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晚風帶著湿意吹來，散去了一室燥意。
我趴在男人身上，手指勾勒著他高挺的鼻梁，笑道：「方老師，三個月期限到了之後怎麼辦？」
他握住我的手，放在唇邊親吻，聲音低啞：「什麼期限？」
「你之前說的，三個……」
他驀地翻身將我壓在身下，眼神帶著幾分貪欲：「不知道，什麼三個月？」
我不禁失笑：「是嗎？要不要我幫你回憶一下經過？」
「我更傾向於回憶剛才的經過，你覺得呢？」
「方老師懂不懂什麼叫量力而行？」
「不懂，你教教我？」
「？？？」
方之秋曾經拒絕我的時候說過，我所認識的他不一定是真實的他。
現在我知道了，
他斯文知性的外表下隱藏了什麼……
08
一連半個月，天天如此。
那天上午，我睡到了十一點才醒。
洗漱完出來時，方之秋已經做好了一桌午飯。
我走過去抱住他：「親愛的，你今天不過來了吧？」
他挑了下眉：「這麼快就覺得我無趣了？」
無趣？
簡直太有趣了好不好。
但我的腰受不了，而且我也該去上班了。
「晚上我要去酒吧幫忙，這幾天好像挺忙的。」
「忙到幾點？太晚的話我去接你。」
「不用啦。」
話音剛落，門鈴突然響了。
我過去開門，下一秒便愣在了原地。
門口的男人一頭微卷的褐色短發，
皮膚白皙五官精致，戴著一副金邊眼鏡，斯文中透著精明的氣質。
「霏霏，好久不見。」
陸謙很自然地朝屋裡看了看：「來得這麼突然，是不是嚇到你了？」
我擋住了他的視線，語氣冷淡：「找我幹什麼？」
「我剛下飛機就過來了，想跟你談談。」
「沒什麼可談的，你趕緊走。」
「霏霏，我這次回來……」
這時方之秋走了過來：「霏霏，誰來了？」
陸謙見到他的第一眼就愣住了，方之秋也同樣如此。
兩個相似度極高的男人安靜地看著彼此，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
我感覺頭頂盤旋著一團低氣壓，眼前一黑又一黑，不自覺地扶住了門框。
「霏霏，他是你現在的男朋友？
」
陸謙的笑打破了詭異的沉默：「這麼多年過去，你的眼光倒是沒怎麼變。」
我沒搭理他，抱住了方之秋的胳膊：「方老師，不是這樣的……」
方之秋神色淡淡道：「前男友？」
「說初戀更合適。」
陸謙微微一笑：「大學相識，交往五年，差點就結婚了，你還想知道什麼？」
方之秋直接無視他，垂眸看著我：「你怎麼想？他走？還是我走？」
09
走的當然是陸謙。
但方之秋下午有課，也沒有停留太久。
他答應我晚上過來再好好談，我才悻悻地放開了他。
鬧了這麼一出，我也沒心思上班了，打電話跟店經理交代了一下，就開始做哄人的準備。
結果一直到晚上八點，
方之秋都沒有出現，發微信不回，打電話也已經關機了。
外面下著瓢潑大雨，我很快就坐不住了，給美術班的宋老師打了電話。
結果他說方之秋四點就走了，去機場接沈老師他們，走得還挺急。
我攥著手機坐在沙發上，一直等到晚上十點，手機終於響了。
「抱歉，手機在路上摔壞了，我剛到家拿出備用機。」
我直截了當道：「聽說你去機場接沈老師了。」
方之秋沒有否認：「是去接她了，但……」
「不是說不會單獨跟她見面嗎？怎麼她一回國你就飛過去了？」
「不是單獨見面，同行的還有其他人，而且我的大學老師也在，我主要就是去接他的。」
「你上午怎麼沒提這事兒？」
「各地都在下暴雨，
他們轉機的航班延誤了，接他們的司機取消了訂單，我也是下午才收到的消息。」
「行，沒毛病，但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我說了，手機摔壞了，而且路上堵車，我這會兒剛到家。」
我鼻尖一酸，吼道：「你不記得我的手機號？不能借別人的手機告訴我一聲？你知不知道我是懷著什麼樣的心情等到了現在？」
電話那邊安靜了下來。
我吸了吸鼻子，哽咽道：「我知道你在生氣，今天的事放在誰身上都會生氣，就算是我也不例外，但是你答應了先不生氣，等晚上再好好談談的。」
「對不起，你先別哭。」
「就哭！就要哭！」
「你是想哭還是想聽我說？」
「你這是什麼語氣？」
「有什麼問題？」
「問題很大，
你之前不會這麼跟我說話的。」
「你之前也沒哭過，而且我也沒別的意思，就是想先解決問題。」
「問題就是你為了接沈老師，急到摔壞了一個手機，而且把我晾了一天，讓我像傻子似的等到了天黑！」
我越說越激動，淚水奪眶而出。
10
對面沉默了下來。
良久後傳來一聲輕嘆：「你為什麼那麼在意沈老師？」
「她喜歡你，我不該在意嗎？」
「我告訴過你我明確拒絕過她，我和她除了是同學以外沒有任何關系。」
「可是你的同行拿我和她作對比，甚至覺得她更適合你。」
「你為什麼要因為外人的話懷疑我對你的感情？」
「我沒有懷疑你的感情，我隻是因為你今天的行為感到生氣，就像你因為心裡對我有氣，
所以現在才聯系我，你承不承認！」
如果事情發生在平時，他一定會想辦法聯系我的。
但是他今天沒有，因為他在見到陸謙後心裡有了芥蒂。
「對，我承認，所以我現在感到很抱歉，我應該早點給你打電話的，這件事是我處理不周，對不起。」
我狠狠抹了把眼淚：「就算你現在道歉，我也還是很生氣！」
他的聲音透著股倦意：「你能不能別鬧脾氣了？」
我一愣，一股氣堵在胸口，不上不下的。
「你覺得我在鬧脾氣？」
「你......算了。」
「什麼就算了？你覺得我很作？」
「霏霏，該承認的我都承認了，我也很認真在跟你道歉……」
「今天你離開前問我，
我對你是一見鍾情還是一見如舊，我也明確告訴你了，就是一見鍾情，我對陸謙一點留戀也沒有，怎麼可能照著他的樣子找替身，你為什麼就是不信！」
「我沒有不信，我隻是覺得我們應該再好好談談。」
「那你為什麼還要晾我那麼久！」
「我......」
方之秋欲言又止，嘆了口氣：「你能不能冷靜一點，這樣下去能談出什麼結果？」
我垂著頭，眼淚噼裡啪啦往下掉：「方之秋，你真的很會克制情緒。
「但是我不行，我不成熟，做不到像你一樣冷靜。
「其實我也不是真的想和你發脾氣，我隻是想讓你哄哄我而已……」
我猛地一抽鼻子，忍不住說了氣話：「你說對了，我們就是不合適，你不想做出改變，我也不想遷就你了！
」
說完我就掛了電話。
11
方之秋又打了兩次過來。
我沒有接。
第三次的鈴聲沒有響很久就斷了。
我氣呼呼地把方之秋留在家裡的衣服打包扔在了屋外，頂著一雙核桃眼在床上坐了很久，又很沒出息地把衣服撿了回來。
凌晨五點，天邊泛起了魚肚白，我困意來襲，蒙頭睡了過去。
醒來時已經十二點多了，我習慣性地打開微信，結果隻有幾條工作消息。
我和方之秋的對話還停留在前天下午，他問我想不想喝奶茶。
我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噼裡啪啦敲起了手機。
【我們再好好談談。】
結果一個小時過去了，還是沒等到他的回復。
我呆呆地坐在床上，鼻子又開始發酸。
這時手機響了，我連忙拿了起來。
結果是店經理單佳打來的。
「老板，你前男友來店裡了。」
「啊？」
「不仔細看還以為是你家方老師。」
「......」
「他已經在店裡坐了兩個小時了，要不你過來一趟？」
我煩躁地抓了抓頭發，掀開被子下了床。
下午兩點，酒吧裡沒什麼人。
我徑直走到陸謙跟前，拉開椅子坐下：「你想跟我談什麼？」
他一愣，皺了皺眉：「你哭過？誰惹你生氣了？」
我垂下眸：「不用你管。」
「是不是那個男的？你們吵架了？」
「我說了，不用你管。」
「發現自己是替身就惱羞成怒了？」
「不是，
誰說他是替身的？」
「你和他在一起不就是因為他長得像我？」
他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霏霏，和他分手吧，現在我已經回來了，你不用在他那裡受委屈了。」
我趕緊拍了拍胸口。
好險，差點被他氣出心髒病。
「陸謙，你能不能別那麼自戀？」
「不是嗎？」
「是個屁，你和方老師也許乍一看有些像，但實際上你們的臉型、五官、舉手投足間的氣質沒有一樣像的，隻是因為相似的發色和穿衣風格，再加上那副金邊眼鏡，很容易給人一種你們長得很像的錯覺，其實你們從頭到腳，包括性格，都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哦對了，他的頭發是天生的，你的是染的。」
「你敢說你第一眼見到他的時候沒有想到我？」
「呵，當初你為了追我，
努力把自己變成我喜歡的樣子，但實際上你跟我的理想型差得很遠。但是方老師，我對他是一見鍾情，所以你能理解你們之間的差距了嗎？」
他這才意識到我是認真的。
「霏霏，我以為我們在一起那麼久，你是真心喜歡我的。」
「我當然真心喜歡過你，不然也不會和你在一起五年。但你後來的表現讓我很失望，你在我和你媽媽之間搖擺不定，你對我家人受到的侮辱視若無睹，你嘴上說著不會讓我受傷，但傷我最深的人就是你。
「陸謙，是你把我對你的真心耗盡了。」
12
大一入學那天，陸謙把我攔在宿舍外要了聯系方式。
他性格開朗，長得也不錯，用各種花招追求了我三個多月，我就答應了他。
年輕時的陸謙還沒有戴眼鏡，留著一頭幹練的黑色短發，
喜歡穿休闲裝和運動鞋。
後來受到了我的影響，他開始穿純色的襯衫，把頭發染成了深褐色，還特意配了副沒有度數的金邊眼鏡，當時還有人調侃我對土象天菜有執念。
我和陸謙交往五年，就像最普通的情侶一樣，甜蜜過，傷心過，爭吵過，冷戰過，但是從沒提過分手。
直到陸謙的媽媽找到我，扔給我一張十萬塊錢的銀行卡，說我隻值這個價錢時，我第一次動了分手的念頭。
陸謙家裡是做生意的，住豪宅、開豪車，家裡還有幾個保姆，他從生下來吃過的最大的苦估計就是追我的那幾個月。
而我父母隻是普通職工，家裡還有一個比我小十歲的弟弟，這麼看來，我們各方面條件確實不對等。
當時我猶豫過這段感情是否要堅持下去，可陸謙態度強硬地要和我在一起。
畢竟交往了那麼久，
我也不能完全放下，也就默認了繼續這段關系。
可是當他媽媽找上門，高高在上地羞辱我父母時，我破防了。
提出分手那天，陸謙紅著眼睛在我家門口等了一夜。
我說可以不分手，前提是他媽媽對我父母道歉。
他答應不會再讓我受委屈，可是他食言了。
我生日那天，陸謙以公司有急事為由沒能到場。
我沒有懷疑，擔心他餓肚子，用保溫桶打包了些飯菜送過去。
可是路過一間西餐廳的時候，落地窗裡的身影引起了我的注意。
本該在公司加班的陸謙，正在和一個年輕漂亮的女人共餐。
而他媽媽就坐在旁邊，臉上是我從未見過的笑容。
所以這算什麼？相親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