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我試圖把謝浸池的手指一根根掰松開:「我在平康坊來來回回都那麼多趟了,你現在知道來問罪了。」
「所以啊,」謝浸池頭猛然埋在我頸窩裡,讓正在哼哧用力的我一僵,「你從來都沒問我那些與你有過碰觸的男子,下場如何。」
我停住了動作,任由謝浸池抱著。片刻後,我在謝浸池懷裡轉過身,與他相對而眠,謝浸池樂於見到我的配合,笑著低頭親了我一口:「相兒心雖然硬,但幸好嘴唇是軟的。」
「如果順利得到皇位,你會如何?」
「迎你做皇後。」
「說正經的。」
「正經的啊……其實我到現在也還沒想好,但無論如何,老皇帝必須死。」
「如果我不在了你會怎麼樣?」
「你不會不在的。」
「那如果呢?」
「嗯……」謝浸池頭抵著我的,
將我緊緊攬在懷裡,我聽著他的呼吸聲,還有他語氣裡的遲疑:「沒有這個如果,我不會放你走的。」「你能來我房中,是否得到了寧大人的默許?」
「不用他們默許,我想來就來了。」
「因為你們所有人都覺得,你是我這個外來者最好的選擇?」
謝浸池正在撫弄我眉角的手一頓,「什麼意思?」
我搖搖頭,閉眼準備睡覺:「沒什麼意思。」
沒意思的很。
因為我在這個世界無依無靠,所以得到了謝浸池的喜歡在所有人眼裡是天大的好事,沒有人在乎過男女大防,甚至於沒有人問過我的意見。
睡夢中,我似是聽到了謝浸池的喃喃:「到底如何,你才會真正地開心?」
蕭衿的花會定在了自家園子裡,謝浸池現在不方便顯露人前,思來想去我也沒有喊上寧方思,是以這場宴會就李溪與蓮枝與我一道前往,他們本就是故事之外的人,所受波及應該不大。
園子與花卉的選取依舊走的蕭衿本人的張揚風格,
但就如同他本人一般,在過分張揚的掩飾下,叫人看不透真實的面貌。雖然到現在為止蕭衿都遵循著原書的設定,熱情地幫助覃聞晏,但與此同時,在原來劇情中最後得到皇位的亦是他,這樣的人是深不可測的,是以我不知道在變化了的劇情影響下,蕭衿的心性又變了多少。
今日來,我也存了幾分想試探蕭衿心思的想法在。
王公與貴女們三兩聚成一堆,所謂一些禮教桎梏看來隻是統治用的工具罷了,在真正的權利交易面前,不值一提。
我目光逡巡一圈,挑中幾人,正要上前展現一下社交牛逼症時,肩膀被猛地按住,頗具磁性但滿是陰戾的聲音傳來:「堂姐。」
我緩緩回過身。
來人覆著半張金色面具,露出的一隻眼中笑意爽朗,高高揚起的嘴角和他陰鸷的嗓音顯得極為矛盾:「好久不見啊,堂姐。自回來京城後,我一直等著你來看看我,結果你竟然這麼狠心,願意來這無聊的花會都不肯去探望我。
」他附耳過來,輕呵氣道:「所以啊,我就把你先前送我的那些僕人都殺了,他們死前都在喊著你的名字呢。」
我瞬間就想到了,如果謝浸池沒有被引入正軌,就會是寧世鯤這樣可怕的存在。
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夠平靜:「殺便殺了,你要覺得不夠,我再給你送一些去。」
「哦?」寧世鯤頗意外,歪著腦袋打量了我一陣:「從前你都懶得看我一眼,如今對我這麼好,我都不習慣了。」
「青州一行,讓我知道珍視親人罷了。」
「這樣啊,」寧世鯤忽然伸手握住我顫抖的指尖:「以前堂姐可一點都不怕我,唉,我們還是回不去了呀。」
他的指腹停在我的骨節,隻要一用力,我的食指就會斷掉。
想到對付謝浸池的經驗,我反客為主捏住寧世鯤的指腹:「放尊重點吧,弟弟。身子不好,就不要老出來晃了。」
甩袖走人時,我覺得自己瀟灑極了。但在遠處觀望終於能夠上前的蓮枝扶住我時,
我長長舒了一口氣,對李溪哭喪著臉道:「先生,寧世鯤比八十個謝浸池還可怕。」我心有餘悸地看了眼施施然混入人群中的寧世鯤,眼睛在他身旁的隨從身上凝住了。
是我在春風得意樓拐角撞到的那名青年,他腕上的紅豆手串與佛珠更讓我確定了他的身份。
前期寧世鯤雖然從未出場過,但他的蹤跡果然無處不在。
與我當初猜得沒錯,那日那名青年會在春風得意樓出現,估摸著就是去探聽一番的。
「二叔沒有來。」
我肯定地跟李溪陳述,他肅然頷首。
我有想過劇情的神展開,但終歸料不到,大 BOSS 直接換了人。
我原地戚戚然之際,蕭衿來了。
依舊是那副風流姿態,依舊是那柄搖爛了的折扇。
但不同的是,這次他有佳人在懷。
我看著那一身黃杉,不知怎的,頓時便想到了敗壞在公子王孫手中的新花。
蕭衿帶著薛窈來赴宴了。
42.
我與薛窈在重重花影之間四目相對,
拋卻周遭人群,我們眼中隻有對方。她對我微微頷首,笑起來嘴角依舊綴著一個小小的梨渦,一如初遇時。
我率先移開目光,狠狠地在挽著薛窈胳膊,笑意跌宕又風流的蕭衿身上瞪了瞪。
蕭衿許是察覺到我這人群中獨樹一幟的仇視目光,在與我對視上後,炫耀似的將薛窈挽得更緊了。
我對身後的李溪低語:「先生,麻煩你拖住那個花狐狸一下,我有話想對薛窈說。」
語罷我又對蓮枝道:「這兒的人三五聚成一堆,細細琢磨能看出不少東西,我有點事要處理,你可以試著觀察觀察,我待會再來找你啊。」
李溪作揖應下,從容踏步向蕭矜而去,薛窈頃刻間便明白了他的用意,目光便一直追隨著我。
我對蕭矜的園子並不熟悉,但幸好先前崔放一事積累下的經驗,倒是可以察覺出哪處地最安全,適合相談。
我挑了湖邊一處假山,環視一圈再無其他人,便邊朝湖裡頭扔著石子玩邊等薛窈。
「你這個水漂打得不好,我教你一招,可以層疊出好多個漣漪。」
薛窈在我身旁翻轉花手,眼前湖泊漣漪便你來我往爭先而去,我一屁股坐在矮石上,「輕輕一個翻轉就可以有如此動靜,這樣的掌控真的很有意思,薛窈,你適合運籌帷幄,而不是被捏在手心裡。」
薛窈又扔出一圈風景,笑道:「誰在誰掌心,還不一定呢。」
「我知道你擔心我,謝謝你。但我還是那句話,我明白蕭矜不是良配,他隻是我最好的選擇。」
「為什麼?」
薛窈挺直身子,連同著神情也一道冷峻下來,她噙著笑意轉身看向我,話語消散在吵吵鬧鬧的鳥叫聲中:「因為,根本不愛他啊。」
我深深望著薛窈。
她這樣的姑娘,若是生在我的時代,定可做東風第一枝。
「怎麼辦,我又開始羨慕你了。」
我失笑:「我有什麼好羨慕的。」
「男子在某一瞬看女子的眼神不會作假,我確信蕭衿的心裡有我,
但很悲哀的,他想打破我,再重塑我。」薛窈看著我,像是在看一尊完美的雕塑:「寧相,你很幸運,你沒有被試圖打破過,至少在我看來,你至今都活得很像你自己。」湖水上的漣漪逐漸散開,像是從未出現過,就像是在我前世的世界裡,到最後我都像是從未出現過。
我告訴薛窈,又像是在叩問我自己:「每一天,我都在思念再也見不到的人。每一夜,我都會夢到因我而慘死的人對我不斷哭嚎。每一刻,我都想走了一了百了。但下一秒,我就要告訴自己,一切都沒有結束,要繼續走下去。薛窈,我好累啊。但所有人都對我很好,不願意打破我,我不能辜負他們的好意。我明白我在慢慢地毀了自己。無可奈何,又無能為力。」
刮過湖面的微風帶來一陣湿潤的涼意,薛窈一時沉默,最後她走近我,將我擁入她懷中,「就如同你勸我的那樣,寧相,永遠不要對你所相信的失望。
」寧願相信,這樣才可以走下去。
「對了薛窈,有時候比起一直主動,欲擒故縱,若即若離也很有效。」
薛窈即使再聰慧,於情愛方面似乎還是個小白,她領會著我的話,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我跟薛窈在某方面似乎達成了一致,為免被席上的寧世鯤發現我們是一道的,我們兵分兩路回了花會。
我的身影甫一出現,不遠處將蕭衿攔住不知在說些什麼的李溪嘴角微微一勾,低頭寒暄的動作焦急了些,給我一種,他想快點來到我身邊的錯覺。
於是我站在原地乖乖等著李溪,順道找著一圈蓮枝在哪裡。
目光路過一丈之外涼亭時,我忽得看到涼亭階梯下的寧世鯤對我偏頭一笑。
隻露出的一隻眼裡既興奮又好奇。
我不明白他好奇的情緒從何而來,便越過他,想看看涼亭內的動靜。
裡面人頭攢動,看上去像是王公小姐們聚在一處玩鬧,但瞧著瞧著我就覺得不對勁。
這不是在玩鬧,
這是在看熱鬧。「好。你既然自己奔入我懷中,我何不成全你。」
隨著周圍一圈人的起哄與讓道,我終於看清楚了眼前的場景。
玉冠蟒袍的男子臂彎裡躺著一名驚慌失措的姑娘,但姑娘越害怕男子就越欣喜,眼底有滋生開來的暢快,那名姑娘埋著頭,手下意識地攥緊男子的衣領。
忽然,姑娘像是想起什麼似的,抬起頭尋找一陣後,與我對視上。
是蓮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