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同醫一事尚有需完善之處,等我回府處理。太醫院首席的事情,希望你再考慮考慮。」


臨走之前,饒芷悄悄將我拉到暗處,眼神中盡是八卦:「聞晏有意撮合李溪與張侍郎之女的婚事,你知道嗎?」


「聽過,怎麼了?」


「這不想看看你的態度,」饒芷笑意狡黠,像是打趣,像是最後為李溪的爭取:「畢竟李溪一直沒有給聞晏準確的答復。」


「你知道李溪最大的優點是什麼嗎?」


「嗯?」


我笑道:「他是最理智的人,他永遠知道要最在合適的時候幹最妥當的事情。」


饒芷想點頭,但還是笑著開口:「萬一,呆子就是要發瘋呢?」


我沒有接話。


前世今生加起來我見過的新娘也不算少,但在洞房花燭夜還挑燈著書的,紫蘇是頭一個。


但確實,紫蘇不止一次與我說過,等到天下安定,她要走遍民間,懸壺濟世,編撰醫書。


喜帕與鳳冠被置在一旁,燈火下的紫蘇神情尤為認真,

一點嬌羞都不帶的。


我本是怕紫蘇餓著,想給她順點吃的過來,但看到眼前這副場景,我一時怔愣到忘了來的目的。


還是紫蘇見我站在風口,連忙起身將我迎進來,開口時溫軟的嗓音終於讓她有了點平日裡軟糯的模樣。


但其實,她從來不是軟糯的人,否則當初在青州,她就不會義無反顧地衝在前頭。


「紫蘇,嫁給李飲以後,你還能完成心中之志嗎?」


紫蘇被我問得一愣,但也隻是半瞬,她便笑著回答了我:「我知道阿飲病了,此病自他出生便如影隨形般地跟著他,而我恰好是他的那味藥引。我既為醫者,救人便是我的職責所在。我相信自己能醫好他,更重要的是,我喜歡他,嘴上罵的越厲害,心裡就……越喜歡。」


美人燈下含笑,笑意裡有永遠也無法摧折的勇氣,看的愈發動人心魄。


與李溪一樣,紫蘇也一直都知道在何時該幹何事。


「紫蘇。」沉沉嗓音破空而來,

我轉過頭去。


李飲站在屋外,手中拿著與我一樣的吃的。


他徑直向紫蘇走去,語氣是我從未聽過的溫柔:「紫蘇,我執意與你成婚不是要束縛住你,我知道沒有自由的感覺。天高海闊你任去,無論天涯海角,我們的心總是在一處的。」


「隻是,婦人髻是一定要梳起來的。」


李飲拿起喜帕蓋在紫蘇頭上,又輕輕挑起,自喉嚨口逼出一聲,呼吸也粗重起來:「禮成。」


我自覺為他們闔上屋門。


李飲心中一直盤桓著童年的陰影,但在紫蘇不知道的時候,其實早就已經醫好他了。


蕭矜又拉著謝浸池去喝酒了,估摸著又要巧舌如簧地勸他回朝了,寧方思也未能幸免。


夜間落了一場細雪,我踱步到李府外,左右闲著無聊,正要去街上感受一下過年氣氛時,魚龍燈之下,有身穿紅衣的姑娘步步朝府門而來。


她提著一盞燈,像是跨越了千山萬水。


雖然面目很是陌生,但抬首朝我揚唇一笑,

燈火映在她面容上時,夠明媚,夠張揚,夠唯我獨尊。


我步步走下臺階,停在這位姑娘面前,見她發梢上還沾著碎雪,笑著為她捻去。


「這位姑娘,你與我的一位故人有些相似。不知來此,有何要事?」


紅衣姑娘站在我面前,像是兩世時光回籠:「我找,寧方思。」


我的眼淚霎時便忍不住,十分丟臉地紛湧而出,嘴上卻是笑個不停。


紅衣姑娘輕輕為我拭去淚水,嗓音溫柔:「寧小姐,你在笑什麼呢?」


我在笑,他的紅衣,終於回來了。


我抬頭看著瞬間綻放在夜空之下的煙花:「我隻是忽然想起了一句詩,感慨萬分。」


我向她一揖:「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


番外·夢耶非耶


寧相做了一個夢。


夢中的她身處《謀春光》故事的開頭,但夢中的她並沒有去護住寧家,拯救瘋批男二,而是依照著原書中寧缃的惡毒女二人設,作天作地,終於成功走到了故事的結局,

讓寧缃身死異處。


而後在她閉眼死去的剎那,所有意識回籠,寧相成功回到了現代。


醒來後,寧相還在恍神。


一時不知夢裡夢外哪處是真。


這種恍然直到書局的副手來府上匯報事宜還未消去,但幸好寧相最大的優點就是不會去過多的追憶往昔,夢隻是夢,就像顧饒芷說過的,寧相一直要做的,就是向前看。


三年遊歷讓寧相對楚國的風土人情有了更深刻的了解,回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張羅著要開一家書局。


紫蘇她們的『同醫計劃』落地的同時,寧相的書局也正式開張了,直至如今頗具規模。


寧相聽著堂下人的匯報,一切都照常進行著,直到副手說話詭異地開始卡殼。


「京城中人今年尤愛看、尤愛看、尤愛看、尤愛看……」


他的語調漸至讓寧相血液仿佛瞬間凝固住的 AI 腔。


寧相顫顫抬首望向站在眼前的人,他垂著眸,隻重復那三個字,幾秒鍾的功夫後,他的頭頂出現了一個東西。


一個類似進度條的東西,可又不是。


寧相呼吸滯住,緩緩走近,終於看清楚了那個東西。


是一個倒計時器,上面詳細寫了倒計時的開始與結束。


依照日子算,始於李飲與紫蘇成親那日。


那天是個好日子——這一日李飲心想事成,這一日寧缃回來了。也是這一日,謝浸池再次鄭重地向寧相提出求娶之意,寧相亦是鄭重應下,並笑著為他解惑牆頭馬上遙相顧的下一句。


而時間的終止,是三十年後。


「荒唐啊……」


寧相不住喃喃,被傳染似的念叨著這三個字,她腦海中刮過無數更荒唐的想法,最後都匯聚成望向副手的那一眼。


仿佛是知道完成了使命,副手瞬間恢復正常,他不解抬頭,對上寧相的目光。


「掌櫃的,你怎麼了?」


「沒什麼,辛苦你了,你先回去吧。」


「是。」


寧相用一天的時間來衡量這種類似於『神跡』情況的真實性,又花了一天時間來思考自己是否要向眾人說明這件事。


一夜雨疏風驟,寧相本就心神不寧,被攪擾的幾乎整宿沒合眼。


謝浸池忙完手頭的事匆匆歸家時,看到的便是妻子倚在床邊,愁眉緊鎖的模樣。


見到謝浸池,寧相自然地張開雙臂,埋頭撲進謝浸池懷裡。謝浸池伸手攬過一方棉被為寧相披上,「我剛回來,身上涼的很。」


寧相置若罔聞,覺得還是不舒服,又朝他胸口蹭了蹭。謝浸池笑著拆下寧相束發的發簪,握在掌,速度領取中把玩,一吻落在她眉心:「我終於有些明白李飲為何要那麼急著成親了,原來就是這樣的感覺。」


寧相覺得現在的氣氛相當的好,可以進行一些少兒不宜的內容了,哪知謝浸池下一句就是溫柔的詢問:「今天書局的人來匯報了吧。近況如何?」


寧相:……


謝浸池是一個行動力極強的人,且在知道寧相對於書局的規劃後,放手九分去讓她做,唯一幹預的一分是第一年要時時知道書局的情況,

好時刻做出應對。


他要教寧相如何當一名成功的商人。


寧相也沒想到事情的發展會如此勵志,但前頭已經如此過幾番,她倒是習慣了,正笑著要將書局的近況概括給謝浸池聽時,腦海中驟然劃過副手頭頂的『倒計時』。


她身子微妙的震顫被謝浸池捕捉到:「怎麼了?有人故意鬧事,還是有什麼棘手的情況?」


「沒有。隻是我方才突發奇想,要是我有一天忽然消失你會怎麼樣?」


「我一定會找到你。」


「怎麼找都找不到呢?」


「怎麼會……」謝浸池的笑意頃刻間收斂住,骨子裡的患得患失讓他有些害怕:「你的意思難道是……」


後面的話他不敢說下去。


寧相從謝浸池懷裡掙脫,望見他的神情後,眼中有一瞬的刺痛,繼而朗聲笑道:「騙你的啦。就是你這幾日總是回來這麼晚,我計劃著離家出走嚇嚇你,但看在你這麼離不開我的份上,就不嚇你了。」


謝浸池瞬間放松下來:「我還以為……如果怎麼都找不到你的話,

」頓了頓,他神色認真,語調卻是輕柔到易碎:「你去哪兒我都會找到你,找不到的話,我就去陪你。」


謝浸池話音落地的那一刻,寧相打消了告訴他白日裡的真實情況。她腦袋湊近前,伸手撫摸著謝浸池的腦袋,像是安撫無家可歸的小獸:「我當然會一直一直在你身邊的,不要瞎想。」


謝浸池側首吻上寧相的手腕,珍而重之:「好,我都聽你的。」


寧相做了一個決定,她要每隔一月寫一封專門給謝浸池的信,然後好好藏起來,三十年光陰過後,悄悄讓人一月一月地送給他。


至於這個人選,必須是萬分妥帖的。


將所有人碼了碼後,寧相想到了薛窈。


所以她第一個要提前告別的人竟是薛窈。


薛窈已為女相,平日裡除了政務,另一大要處理的人就是蕭矜。


蕭矜是一個有始有終的人,以異性王的身份出現,最後收尾仍是異性王,這也讓他會比薛窈多出那麼一茬時間去死纏爛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