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當夜,這人就來找我喝酒了。
蓮枝起初不願意走,見李溪微微與她頷首,才兩步一回頭不放心地離開了。
謝浸池晃了晃手中酒壺:「相兒,是我。」
「我知道,我沒瞎。」
謝浸池二話不說一把將我拉入懷中,頭深深埋在我的頸窩裡,一語不發,隻越攬越緊。
見我沒有動作,謝浸池扣著我的手環住他的腰身,待到我們真的貼近到幾乎沒有了縫隙,他才放松似的長長舒了一口氣。
「不,這次真是我,眼前也真切的是你了。」
我頭抵在他肩上,悶聲問他:「你喜歡我嗎?」
「嗯。很喜歡。」
「我也喜歡你。」
謝浸池松開我,眸中煥發神採,他正要說話時,我又道:「可這樣又算什麼呢?我們互相生出的那星點喜歡,不過是恰逢其會罷了。若當時失意的你在青州遇見的是堅韌聰慧的薛窈,你也會喜歡上她。若我被困這個故事裡時,身邊清楚明白我到底是誰的人是李溪的話,
我也會喜歡上他。」跟薛窈相處得越久,我便越會覺得這個世界的奇妙之處。
她博學聰慧,明媚堅韌而又平等待人,有時我真的會想,如果在青州時,謝浸池遇見的是薛窈,在故事裡的我還會有這麼深刻的痕跡嗎?
謝浸池看著我,神色認真:「不是這樣的。你作的隻是假設。我的青州之行,本就是因你而起,你若不做那個打算,我隻會讓李溪去籌謀。在青州時,又是你一巴掌打醒了我,把世界的真相告訴了我。相兒,前者是冥冥,後者是注定。」
「至於薛窈,李溪與我說了許多她的事,是個聰明不可多得的姑娘。」
「你看,你也很欣賞她。」
謝浸池先是不解,繼而眉頭舒展開,笑道:「相兒,你吃醋了。」
我搖搖頭,更多的話沒有說出口。
即便是在原書中,謝浸池的性子也很吝嗇於對他人的贊許。謝浸池會毫不避諱地與我誇贊薛窈,證明他對於我的那份欣賞並不能構成獨一無二的喜歡,
獨一無二的還是隻有那份對我的好奇。「薛窈若能為我們所用是最好的,但她終究不是你,相兒,我可以許諾,他日我得登帝位,那麼你一定是皇後。」
我沒有接話,隻是掙脫開謝浸池的懷抱,抱起酒壺就是一頓猛灌。
謝浸池抿著嘴看我一通豪飲下來後,也跟著我喝了一壺。
醉意讓我生出了一些哲學性的感慨,我口齒不清道:「我們心裡都有撫不平的舊傷,我們兩個本質上不過是借情撫慰罷了。這對我們雙方都不公平。」
很多話平日裡憋在心中的話,可以借醉酒肆意而出,肆意發泄。
例如謝浸池一直困在舊國的夢裡醒不來,例如我一直困在回不去的家鄉裡,我們像兩個漂浮海上無所依萍的人,驟然遇見對方,如見浮木。
沉寂後,謝浸池向我伸出手,篤定道:「寧相,抓住我。我心裡就隻有你。」
我意識開始混沌,隻笑嘻嘻看著伸到自己跟前的掌心。
這雙手的主人,
是我初來到這個世界最害怕的人,也是後來我留在京城的理由。我抬起頭,嘿嘿笑著,一把抓住謝浸池的手腕,在謝浸池措手不及之時,在他頰上留下蜻蜓點水般的一吻,「不知為何,今夜看著得到自由的你,心中竟然有些歡喜。」
唯一能打敗理智的,大概也就隻有酒精了。
放開謝浸池後,我搖晃著腦袋,不住笑著。
看著似是在僵硬有似是在沉思的謝浸池,我笑開了:「你醉了嗎?我醉了。」
謝浸池終於抬起頭,眸中顏色從未如此深沉過,他望著我,忽然擁住我,低眉輕輕吻上我的嘴角:「我沒醉。」
我怔然之際,忘記了掙脫。謝浸池含笑加深了這個吻。
「上次醉酒後你不記得我是誰了。這次記好了,我是謝浸池。還有記住,你抓住我了。那我就不會放手了。」
「我是謝浸池,你是寧相,是外來客,是令我魂牽夢縈的卿卿。」
事情朝著奇怪的方向發展了。
第二日醒過來的我如是想著。
我與謝浸池直接睡在了院中的花架之下,衣裳整整齊齊。
我偏過頭望一眼謝浸池,再次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我覺著此刻的自己活像是提起褲子就不認人的渣男,畢竟我記得清楚,昨晚挑逗似的一吻是我先落下的。後頭的親吻,約莫是情之所至,約莫是酒精上頭。
若不是謝浸池及時停住,事情就真的不可控了。
喝酒誤人,喝酒誤人啊。
想到這兒的我,再次歪過頭望著謝浸池,正要嘆氣時,謝浸池睜開眼眸。
混混沌沌的眸子在看到我錯愕的神情後,染上紛紛的情欲,繼而是朗朗的清澈。
「今兒這天,真好。」
我幹笑著,後知後覺抬頭望一眼陰沉沉的天空,嘴角一陣抽動。
我斟酌一番後開口:「我昨日酒喝得有些上頭,你呢?」
謝浸池抬眼,含笑的雙眸沉沉瞧著我:「我很清醒,也很清楚當時的自己在幹什麼。」
一陣難以言說的尷尬沉默,
我隻能繼續幹笑。謝浸池仍是盯著我,我自知躲不過,心底唉聲嘆氣了好一陣,最後道:「對不起。我昨日酒喝得實在多。」
此話一出,我覺著自己的渣男屬性,板上釘釘了。
「那我隻說一句話。」
謝浸池道:「我花了太大的力氣才遇見你,要我放棄,不可能。」
41.
我不做人了。
闔府上下都在傳,大小姐終於按捺不住,在昨夜對新入府的幕僚下手了,二人在院中喝得酩酊大醉,吻得忘乎所以。
「忘、忘乎所以?」我差點咬斷自己的舌頭:「蓮枝,你相信我,我沒這麼餓虎撲食的!」
蓮枝一個勁地點頭人,她並不清楚謝浸池的身份,隻當是寧方思的近身:「小姐放心,嘴碎的我都教訓過了,也不知道是誰傳了出去。」
還能有誰,當然非謝公子莫屬。
李溪帶著宴會請帖進院子時,我還在原地暴走著。
自我們回京以後,貴女們大大小小的邀約帖就沒停過,
起初是她們的長相和名字我都還沒對全,後來又在努力搞倒崔放,兜轉至今才有機會好好看一看請帖們。在如今的局勢下,能動寧別椿和他那個變態兒子的隻有皇帝,而寧別椿父子遠比崔放要棘手的多。
關於崔放的劇情,雖然中間有一度又偏離的作者媽都不認識了,但東拐西拐,好歹順回了最終的結局。
在至崔放死的劇情前,寧別椿都藏得好好的,時不時還會來府作客,如今他雖然不常登門,但依舊是蟄伏暗處的毒蛇,等著隨時的致命一擊。
而我不能著急,隻能根據劇情發展,徐徐圖之,緩緩謀之。
兵符易主不是小事,寧方思與謝浸池還有李溪兩兄弟有的忙活了。覃聞晏與顧饒芷那邊在根據紅杏冊子上的名單細細規劃著,薛窈則是沒什麼變化,除了來往平康坊之外,也就是會一會蕭衿了。
在這短暫的寧靜中,我成了最闲的那個。
寧世鯤的事一直縈繞在我心頭,但我不敢去他們府上探口風,
生怕在這個關鍵時刻橫生出什麼耗時耗力的意外劇情,畢竟在原書中,寧缃身為惡毒女二,戰場一直是翊王府。是以我回憶了一番,寧別椿是什麼時候開始暴露的。
始於皇帝組局的一場圍獵。
萌芽於某位王孫攢的賞花會。
一場與「我」相關的賞花會。
原劇情裡,國公府在青州一行後就會失勢,是以在賞花會上,寧別椿看著跳脫過度的王孫,頭一次失了偽裝,出言相譏到不管不顧。
讀者們也是在這裡意識到,寧別椿是暗中最大的敵人。
《春光謀》中崔放倒臺後,寧缃的情節進入了小高潮,當時隨著寧家的失勢,失了憶的覃聞晏也再次愛上了顧饒芷,寧缃因著謝浸池對顧饒芷的傾心,好幾次出手懲治了她。寧缃腹背受敵,走投無路時想到了自己的二叔,希望他能夠襄助國公府。
寧別椿見寧缃一心撲在覃聞晏身上,從不過問家中事務。寧家失勢,寧別久夫婦積勞成疾,她身為長女倒忽然成了掌權人,
便表面答應寧缃,實則從她手中套走了寧家好些良田與鋪子,那些都是寧家最賺錢之處,等到寧方思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晚了。現在花會擺在眼前,我有點心動。
特別那名攢局的跳脫王孫,還是蕭衿的時候。
這場花會,去,我或許可以避免被寧別椿下套。不去,依照這放飛的劇情邏輯,我總覺得那些鋪子和田產會以其他方式丟掉。
我不清楚如果自己摻和進這次的花會會引發出什麼其他枝節。就如同我至今都想不明白,是否因為我的一時衝動,才會有了青州的遭疫。
我左翻翻右找找,終於摸到了蕭衿的燙金請帖,上頭不要錢似的用金粉描了幅山水,花裡胡哨的程度跟他這個人如出一轍。
李溪見狀,眉角稍凝,但還是拱手作揖:「知道了。我這就去為小姐準備。」
夜晚的時候,謝浸池爬了我的床。
多麼熟悉的主謂賓,上一次出現還是在覃聞晏府上的事情了。
謝浸池背對著我,
攬住我的腰,將我拉到他懷中,我們共一方棉被,但我深信謝浸池絕不會蓋著棉被純聊天。他呵氣在我耳畔:「你不知會我一聲,就跑去了別的男子辦的花會。」
「那是蕭矜,老熟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