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沒問題。」


「哦對了,我覺得還是寧方思比較好聽,我一人血書別改回去了。」


況且,每回念到這個名字,寧方思心頭一定會縈繞不去寧缃的身影,這也算是一種相依。


「聽你的。」


我頷首笑道:「給你準備的行囊裡,我留了一幅畫,畫中人是她。我自認為還不錯,算是臨別贈禮。」


寧方思噤聲片刻,繼而揚唇一笑:「多謝。」


古道邊,我與寧方思徹底告別。


揮手自茲去,蕭蕭班馬鳴。


看軍隊浩蕩而去,謝浸池走到我身邊,緊緊牽著我的手:「方思抱你的時候,我依舊很生氣,但忍住了,你要怎麼獎勵我?」


我二話不說踮起腳在謝浸池頰邊親了一口:「幹得漂亮。」


謝浸池很是受用,心滿意足地點點頭。


「不過,你剛才不去跟方思告別真的好嗎?」


「該說的昨夜與寧大人跟他說得已經夠多了,他是我的弟弟,我也很好奇他會闖出什麼樣的天地來。


「說吧,你一定留了後招。」


謝浸池笑道:「還是瞞不住你。崔放遺留下來的兵力,王爺得三成,寧別椿得三成,我得四成,昨夜盡數交給方思了。」


世事有時巧合的讓人覺得玄妙。


寧別久與寧別椿,謝浸池與寧方思。一個是骨肉至親,卻被逼得自相殘殺。一個是同父異母,卻在大廈將傾時同心偕兵戈。


覃聞晏邀謝浸池前去春風得意樓商談,謝浸池見我如今說話還是抖三抖的身體,便要請人送我回去,所有事情他會回來告知我。


馬車停在春風得意樓前,謝浸池一步三回頭地下了轎,臨別前還不忘偷親我一口。


陷入戀愛的男人真可怕。


車夫馭繩就要離開時,一柄折扇闲闲掃在轎簾沿:「本王想跟寧小姐敘敘舊,不佔時間,寧小姐可否賞個光?」


我掀開轎簾,一身玄色長袍的蕭矜看起來可憐兮兮地立在馬車前,但凌厲的眼神一掃過去嚇得車夫根本不敢前行。


今日的商談約莫還有蕭矜在內,他這屬於赴約之前先攔路於我。


「行,那你上來吧。」


「寧小姐做事果然爽利。」


蕭矜向來也不是扭捏之人,他掀起衣袍大大方方坐在我身邊:「寧小姐對我的美人說過什麼悄悄話,你怕不是要來松動我的牆角。」


我皺起眉頭:「她不是你的美人,是我的朋友。」


「好。你的朋友,我勢在必得,寧小姐其實也沒什麼好擔憂的,我會給她名分,不會讓她白跟我的。」


「你們進行到哪一步了?」


「該進行的都進行了。原本順順遂遂的,但自從花會那日與你見過一面後,窈娘就變得若即若離了些。別這樣看我,李溪來找我搭話太明顯了。」


我笑著搖搖頭,李溪那麼周全的人,我才不信他會多明顯:「是你一顆心都撲在薛姑娘身上,才會時時注意她的舉動。」


「是又如何,我喜歡看著她,也沒錯吧。」


「是沒錯。但我沒有想過去松動你的牆角,

」沒忍住,我道:「而是我從始至終都不覺得你是良配,你口中的名分是什麼,一抬小轎帶進別院?」


書中的蕭矜便是這麼做的,而書外的蕭矜果然也點了點頭:「不然呢?她討我喜歡又聰慧的緊,崔放一事她出了不少力,有她在身邊對我大有裨益。」


「那你喜歡她嗎?」


問完我覺得自己也是白問,這二人,隻有相互不喜歡,於他們而言才是最安全的。


「如果你指的是謝浸池之於你,聞晏之於顧姑娘,約莫是沒有的。」蕭矜是個實誠人:「但我還是那句話,她我是一定要留在身邊的,即便寧小姐你覺得我不是良配也無所謂,橫豎與她過日子的是我。」


「不過,」蕭矜剖白完,心情愉悅許多,搖著折扇就要下轎:「你跟窈娘確實像,難怪她每每提到你都在笑,我看著,都嫉妒。」


我叫住蕭矜:「王爺,其實不是我跟薛窈像,是跟你很像,我們竟然是一類人。」


蕭矜目有疑惑,

但也渾不在意了,玄色長袍一躍而下離了轎子。


蕭矜跟我是一類人,心軟又嘴硬。


心動而不自知。


薛窈,你終於贏了一場。


46.


如同從前的每一日,李溪攏手於袖,立在府門前等待著我。


黃昏後,風滿袖。


「先生。」我笑著頷首:「浸池與王爺他們有要事相談,晚些時候回來。」


依照往常,李溪會笑著走到我身後,輕聲問我是否想要吃些什麼。


但現在他仍是一動未動,袖口有輕顫,低著頭時鴉羽似的眼睫不知是不是風吹的,也顫顫幾分。很久以後,我才聽到他一聲低低的『好』。


謝浸池與覃聞晏他們看來是有一局大棋要布,直至天色漆黑也沒有回來。


我坐在窗前,一邊做著眼保健操一邊思考著京城的局勢。


「小姐。」一句低沉的嗓音破空而來。


我推開窗戶,抬首向外看去。


窗前植了一株梨樹,現今已經含苞了不少白花,蕭蕭夜風過,吹落樹下之人肩頭幾許。


隨著清風與花香一道來的,還有一陣極淡的酒意。


我很難把李溪跟『醉酒』兩個字聯系到一起去,但尋常的李溪確實也不會逾矩地來窗前相望。


「你飲酒了?」


「嗯。」


「還喝醉了?」


「嗯。」說完李溪炫耀似衝我歪頭一笑。


即便是醉酒,他的眼眸內都盡是溫柔,他細細打量著我,像是在描摹作畫。


我將桌上的手爐從窗前遞出去:「外面冷,要麼進來要麼接著。」


李溪還是歪著頭對我笑,像是在看一個大寶貝。


好好的一個書生,傻了。


我認命起身,挑了件外袍就要出去,李溪似是忽然清醒,正了正神色:「外面涼,小姐就在裡頭。」


「……就在裡頭讓我看著就好。」一句低聲的喃喃散入梨花淡白之中。


我有直覺,今夜或許會是李溪的最後的放縱,明天他會變成我認識的那個模樣,以至於更甚,會成為一個忠正的儒生純臣。


「是不是,」李溪邁著踉跄的步子向我走近,

他似乎真的很疑惑,像個孩子般執拗地要一個結果:「是不是花會那日我及時將你帶走,就不會是這個結局了?」


走近了我才看清,他手中死死攥著一個東西,雖然被捂得緊緊的,但垂下的流蘇告訴我這是我的那枚玉佩。


李溪見我目光停駐,便笑著向我伸出手,雙頰的紅暈襯的他更傻了:「小姐將這枚玉佩像當初那日一樣再給我一次。」


「換我以後徹底的死心塌地與無所畏懼。」


我不願意讓傻子傷心,但此時隻能辜負他了。


李溪身子微微顫抖,他滿懷期待地笑著向我點點頭,手又朝前遞了遞。


我作勢就要合上窗戶,被阻隔前我冷冷道:「我玉佩每個月都不知道要送出去多少回,早忘記之前送你的場景了,先生還是回去好好醒酒吧。」


語罷我關窗熄燈上床三連,隻看到花樹的影子和被風吹的搖搖斜斜的人影映在花窗上。


人影還保持著遞出玉佩的姿勢。


我被子蒙過頭,

不再去想太多。


「相兒。」


謝浸池回來時我仍睡意朦朧,隻能依稀瞧見床邊坐著的身影:「你回來啦。」


「嗯。放心,我隻是來看看你,坐會兒就走。今日……你哭過?」


謝浸池話至一半,指尖點上我頰邊淚痕,「怎麼了?」


看著月下的他,我起身不管不顧地攔腰抱住他,蹭進他的懷中:「今天當了回壞人,辜負了一個對我很好很好的人,可我要是不狠心,以後有的他傷心。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哭,可能是覺得太殘忍了些。」


「是李溪嗎?」


我悶著聲點頭。


「果然啊,」謝浸池笑著,語氣裡沒了以往聽到這些話一定會有的怒意:「他那個性子,自當初收尾都來不及就一定要從青州回來見你我就看出來了。」


謝浸池玩著我散落肩頭的碎發,說話間竟有一絲諄諄教誨:「李溪秉性如何我還是了解的,一段難放下的情事於他而言或許會是寬慰。況且他這個人最是清醒理智,

不用擔心。再說了,喜歡你,他不虧。」


謝浸池最後的話大有與有榮焉的自豪感,我又往他懷裡蹭了蹭:「你把我吵醒了,現在負責把我哄睡著。」


謝浸池聽完二話不說脫了靴子就躺上床,長臂一攬將我撈進懷裡,滿足又安心地閉了眼。


「你好歹脫個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