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小怪物沒人教，不知錯。
那我教，一步步教，慢慢教。
「我該為當年的那把火說對不起，那你也對我說對不起，好不好？」
「說了，你就不討厭我了嘛？」
「嗯。」
他轉過身，用力地抱緊我，連續說著「對不起」。
我輕拍他的背，哄著，「對不起，我的小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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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依然看到我時，眼中閃過一絲失望。
周白衣倒是自若地和我打招呼，仿佛毫無嫌隙般。
我看著他，隻覺這人可怕。
小怪物捂住我的眼睛，攬過我的腰，「別看，他都醜S了。」
「小辰，我怎麼也算是玉樹臨風吧？」
我扒下眼前的手，見小怪物翻了個大白眼，「別逼我S你。
」
周白衣無畏懼地笑笑。
看得出，他們兩兄妹對小怪物的態度確實宛如好友。
可小怪物說對他們毫無記憶。
當初那把火把小怪物燒得受了很重的傷，可強大的自愈能力又讓他日漸恢復。
而在他虛弱的時候，周家兄妹找到了他。
據他們對小怪物所說，小怪物是他們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
「朋友？」我驚訝。
小怪物點頭，「他倆，一個能看見所有生物的靈魂，一個能改造所有生物的身體。」
周白衣確信小怪物的靈魂和他們的摯友——陳易辰的一模一樣。
所以，他倆對小怪物並不排斥，反而很快就接納了他的新身份——一個怪物。
而小怪物也利用了這點，
讓周依然替他改造成人類的軀體。
周依然能將小怪物融進人類的身體。
於是，他們找來了很像原來的陳易辰的一具屍體，幫小怪物完成了偽裝人類的計劃。
「融進人類的身體……好詭異的異能。」
這聽起來，像是創造出新的怪物的一種能力。
而他們說小怪物以前是人，現在卻成了怪物？這仿佛就是這種能力所造成的產物。
等等——
「周白衣說你和陳易辰的靈魂一樣？可他們不是說，末世降臨那天，他們就和陳易辰走散了，直到找到你嗎？」
小怪物看向我，「嗯，所以他的異能早在末世前就有了，這樣他才能知道陳易辰的靈魂是什麼模樣。」
惡寒席卷全身。
我好像探知到了本不該被我知道的秘密。
似乎再深入下去，我就將被卷入另一個新的事件。
「別怕，他倆不足為懼。」
察覺到我的害怕，小怪物擁我入懷，哄小孩似的將我抱起，「實在擔心，我可以暗S掉他倆。」
我立馬捂住他的嘴，「不必。」
意識到周家兄妹不簡單後，我便刻意保持了距離。
或者說，我在和整個摩亞城保持著距離，就像之前的鹿城那樣。
雖然我和小怪物之間達成了彼此的和解與原諒，但我忘不掉先前他們對我的冷漠和眼神。
我隻有在需要看護陸曉時才出門。
小怪物討厭我在意陸曉，他總想使絆子針對陸曉。
「可當初你們騙我時，隻有她幫我。」
小怪物咬牙切齒，「隻有？你有我還不夠嗎？我才該是你的隻有！
」
「但我若是現在不還了她的情，我大概會記念一輩子的吧。如果能早點還了情，我應該就不在意她了。」
小怪物吃軟不吃硬，我現在漸漸能理解他的腦回路，並且利用說話的藝術讓他答應自己的要求。
果然，他不再阻止。
但他也派了小東西看著我。
那條會吐冰的蛇。
小蛇纏繞在我的指尖，呼出的氣都是冰涼的。
「原來那天，你真的找到它了。」我低眉。
小怪物挑眉，「對啊，它認你做媽媽，結果你呢，拋夫棄子。」
「……你究竟是在哪裡學的語言。」
好在，小怪物是讓我去見陸曉了。
而陸曉在悶聲三天後，也終於同我說話了。
「高琳，你知道那是什麼東西嗎？
」
「知道。」
她瞪大眼看我，「你知道？你和怪物同流合汙？你對得起人類嗎！」
「可是陸曉，當初救你的，就是我身邊的怪物。」
我看著她，「你把我看作救命恩人，但真正動手救你的是怪物，而安排那隻怪物在我身邊的也是你口中的怪物。」
「你瘋了。」她不看我。
「或許吧。但我沒法放任他不管。陸曉，我不是聖人，我也沒你想得那麼偉大。當初救你，隻是因為我那時有條件，而我最後拒絕了你的同行請求，也是因為我隻能顧著自己。」
離開前她隻留給我一句話。
「他到底是害S了鹿城幾萬人，其中大部分都是和你一樣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高琳，你可心安？」
何以心安。
所以我才更要陪在小怪物身邊。
也許，我既是打開他癲狂的鑰匙，也能是那把守住他的鎖。
和我有著同樣看法的，還有周依然。
她堵我。
「你不該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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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皺眉，「你什麼都不懂。我不是已經縱容陸曉帶你走了嗎？你為什麼還要回來？」
陸曉帶我走，是她松的口子？
「是你不知道小怪物的實力，還是你太看得起我和陸曉了？」
她絕望般地閉上眼，「你根本不懂。」
一個兩個的，都不聽人話，也不說人話。
我嘖一聲，「我不懂，你就說清楚讓我懂啊。」
周依然看向我的眼神，厚重又悲涼，「怪物的壽命遠遠長於人類。陳易辰現在在幫我哥做一件可能會害S更多人的事，因為我哥說他有辦法延長你的壽命。
」
「為什麼告訴我？」我不信任她。
她垂目，「他已經不是陳易辰了，我哥也知道，但就是想利用他。你肯定不信我是非自願的，但我真的不想看見又有那麼多人S去。」
「你實話告訴我，延長我壽命的辦法是什麼？」
小姑娘猶豫了。
我已有猜想，「是把我也變成怪物嗎？」
她沒有否認，隻是看著我。
「周依然，在所謂末世降臨的那天前，你和你哥，是不是就已經有異能了？如今西部席卷來的天災，以及遍地的怪物們，真的是……」
我還是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而周依然卻打斷了我，「不是我和我哥，而是實驗室裡的所有人，都早在末世前就有了異能。」
我快速捂住耳朵，表示自己不想再往下聽了。
周依然看著我，「我也隻能言盡於此。更多的，你不能再聽了。不然，你就真的跑不掉了。」
我感知到了這背後將是一場很大的局。
大到一旦踏足，就再也脫不了身了。
難怪，摩亞城從不缺物資，簡直就像是末世中的烏託邦。
「我再多問一句，小怪物如今的樣子，是你們造成的嗎？」
她一愣，搖頭，「他是奇跡。」
「好的，我知道了。」
「明天，我哥會出城。那是你們唯一能逃離的機會，再晚，就成定局了。」
我看著她轉身而去的背影，仿佛這一刻才真的看清了這個小姑娘的模樣。
而當我對小怪物全盤託出後，他卻拒絕了我要離開的請求。
「為什麼？」
「周白衣很快就會將延長壽命的辦法交給我了，
我怎麼可能走？」
「延長壽命等同於把我變成怪物。」
「不好嗎？那樣我們可以永遠在一起。」
我看著他，「不好。你又是這樣，從不問我願不願意。我生為人，S也該是人。」
他同樣看著我，眼神中帶著迷茫，「可我不是了。我已經是怪物了，高琳。」
我心疼地捧起他的臉。
「我永遠都會有這該S的四隻赤瞳，我肯定會比你活得久很多很多，所有人都不會真的認可我和你在一起……」他抓狂地怒吼。
我輕吻了他的嘴唇，「我知道，我一開始就知道，我自始至終都知道。可我愛你，哪怕跨越物種，我也愛你。」
他哭了。
「可我不想你離開我，我不想短短幾十年後你就離開我。」
「但那樣我的一生你都將擁有對不對？
」我哄著他，給他擦眼淚，「我不想失去作為人類的記憶，我也不想成為城外那些隻有獸性的生物。」
他想開口，被我制止。
「我知道你想拿自己舉例，但你是奇跡。周依然說了，你的存在是不可人為創造的，你是天上賜予的存在。而我，不一定會有那樣的運氣，更大的可能性，我說不定會成為一隻四肢爬行的蟑螂。」
他埋在我的懷裡，小聲反駁，「那也是最可愛的蟑螂。」
「而且，我說過，我不喜歡沒有理由的虐S。我或許能替你找借口一次兩次三次，但我沒辦法一直蒙蔽自己的雙眼不去看不去想。而這條路，你我都清楚，隻要踏入，我們就抽不了身了。」
我從沒有那麼大的理想，去拯救世界。
我也沒有那麼大的戾氣，去毀滅世界。
我隻想活著，簡單地活下去。
「所以,我們離開,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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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的時候，周依然和陸曉都來送我們了。
小怪物龇牙咧嘴,隻要她們靠近一點,就恨不得咬人。
「到這就行了。」我擺手。
小怪物的嫉妒心日益漸長，回頭私下我又得花時間哄。
陸曉皺眉,「你真的想好了嗎？遠離人類,和這個東西獨自生活？」
小怪物盯著她,看他的眼神,我就知道他已經在盤算怎麼把陸曉大卸八塊才能解氣了。
「嗯。其實我也沒辦法再信任人類了。避世，對我也是一種解脫。」
顯然,她還是無法理解我。
但她選擇尊重我,沒有再繼續說。
而周依然更是沒話，與其說是送別，不如說是來監督我們離開。
事已至此。
「就此別過吧。幸運的話，我們會再見。」
我拽過已起S心的小怪物,湊近低語，「你抱我吧，我昨天把腳崴了，現在走路疼。」
他神情立刻舒緩,收起S氣，「早說嘛，從下床開始我就該抱你了。」
此招，屢試不爽。
⾛出很遠的路，我才回頭望,人影已縮成小小的兩點。
「你知道嗎？你撿到我的那天,其實我本是要赴S的。在那之前,我已經和一堆腐爛發臭的⼫體,呆在⼀起一年之久了。」
我揚頭看天,不是正常的氣象，是西部的天災正在步步逼近。
「我可能是過習慣了那樣的⽣活,所以才會⽆法融入鹿城和摩亞城。我沒騙陸曉,我是真覺得離開⼈群，我反⽽能自在。」
一直沒有回應。
我轉頭看他，他一副思索的神情。
「怎麼了？你都沒聽我說話。」
「⾼琳,你以前是不是⻩⾊的短頭發？」
我眨眼,「末世前,確實是。你怎麼知道？」
「我剛剛腦中忽然閃過⼀個畫面，像你,但又不是我⻅過的你。」
「什麼時候閃過的？」
「剛剛,具體什麼時候，不記得了。」
我靈光一閃,「會不會是陳易⾠時的記憶？難道，我們末世前就⻅過？」
⼩怪物冷臉,「你這麼開⼼？」
「那說明我們有緣啊！」
「我現在是陳易辰嗎？我連個⼈都不是好嗎？」說完他還咂嘴，「真想S了陳易辰。」
「……」
我們在⼀處⽆⼈煙的密境處短暫定了居。
兩個⽉後，我瞧⻅小怪物在翻閱什麼書籍。
他說,那是周⽩⾐的寶⻉。
「我肯定能找到就算不變成怪物，也能延長壽命的辦法。」
我託腮,「可是幾十年也很長了呀。」
「根本不夠。如果可以，你最好永遠能和我在一起。」
「……」
忘了，這家伙S性不改。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