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要等我。」


「好。」


「你是誰?」


「我是我,但也是你的寧相。」


跟寧方思碰面時,我面上的潮紅還未褪去,被他好一陣打趣。


我們各是一人一馬,但他卻多背了個畫軸,「那是什麼?」


寧方思驕傲的一挺身,將畫幅拿出,徐徐展開。


是我所畫的寧缃的畫像,被摩挲的已大有陳舊之感。


「她自小就跟我說以後一定要去走遍大好河山,現在正好帶她去看看山水。」


「那就受累你帶我一程了。」


寧方思豪邁地一揮手,一身白衣被日光鑲嵌,燦爛的有些過分:「去哪兒?」


「你要去何處?」


「不知道,走走停停看一看吧。」


我笑著騎馬跟上他的步子,「那我就與你一起走走停停,覺得哪一處特別好了就下馬。剩下的路,就交給你自己去走了。」


我們的前路或許都未可知。


但終於,我們都有了最好的圓滿。


【番外·卿卿】


「飛光倏而遒,

人面自可知。是上上籤。公子,這籤文是我今日看過的最好的,求籤者近日定可心想事成!」


寺廟旁支攤子的算命人眉飛色舞,一雙眼不放過面前人的任何神情,在腦海裡過了過後,說出最讓人欣喜的話語。


蕭衿捏著手中的籤文,眉眼似笑非笑,目光在還泛著墨跡的字文上停了停後,落在開始發怵的算命人身上。


「好話說給我聽即可,等會兒出來另一位公子,怎麼壞怎麼跟他說。」


「您都說是是替那位公子求的了,籤文就是這麼說的,我也不好……」算命人為難的神態在瞥見眼前的一錠銀子後,活脫脫換了一副模樣,「好說,好說。雖說天命不可違,但我看您是為那公子好,我哪有不遵從的道理,到底是好事一樁嘛。」


不多時,一身湛藍袍子的青年便走了出來。


算命人捋著稀疏且並不花白的胡子,先是悄悄瞥了眼先前警告自己過的青年,又把目光落回這位藍袍公子身上,

故作高深道:「據籤文所言,公子所求,怕是落空了。且再無實現的可能啊。」


藍袍公子玩著掌心的籤文,俊美的面龐在燦爛春日的映照下更顯璀璨,藍衣被鍍上一層金光,像是受到來自佛陀的指引,必可心想事成。


來往搖著團扇的姑娘不自覺看上一眼,颀長挺拔的身姿總是無比吸引人眼球的。


蕭衿上前,「所以啊,別看江山已定,你還是得繼續和我每日上朝。」


謝浸池扔掉籤文,眼皮輕抬,闲闲看了一眼算命人,笑道:「我定可得償所願。」


許是被震懾的太厲害,在兩人身影消失在山道之際,算命人這才緩過神來,委屈的低喃一句:「也不是我要說您心願落空的啊,依照籤文顯示,不過半月,您就可以美夢成真了。」


山道上摩肩接踵,還有些人幹脆倚在樹下,要麼談天說地,要麼幹脆閉眼好眠。春日芬芳,踏足遊青是眾人等了一個冬日的,是以各個面上都泛著弄弄的喜悅,

與春光正相和。


悠哉走著的謝浸池看著狹長的山道,不知想到什麼,眼中染上笑意,似是盛入了無盡春光。他轉身,笑著與蕭衿道:「三年了,她還是沒有回來過。」


「看來,她是真的樂不思蜀了啊。」


「我的好翊王啊,別看朝堂已穩,近日來剛恢復女子科考,可是把阿窈忙得團團轉,多個人多份力嘛不是。」


當初封賞朝臣時,輪到謝浸池想封號時,他獨獨要了『翊』這個字。諸臣大驚失色,覺得犯了皇帝的忌諱,隻有知道的內情的幾人微微一嘆。


翊王,寧缃。在百年以後,這兩個字名字會在青史上佔據牢牢不分開的一行,但翊王非翊,寧缃非相,他與寧相,總算是穩穩靠在了一起,再不會被分開。盡管真相無人再知,可在千古的美談中,一定有他藏起來的這一樁小心思。


「你每日不要下朝堵住薛女官,問她什麼時候願意嫁給你,她都能多騰出不少力氣來。」


「這不無奈之舉,

誰讓皇後天天與她說事,皇上又不許我去煩他們,我總得找個同盟不是。」


「蕭衿。」謝浸池嗓音一沉,忽然道。


眉頭上挑的正厲害的蕭衿收斂神色,望著謝浸池:「怎麼了?」


「你日日都能見到薛女官,覃聞晏下了朝也是二話不說就往後宮跑。可我呢,我日日念著一個見不到的人,在夢裡連影子都抓不住。這天下,會是很多人施展拳腳的戰場,我用了三年終於明白了一個道理,我的天下,唯寧相一人。」


他最後道:「江山已定,我再也不想等了。」


末了他卻笑了,「不過她真的狠心,除了寫信真的不回來一趟,怕不是早就把我忘了,算了算了,方才全算我說胡話呢,李溪還在等我們,走吧。」


留下一陣爽朗笑聲後,謝浸池便兀自前行。蕭衿看著他的背影許久,末了微嘆一聲,三年時間,謝浸池倒是與那位興致衝衝要踏遍河山的姑娘越發像了,心中有多悲傷,

面上就有多歡喜。


此時樹下一位面龐被大大鬥笠擋住的『青年』終於一覺睡醒,她伸伸胳膊,拿開腿上擱著的書籍,起身好好活動了一番筋骨。


「果然鬥笠還是比幕籬的遮陽效果好。」清涼的語調和著樹梢上的鳥鳴,是獨屬於春日的活力。


變戲法似的掏出紙筆,隻輕點幾下,一幅活靈活現的人像便展現眼前。在落款小小提了『春』字後,寧相心滿意足地笑了。


她小心折好人像,到了一半又搖搖頭,展開畫像後在巧笑倩兮的姑娘眼尾輕點了一顆痣,「這樣才更好看嘛。」


寧相走出樹下,面容被陽光勾勒,膚色再不似從前的白皙,手指也顯得粗粝許多,加之刻意在面上動了動,三年時間過,沒有人會將現在的青衫畫郎與當初的國公嫡女聯系到一起去。


春風得意樓上人聲鼎沸,寧相坐在大堂中,看著來往攀談之人,喝了有三壺茶時,嘴角一顆媒婆痣,且人為刻意點的痕跡明顯的婦人搖著葵扇笑眯眯的走近。


寧相推了一盞熱茶給坐下的人,繼而掏出身後背筐中的畫像,「徐小姐本就麗質天成,我在其自身容貌之下加以修飾,更顯出眾。我敢保證,嶽家人定是十分滿意的。」


媒婆喜不自勝,嘴角咧的歡喜無比,在左右看了看畫像後,滿意的收起。也隻是在收起的一瞬,她神情忽的一變,在開口前還咳嗽幾聲以示鋪墊。


寧相抱臂在前,心下對於這個套路十分熟稔。演,你接著演。


「小寧啊,我們合作不下十來回,也是互相熟悉的了。有些話我是肯定要講的,你不要惱怒啊。」


「沒事,你說你的,我惱怒我的。」


「咳咳……畫是畫的不錯的,可是徐小姐那兒都說了,她不是作假之人,可是你偏偏給她點了一顆痣,這我到時可不好交代啊。不如這樣,你折一半的錢,我替你圓回來。」


寧相笑眼盈盈,在聽媒婆說完後,不疾不徐接話:「嶽家覺得徐小姐面有苦相,您這才找到了我。

不說其他的,我可是在下筆時刻意將徐小姐的面龐柔和了許多,這筆我可還沒跟您細算。這顆痣本就是用來欲揚先抑的,先觀其像,內心八分滿意,再觀其人,嫵媚之氣蕩然無存,屆時徐小姐輔以妝容,定可贏得老人家歡心。與嶽公子一雙有情人終成眷屬。」


「您若不想要,就把畫還我。我在畫下寫了我的字,輕易消不掉的。」


媒婆臉一陣青一陣白,末了甘拜下風,如往常一般給了錢,「跟你做生意,真煩。」


「承讓,承讓。」


解決一樁生意,寧相翻了翻背簍,飲下清茶後,朝著下一個赴約地點而去。


楚國長安的千燈會向來出名,若是外地旅人恰逢其事,是怎麼也要多留幾日把這千燈會過掉的。


時日夜晚天光大亮如白晝,兩旁高樹上遍布華燈,悠悠華彩落在湖面上,交相輝映好不熱鬧。一艘又一艘的畫舫行過,帶來樂聲與姿容,引得岸上人連連叫好。


半遮掩的面具起到了引人更甚的效果,

青年男女們大膽尋愛,大膽示愛。


寧相則是穿梭其中,尋找生意。


待到逡巡一圈後,與人定的時辰也到了。寧相踮起腳尖,看了看停在眼前的畫舫,末了輕輕跳了上去。


此時正是月上柳梢頭。


這回要畫畫像的是一名樂伎,她坐在軟塌上,坐在寧相跟前,身後的漏窗中是粼粼湖光水色,是皎皎明月星輝,還有餘音不絕的清雅歌聲。


樂伎媚眼如絲,笑著頷首:「此番就勞煩姑娘了,畫像若能被那位富商看上,姑娘就算救我於苦海了。」


寧相咬著鼻尖,點點頭。末了將筆豎在樂伎面龐前,神情自信許多:「放心吧,姑娘。再說你長得這麼美,又是琴棋書畫無所不能,即使沒有富商看上,假以時日也是名動長安之人。」


語罷寧相便低頭作畫,最後似是喃喃一句:「若無人救,便自救。」


樂伎一怔,繼而便陷入沉思。


美人不自知時便是最美的狀態,寧相很好的捕捉到了這一刻,

下筆之時更是興奮。


一炷香的工夫,畫作完成。樂伎接過畫像,竟是陷入沉思,「姑娘好手藝,上次見到這般的我,已不知是何時了。」


臨走前,樂伎多給了些銀子。寧相坦然收下,作揖道謝。


待到她人離開,樂伎才後知後覺,因為舫中燥熱,故而畫郎便脫了外袍,走時卻是忘了拿。


樂伎勾起外袍,卻聽得清脆一聲響,她低頭看去,是一握紅豆手串。


謝浸池與蕭衿、李溪在舫中言事,待到一切說定,蕭衿便順勢說起和葉朝局,謝浸池聽了一陣覺得無聊,便起身離開。


李溪按下要去追的蕭衿,「公子不痛快,算了。」


謝浸池與各色人群擦肩,畫舫之上搖搖晃晃,再輔以燈火月輝,正是曖昧至極。不小心打擾幾人親熱後,謝浸池十分識趣的換了條道。


可剛走沒幾步,卻撞上一名神情焦急的樂伎。


樂伎在抬眼看到謝浸池的瞬間,眼中閃過驚豔,繼而便趕忙道歉,說完就要離去。


謝浸池笑著應下,正要擦肩之時,見到一抹熟悉的赤紅,生生讓他停住了步子。


不敢回望,不敢多想。


可最終還是轉了身,「姑娘為何如此焦急,在下是否能夠幫得上什麼忙嗎?」


「一位姑娘落下了東西,奴家正要去追她。」


謝浸池目光凝在樂伎手中的手串上,驀地笑了。


找到你了。


卿卿。


千燈會是與民同樂的好時機,是以待到圓月一輪之時,皇帝便會皇後登上城樓,以給百姓仰觀天顏,見證帝後伉儷情深的同時,再感慨當今皇帝以異姓王爺之身登上金鑾座的傳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