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看似傲慢得不行。


實則是浪到沒邊。


 


……


 


等到雲雨初歇,被榨取過度的姬蘭霜被迫沉沉睡去。


 


而我沉默地為他蓋好錦被,遮住了他身上多如星子的曖昧痕跡。


 


處理好這些零散瑣事後,終於沒辦法再逃避問題的我原地蹲下,咳出了一口憋了好幾個時辰的淤血。


 


我是瘋了嗎?


 


絕對是瘋了吧。


 


作為一個具有優秀職業素養的臥底,如果不是突然發瘋,我怎麼會跟自己的任務對象糾纏到一起,還糾纏到了床榻上?


 


先不說這事暴露後,我那個癲婆主子會有什麼反應。


 


光說姬蘭霜本人。


 


就他這種冷心冷肺又睚眦必報的壞東西,才不會體諒我的難處,更不會感謝我為他解毒。


 


他隻會覺得自己丟了臉面,

之後想方設法百倍千倍地討回來。


 


輕則將我逐出師門,重則趕我走前再附贈暴揍一頓。


 


可能性千千萬,但我扒開細細一看。


 


竟密密麻麻全都寫著「滾蛋」。


 


可惡。


 


所以我到底為什麼沒能推開他啊?!


 


6


 


以我對姬蘭霜的了解,這事倒也不是完全無解。


 


再怎麼說我也是為了救他,就算行為有些過火,我也可以用點苦肉計,借此避免被逐出師門的結局。


 


問題在於。


 


剛才為姬蘭霜解毒時,不知道是我情緒過於激動,還是我的行為被認定為叛主。


 


心口那隻用來控制我的蠱蟲突然躁動,兇狠地給了我一口。


 


雖說隻是小懲大誡,但畢竟傷在了命門,處理不好還是挺要命的。


 


所以苦肉計這條路行不通了。


 


非但不能用苦肉計,我還要竭力裝作無事的樣子,絕不能讓姬蘭霜看出我受了內傷。


 


畢竟蠱蟲的事要是暴露,那我的S士身份也會隨之曝光。


 


既然如此……


 


那我不如幹脆反其道而行?


 


與其等姬蘭霜醒來後翻臉不認人,惱羞成怒下把我趕走。


 


倒不如我自己先行離開,這樣既避開了他的氣頭,又方便我私下休養一番。


 


屆時等我養好傷,姬蘭霜的怒氣估計也消下去了。隻要以後我們都默契地不談起此事,這事就能被輕松帶過。


 


可謂一舉兩得。


 


我欣慰地拍了拍自己的左肩:「謝隨,你真是越來越聰明了。」


 


我在姬蘭霜床頭留下一封簡單的手寫信。


 


信上相當誠懇地表示,

我自知罪孽深重,所以決定懲罰自己滾出去反省幾天。


 


「在師尊傷勢痊愈前,我絕不會回來礙您的眼,請安心養傷。」


 


之後,自覺解決了麻煩的我,痛快地收拾好了行李。


 


趁著姬蘭霜還沒醒來,我連夜扛著包袱離山,搬去了仙宗主峰的弟子居所。


 


7


 


為了能度過一段安靜自在的修養時光,我住進弟子居所時,並未說明自己的師承。


 


畢竟以姬蘭霜招蜂引蝶的能力,保不齊這裡也會有他的狂熱粉絲。


 


遺憾的是,即便我盡量不出現在人前,低調到了極點。


 


還是有人認出了我,並找上了門。


 


敲響我房門的男修拎著一筐靈果,緊張得近乎手忙腳亂:


 


「謝、謝師姐,好久不見,那個……」


 


我抱胸倚在門框上,

打斷了他磕磕絆絆的寒暄:


 


「客套話就免了,有什麼事你直說吧。」


 


還能有什麼事?


 


估計又是來打聽姬蘭霜愛好的小迷弟。


 


我已經做好了冷臉趕客的準備,然而出乎我的意料,眼前的青年卻突然朝我作了一揖。


 


「七年前的弟子大比,師姐僅用十七招就擊敗了我。過去人人都誇我是天縱奇才,是你讓我明白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


 


「自那之後我日日勤學苦練,隻為有朝一日能再次向師姐討教。」


 


什麼東西?


 


努力回想了好半天,我才從犄角旮旯刨出了這段記憶。


 


當年我被派來仙宗臥底時,起初隻是想混個姬蘭霜的侍女當當。


 


然而計劃趕不上變化。


 


我趕到仙宗這日,正逢宗門五年一度的弟子納新。


 


誤打誤撞混進大比現場的我,還以為是仙宗有特殊的規矩,隻有最強者才配當仙君的侍女。


 


於是我撸起袖子就開幹,拳打世家子弟,腳踩修煉奇才,把所有人削了個遍。


 


就這樣輕而易舉地成了魁首,並以大比第一的身份,成為了姬蘭霜的首徒。


 


因為贏得太輕松,我壓根沒把這小孩子打鬧一般的比賽放在心上。


 


所以也不知道,由於我當年過於碾壓的實力,以及世外高人般沉默寡言的舉止……


 


我的形象在主峰弟子們眼中,其實格外高大神秘。


 


「過去七年,師姐一直是我的偶像,是我前進的動力!」


 


林師弟越說越激動,眼睛都要冒綠光了:


 


「可惜姬師叔不喜外人打擾,我也繞不開嵐山的守山陣法,所以一直無緣再見到師姐。

沒想到這次師姐會突然出山……雖然有些冒昧,但請師姐務必再與我切磋一次!」


 


我恍然大悟。


 


聽懂了,這是來討打的。


 


8


 


林實口中的什麼「崇拜」啊、「討教」啊之類的話,我完全沒放在心上。


 


我也不在乎他對我心懷的是善意還是惡意。


 


但我看得出來,如果不讓他心滿意足,我就別想再享受安寧的靜養時光了。


 


這犟種非得天天來折磨我的耳朵不可。


 


因此,為了盡快解決麻煩,我還是答應了林實的切磋邀請。


 


……


 


雖然我現在算是負傷狀態,但揍趴一個稚嫩的仙門弟子還是很輕松的。


 


如願被揍趴下的林實很快樂:


 


「我悟了,

我悟了!多謝師姐賜教,師姐你就是我修煉路上永遠的指路燈!」


 


自覺解決掉麻煩的我也很快樂。


 


但很快我就快樂不起來了。


 


因為就在我以為鬧劇結束,自己可以躲回屋子繼續摸魚偷懶時。


 


演武場附近一群圍觀的弟子,全都像小雞崽一樣圍了過來,把我簇擁在了最中間。


 


「謝師姐,我認得你!你就是當年一劍挑飛師兄的神仙,神仙給我籤個名吧!」


 


「師姐你為什麼下山啊,是姬師叔哪裡做得不好,惹你生氣了嗎?那你要不要考慮一下我師父,做我的嫡親師姐啊?」


 


「師姐!師姐,我也想和你切磋一下,請不要憐惜我這朵嬌花!」


 


作為常年縮在陰暗角落裡的S士,突然被這麼多灼熱的視線盯上,我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


 


這是第一次,

我無法維持面上冷漠的表情,隻能震撼又疑惑地看向林實,試圖得到一個合理的解釋。


 


林實朝我露出一個不好意思的笑:


 


「師姐,大家和我一樣,已經等這個機會等了七年了。來都來了,你看要不……」


 


我:「?」


 


不確定,怎麼感覺自己被下套了。


 


9


 


陪這群師弟師妹過幾招,倒不會影響我養傷。


 


不過或許是和姬蘭霜生活太久,被他傳染了幾分社恐的毛病,我現在也不太願意和陌生人接觸。


 


正當我打算隨便扯個借口,甩開這群黏人的師弟師妹們時。


 


那個自稱嬌花,讓我不要憐惜她的師妹,忽然真情實感地感嘆道:


 


「一直聽聞姬師叔乃咱們修真界第一美人,直到今天見了師姐,我才有實感。

若非人美心善的大能,怎麼能教出師姐這麼優秀的弟子。」


 


誰?姬蘭霜?人美心善?


 


這小師妹還挺會講笑話的哈。


 


看在她笑話講得不錯的份上,我倒也不是不能滿足她一下。


 


我歪了下頭,渾不在意地問道:


 


「切磋是吧。你們是一個一個來,還是幹脆一起上?」


 


……


 


我也不明白情況怎麼變成了現在這樣。


 


明明一開始,我隻是想找個沒人打擾的地方養傷,順便躲躲家裡那個煞星作精。


 


結果莫名其妙的,我就成了這群弟子的課外陪練。


 


每當我想要找機會溜走,就一定會有人突然大聲贊美起姬蘭霜,把姬蘭霜誇得天上有地上無。


 


我的偷溜行動就這樣被一次次打斷。


 


當然,

我絕對不是為了維護姬蘭霜對外的完美形象,更不是因為聽到別人誇他就覺得開心。


 


我隻是單純好奇這些弟子為何年紀輕輕就眼瞎而已。


 


懷揣著這份好奇心,我又被硬控了好幾天,甚至逐漸適應了他們的鬧騰。


 


於是,待到姬蘭霜從天而降,皺眉出現在演武場時。


 


看見的就是我左手搭著林實的肩膀,右手被小師妹牢牢抱住,一臉快活地享受齊人之福的模樣。


 


姬蘭霜:「???」


 


姬蘭霜面上血色盡褪,看起來下一秒就要原地升天:


 


「混賬……你怎麼能背著我做這種事?!」


 


隻是在毆打師弟師妹的我:「啊?」


 


胳膊差點被擰斷的林實:「……嗚!」


 


10


 


雖然想不明白,

為什麼在外面打架也能戳到姬蘭霜的雷點。


 


但這不重要。


 


畢竟他素來想一出是一出。


 


比起這句略顯怪異的質問,我更想知道的是:


 


「師尊,你怎麼來了?」


 


我不動聲色地打量著不遠處的姬蘭霜。


 


除了因為生氣而面無血色,其他看起來一切正常,脖子上的痕跡也都已經消褪了。


 


隻是身體上的傷勢好全,不代表發生的事就可以一筆帶過。


 


能讓厭世自閉的姬蘭霜出山來抓我,隻能說明一件事。


 


他一定是憤怒到了極點,所以連粉飾太平都不願意,非要親手處理我才能消解心頭恨……


 


他至於嗎?!


 


那天晚上的事又不全都是我的錯,比起沒能推開他的我,分明是他這個主動勾引人的更有問題吧。


 


我心裡憋屈又窩火,但姬蘭霜顯然比我更憤怒。


 


見我還在跟林實「拉拉扯扯」,他擰眉扯過我的衣領,一把將我拽到了自己面前。


 


「我為什麼過來,你心裡不清楚嗎?」


 


我很清楚。


 


可在場的其他人並不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