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我看著謝浸池:「為什麼一定要禁住我?」
謝浸池像是聽到了一個笑話,他上上下下地盯住我看了一陣,最後鄭重開口:「我愛你。」
我的神情無甚變化,隻淡淡看著他,道:「你能隻娶我一個嗎?」
庸俗而爛大街的問題。
我是知道答案的,但我隻是想讓謝浸池看一看自己的內心,對我到底是愛還是新奇與佔有欲在作祟。
許久過後,我聽到了謝浸池的回答:「不能。但我會讓你心甘情願地待在我身邊的。」
這個答案在我的意料之中,我笑道:「為什麼你會覺得,有朝一日我一定會心甘情願。」
謝浸池摩挲著我垂下的一縷碎發,語氣輕柔又篤定:「就算不心甘情願,亦可。」
見我要起說教的架勢,謝浸池擰著眉角,皺眉與我慘兮兮道:「最近可累壞我了,
頭疼得緊,相兒快救救我。」我好笑又好氣地撫上他的眼角:「是這裡嗎?」
謝浸池點點頭,我稍稍一用勁,捏著他的眼皮,不厚道地笑了,但謝浸池根本沒有閃躲的意思,任由我胡鬧著。
「你幹嘛不躲?」
「看到你笑,頭就不痛了。」
我認命地放下手,嘆著氣看向謝浸池眼中的紅血絲:「最近事情很多嗎?」
「嗯。崔放比我想象中難對付。原以為他隻有剩下三口氣了,現在看來是遠遠超過了。」
「來,我教你做一個眼保健操。」
謝浸池嘴角一抽,但還是跟著我的動作,笨拙地學了。
但做著做著,就隻有我一個人在興致衝衝地教學,謝浸池好整以暇地望著我,眼中滿是柔情。
「你幹嘛?」
「想親你。」
「不準。」
「好。」
「你把眼睛閉上,不準再用這種眼神看我。」
「不可能。」
「那你閉上眼,我哼歌給你聽。」
「那好。
」不知怎的,我嘴巴不聽使喚地就哼出了床榻之上綠袖唇齒間而出的小調,綿柔而悠長,似乎可以撫慰人心。
我剛哼了沒幾句,謝浸池就猛地睜開了眼,看著我時眸中血絲似乎愈發的深。
他死死咬著牙關,眼中有驚疑、懷念、不可置信,到了最後竟有絲絲脆弱。
我握住他瞬間緊握成拳的手,指尖嵌入掌心的力道之大似乎要掐出血來:「怎麼了?你不要傷害自己。」
謝浸池張口欲言。最後他張開手,反手握住我:「這首歌是哪裡聽來的?」
「一名叫綠袖的姑娘唱過的,是什麼要緊的事嗎?」
「不要緊,不要緊……」謝浸池似是在喃喃自語:「十一年了,沒想到我還能聽到這首歌。」
「這是流傳在前朝宮中的小曲兒,今時今日不會再有人知曉的。」
「你的意思是……」頻發的意外事件讓我感覺自己的語言系統幾近紊亂了,「你說、你的意思是綠袖她自己或者她的身邊人是前朝宮人?
」不應當。
依照綠袖的年紀,屠宮之難時她還沒有出生。
「去探一探吧,相兒。這次就當是為我。」
這是我第一次在謝浸池的語氣中聽出懇求。
「好。」
「你方才說得那個,眼……眼保健操,一天做幾次?」
「……三次。」
坐在回去的轎子上,在一顛一簸之間,我忽然想起了一個被我忽略的問題。
謝浸池因為是前朝皇子,所以會在聽到綠袖那首小調時震蕩地久久不能回神。
那白日裡薛窈在綠袖塌前的反應。
是為什麼呢?
38.
我決定賭一把。
我在帽兒巷前的小土地廟面前放了一枝柳。
月上柳梢頭時,薛窈在家門口的柳樹下靜靜等著我。
一身黃衣衫的她像是飽滿的花骨朵,正要抽條,做東風第一枝。
「窈,深遠也。薛姑娘,你的名字和你的人一樣有趣。」
我看著微微訝異的薛窈:「對不起,這次我使用自己的權利查了查你。薛窈,父母不詳,
生卒年不詳,來往平康坊四年,頗有人和。十三歲那年,你本欲自薦於王公,反遭汙身之辱,幸而以死相逼逃出。十四歲,攔路通判辯言女子科考,並當場作賦論一篇,後遭杖刑二十。十五歲,與廟中待考士子引為知己,後許終生,奈何士子一躍龍門後火燒你的宅邸。十六歲,入平康坊為生。」「你查得,還真是仔細。」薛窈扯了扯嘴角:「那段難堪的情事竟然也沒有放過。」
以前我總覺得薛窈有股擰巴勁,但如今看來,則是一種孤高難折的不死不休。
這樣的性子,我幾乎沒有見過,所以我並不知道薛窈要的到底是什麼。
「對不起。」
「無礙。這樣清白相交你們才放心,你到今日才調查我已經很意外了。」
曾經我以為我們是盟友,便對薛窈的過去一概不管,但當詳細探查的敘述送到了跟前,我才恍然自己一直沒有靠近過薛窈。
「綠袖教紅杏的那首小曲兒,你也會,
是嗎?」薛窈沒有回答我,但她並不意外我的逼問。
「我還有一個認識的人熟悉那首小調。」
薛窈抬眸,眼睫微顫,震蕩的目光凝在我身上。
「謝浸池,表面上是崔放義子,實際上是前朝皇子,現在也是我們的盟友之一。」
「謝浸池……前朝……皇子……」
薛窈的話音落在「皇子」二字上,面上雖無言,但心中似乎已經默念千萬遍般。
百轉千回後,隻餘面上惘然。
薛窈望著我,一直以來滴水不漏的神情上頭回有了迷茫:「從翠兒開始,仿佛就有一隻大手牽引著我們相遇,如今你又告訴我,謝浸池是前朝皇子,就好像,在平康坊至今日,我是不是就為了遇到你?」
「不是大手牽引,是我們所求相同。」
「前朝……」薛窈笑了起來,唇角的弧度多諷刺,多堅韌:「我的母親曾是前朝唯一的女相。」
石破天驚之間,我終於想起了薛窈給我的熟悉感從何而來。
在寧別久的記憶裡,焚城烈火中,一身朝服的女子將懷中的寧方思交給了姍姍來遲的寧別久,而後 帶著乳娘的兒子,義無反顧地奔入火焰之中。
火光衝撞在她的袍角,在最後一瞬,她回首,看著寧別久策馬離開的方向,笑了。
火焰在她身後綻開,霎時便將她吞噬。
「薛相……原來是你。」
我看著月下的姑娘,真的像是看到了她的母親。
那個披荊斬棘奔入皇城火海,誓死也要為皇室留下血脈的薛相。
一脈相承的堅韌,一脈相承的永不回頭。
想起薛窈過往的一樁樁一件件,我生怕她是將自己困在過去太久了:「薛窈,無論你的最終目的是什麼,放過自己吧。」
「不放。」
薛窈笑著回答,「我說過我有自己鍾情喜愛的,為了他,我不能放棄。」
我聽到自己沉下去的聲音,「你愛誰?相信我,蕭矜不是合適的人選。」
原作中蕭矜便是個情場無真心的人,
如今的他為人有何變化我不清楚,但我總歸是有點不信浪子的真心。薛窈笑了,繼而便是久久的沉默。
樹影婆娑,簌簌生響。我聽到薛窈含著月色的清冷語調。
「我比誰都清楚蕭矜並不是良配。可是寧相,我愛楚國,十分的愛。我想看著它一步步強大起來,十年不行就五十年,五十年不行就一百年。我等不到就一定會在油盡燈枯之前選好接替者。可我的心願太大了,而在我有生之年楚國不會再有女子為官的律法,許多人我無法靠近,那麼久隻有與蕭矜比肩才能實現我的心願。」
此種境況下,我心中忽然想起一句話。
此愛,天下無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