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寧方思心思活絡,隻半瞬便應了我的話上前打橫抱起顧饒芷離開,幹脆利索。


之後的戲份裡,太子沒有出場,老皇帝更是維持了表面上的和藹,隻言語上說了幾句覃聞晏注意著些場合,再沒有其他加諸的罪名。


逃過一劫,是個好的開始。


回去的馬車上,覃聞晏沉默一陣後,輕聲問我,像是觸碰到了心上最隱秘的部分:「你們說的漁村,是不是我丟失的記憶?我丟失的記憶裡,有她……是不是?」


「是。」


我了解覃聞晏,溫柔的軀殼下,是堅冰般的自我防備。我多說不得,隻有讓他自己去慢慢想起。


「今日三公主的婢女謊稱三公主有急事要找我,剛到荷香榭的小間,我便聞到了催情之藥的味道。關鍵時刻是顧姑娘把我拽了出來,見婢女叫喊著跟上,又有他人循聲而來,顧姑娘幹脆一不做二不休,反客為主地脫了衣衫,剩下的便是你瞧見的了。」


「你在跟我解釋嗎?


「顧姑娘清白人家,王妃方才與她即便是急中生智,說的一些話、一些事也須得她的同意。」


你品,你細細品這句話。


確認覃聞晏對顧饒芷動了心後,我下馬車時都笑得春光燦爛許多,但這笑容止於看到立在王府門口的寧方思。


想起來了,宴會上一時情急,我讓寧方思帶顧饒芷回去的。


大意了啊。


我衝他小跑過去,寧方思起初伸開雙臂預備接住我,到了一半時不知想起什麼,笑著放下手,隻凝眼望著我走近。


「顧姑娘安頓好了?」


「廢話,我做事多周到的人。」


「那個,你有沒有覺得她很眼熟?」


「有話就說,藏著掖著的不像你。」


「你會不會,有點喜歡,那個顧姑娘?」


寧方思又露出了那個他面上獨屬於我的、關愛傻子的眼神:「我對那個姑娘沒感覺,動動你的腦子想想,我喜歡的也不是那樣長相的好嗎?」


「那你喜歡什麼樣的?」


「夠張揚,

夠明媚,夠唯我獨尊。」


放心了。


現在劇情有再大的變動我都可以接受了,我的底線已經變成大家好好活著就行。


真卑微。


我回到房中,還沒好好喘一口氣,顧饒芷就跪到了我的門外,嚇我一大跳。


「今日之事乃不得已而為之,王妃恕罪,饒芷絕不是忘恩負義之人。」


我趕緊將她拉起來:「我就是知道你不是那樣的人,才會放心說那些話。我跟你實話實說了吧,今日本該有人將你與王爺在漁村的往事拿出來汙蔑他,幸好你在,其實是你救了王爺。」


「漁村……」顧饒芷雙肩微微顫抖,「王妃可以告訴我實話,漁村,包括我的父母,已經沒了是不是?」


默然片刻,我點點頭。


顧饒芷抬眸,眼中淬火似的凜冽:「我猜到父母多半已經遇害,起初跟在王妃身邊是想探聽一些消息,但今日聽到王妃維護我的話,饒芷銘感於心。以後此心除了為自己,也心甘情願為王妃。


她最後緩聲道:「雙親既已亡故,願王妃到時能讓饒芷手刃仇人。」


「沒問題,等到時機成熟,我定讓你親手報仇。」


一切似乎都朝著十分順利的方向發展,過不久前往青州賑災的寧國公也會回來,我再與他好好談一談關於寧別椿的事。


這樣規劃著,再去看謝浸池送回來的那幅畫都順眼了許多。


二月宴後的第六日清晨,覃聞晏早朝還未歸,聖旨先入府。


大太監聲音尖細,在府上眾人眼前抖開聖旨,眉毛眼睛恨不得翹到天上去的宣判著。


覃聞晏殿前失儀,頂撞皇帝,加之縱容府上家丁橫行皇城鬧下不少人命。在大理寺查清事由前,覃聞晏停俸、奪封、禁足。


竹籃打水一場空。


原來在這樣皇權至上的社會裡,如果迂回的法子行不通,是可以用這麼直接的方法的。


隻因為那個人是皇帝,千萬人之上。


10.


乳娘的天塌了。


原本她做的是一邊享受榮華富貴,

一邊搞臭寧缃的打算,現在不僅王府失勢榮華斷送,她要搞的寧缃其人我,現在過得還算悠哉。


闔府眾人塌了一半的天,除了我與覃聞晏,外加一個顧饒芷。


這樣山雨欲來的局面我是熟的,在書中覃聞晏失勢之後,緊接著便是府中謝浸池對顧饒芷步步緊逼,利用寧缃開始搬空翊王府。


我看透了,無論我怎麼蹦跶,大走向是不會變的。就算謝浸池已經成了崔二郎,翊王府還是會被搬空。


我決定用覃聞晏的錢在外以他人名字購置一些私塾、田產、鋪子一類。


想來想去,還是以顧饒芷的名義比較穩妥。


她是絕對不會背叛覃聞晏的人。


我將大把的銀錢交給顧饒芷時,她先是不敢置信,但很快便冷靜下來,沉聲問我:「王府是不是要不行了?」


「垂死邊緣掙扎了。」


「我懂了。王妃具體需要我去購置哪些?」


「其實我也不太確定,但我相信你的眼光。」


「好。」


顧饒芷走後,

我心上的石頭稍稍落地,等到她事情辦好,我再去跟覃聞晏說一說這事。


我並不能確定如今的覃聞晏是否仍是書中的性子,書中的他至真至純,但也缺了七分的心狠,也是這樣的心軟為王府傾塌埋下伏筆。


作者想讓覃聞晏從汙泥中再爬起來,身為媽媽粉,我可不想他受這樣的苦。


他不應該是虐文中可以忽略人物行為邏輯而去用來吸粉的紙片人。


因著顧饒芷去操持購買一應事物了,乳娘便得以跟回我身邊繼續伺候。說是伺候,但我有手有腳,所以她大多數時間做的還是給我吹耳旁風。


例如趕緊去多巴結巴結權貴們,說不定還能東山再起。


例如多向母家求救求救,寧二公子那麼親姐姐,一定不會袖手旁觀的。


例如這個時候多去跟王爺打好關系,患難夫妻多麼地容易出真情。


我扶額,就頭疼。


皇城權貴們那一個個老狐狸似的人,還能摸不清皇帝的態度,這個時候定是避之不及地等著看笑話。


寧家在寧別久回來之前,也不敢輕舉妄動,這把火還在燒著,不注意就會被波及。


覃聞晏那就更不必說了,患難出真情那是顧饒芷的戲份了。我近些日子有暗戳戳為他們創造機會,但顧饒芷似乎鐵了心,在我與覃聞晏沒有和離之前,她不會越雷池半步。


乳娘仍在耳邊喋喋不休,今日已不知道是第幾輪,於是我真誠發問:「乳娘,你有沒有覺得我最近有些叛逆?」


「……是。王妃近來聽不下去我的話了,看來還是人老了不中用,我……」


我打斷乳娘的抒情:「那你就不要再說了,我不愛聽,真的。王府這遭無論撐不撐得過去,我都會好好待你的,絕不會讓你吃苦。」


乳娘沉默了,末了她笑了,那笑容自嘴角牽起,像是木偶痴痴呆呆的模仿:「其實,其實我說了王妃或許也不信,我真正要的,不是錢。」


我知道,她要的是他死去的丈夫和兒子。


《春光謀》中隻草草提了一嘴,

寧夫人下令帶走了乳娘的孩子,最後下落不明。


我懷疑作者忘了這個伏筆,直到最後乳娘與王府大火一起化為灰飛都沒有交代過。


但如今,王府或許會有一場大火,可乳娘隻要負責叨叨,不輸出什麼實際性的傷害,她也會好好活著。


我看著乳娘,真誠道:「我會盡我所能,給你最好的,」


「是。」乳娘低下頭,輕聲回應著。


顧饒芷這幾日早出晚歸的,到了夜間便會來向我匯報進度,看她生生瘦了一圈,心疼得我趕緊把乳娘燉的雞湯遞了過去。


剛把雞湯遞至唇邊,顧饒芷臉色大變,立刻打翻了我預備喝下口的雞湯:「有毒!」


在反應過來後,我手腳霎時冰冷無比。


乳娘被帶來前,我問了自己無數遍為什麼,但當她跪在我腳邊,我看著滿地的杯盞碎片,卻一個字都問不出來。


「是我、是我不夠好嗎?」


「你是王妃,你當然是最好的。」乳娘抬起頭,先前木偶那般的神情再次出現,

「你的低處就已經是我們的高處了。」


「誰指使你做的?不願意說的話,可以告訴我那人許你的好處嗎?」


「沒有什麼好處,隻是我不下毒,會沒命而已。」


屋子裡除了我與乳娘,隻有神色凝重的顧饒芷。我也不再隱瞞了,直截了當地問乳娘:「是寧別椿嗎?」


「王妃?!你……」


「讓你受制於他,是我的疏忽。你……你起來吧,別再有下次了。」


我沒有把覃聞晏與顧饒芷當紙片人,我沒有把寧方思與謝浸池當紙片人,甚至遠在青州戲份不多的寧國公我也重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