「東邊有異能者的營地,我們一起去吧?」


 


她充滿希冀的眼神,是把我當作了救命稻草。


 


可狐假虎威的我隻心動了一秒,就清楚地意識到,僅憑我們自己是無法成功抵達東部的。


 


我示意觸手將她拉開。


 


「求求你幫幫我吧!求求你!」


 


被丟開的少女手腳並用地向我爬來,淚與血混雜在她稚嫩的臉龐上。


 


我卻頭也不回地走開。


 


拿僅剩的良知來講,我已經仁至義盡。


 


當我回到原地時,

它已經回來了。


 


地上擺著許多漂亮的裝飾品和新的食物。


 


可我隻走進兩步後,就停下不敢再靠近。


 


它生氣了。


 


四隻赤瞳全變為了豎瞳,比鋼鐵還堅硬的指甲敲擊在石頭上發出響聲。


 


我頓住後,它似乎更生氣了。


 


一個瞬移來到我面前。


 


撕開我的袖子,在少女握過的地方不停地嗅。


 


越嗅,氣壓越低。


 


最後一口咬住我的手臂。


 


開始還發狠地咬,聽到我吃痛地倒吸後,收起了牙齒,輕輕地咬。然後是舔,最終是含在嘴裡。


 


四隻紅紅的豎瞳盯著我,雙臂用力地把我揉進它的懷裡。


 


它的十指摸過我的頸椎、肩胛骨,沿著脊柱一路往下,停在兩側的腰際,然後摩挲著。


 


我還聽見了它發出的蹩腳口音。


 


那是人類的語言。


 


「我。」


 


「我,的。」


 


03


 


自那日起。


 


不需要睡眠和進食的它,開始與我同吃同睡。


 


它學我走路,學我用筷子,學我說話,甚至看書。


 


我驚恐地發現它是在模仿人類。


 


並且學習能力驚人。


 


它能一目十行,過目不忘。


 


隻看過一遍的動作,也能做到八九分像。


 


哪怕是最難的語言,短短半個月,它已經能進行日常的對話了。


 


流利得仿佛它早有經驗。


 


「你的名字,告訴我。」


 


近在眼前,我偶爾還是會被它的四隻眼睛嚇到。


 


「高琳。」


 


它要我在它掌心寫名字。


 


指尖抵在寬大厚實的掌心,

我緩緩滑動的每一筆,敏銳的觸感仿佛與我的心髒共振。


 


我無法忽視它望向我時,眼底的佔有欲。


 


也不能把它放在我腹部撫摸的親昵,繼續當作簡單的,對喜愛的寵物的親近互動。


 


當它把樓內所有的出口都用巨石擋住後,當它再次從背後抱著我,邊親耳垂邊說「喜歡」後,我不得不承認這個驚悚的事實:


 


怪物對我有欲望。


 


它希望我做籠中鳥,希望我隻屬於它。


 


這種幾近控制欲的喜歡,使得它一旦懷疑我被覬覦後,就會暴露出野獸的兇殘。


 


兩天前意外闖入的那支異能小隊即是。


 


他們看到了高樓處坐在秋千上發呆的我。


 


誤以為我受困,想解救我。


 


卻被趕回來的它發現。


 


七位異能者,被它像玩沙包般丟到七竅流血,

不省人事。


 


它的神情甚至是愉悅的。嘴角上揚的笑,讓我渾身血液凝固。


 


它終究還是怪物,不是人。


 


我閉眼,深吸一口氣後,走上前,從側面摟住它的手臂,靠在它的肩膀。


 


「我怕血。把他們趕出去吧。」


 


我從未主動與它貼近。


 


它驚訝到發愣,隨後高興地大手一揮,那幾人就被丟下了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