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這一次,我就沒有先前那麼「好運」了。


 


在我一如既往地咬緊牙關忍痛,等待姬蘭霜昏睡過去時,我腦中忽然炸響一道詭譎又熟悉的鈴音。


那是朱鳳鸞用來操縱毒蠱的九絕鈴。


 


體內的蠱蟲被鈴音催動,徹底狂躁起來,不要命一樣地攻擊著我。


 


我幾乎沒能抵抗幾息,便嘔出一口黑血。


 


下個瞬間,我頭一歪,直接栽倒了下去。


 


徹底昏迷前,我聽到姬蘭霜在緊張地喊我的名字,感受到他將手搭在了我腕間。


 


我竭力去調動靈力,想要偽裝出一份正常點的脈象,可惜失敗了。


 


於是最後的最後,我聽到他不可置信地震聲問道:


 


「為什麼你命門處會盤踞著一隻蠱蟲?!」


 


苦苦隱瞞多年的秘密,終究還是暴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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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昏迷了三天。


 


這三天裡,姬蘭霜想盡了各種辦法,試圖取出那隻一直在蠶食我生命的蠱蟲。


 


但這是世家用來控制S士的東西,怎麼可能將破解之法外傳。


 


就連那些被姬蘭霜強行請來的醫修們,也紛紛搖頭表示無能為力:


 


「這東西實在太過邪性,應是在謝道友幼年時,就鑽入她體內,與她的命脈融合在了一起。」


 


「若是能按時服用使蠱蟲昏睡的藥物,倒不會有什麼太大影響。可一旦蠱蟲被徹底喚醒,開始吸收宿主的壽元與修為,就算能強行拖延些日子……怕是也無力回天了。」


 


無藥可救、回天乏術、無能為力。


 


這些天姬蘭霜聽到最多的就是這幾句話。


 


短短幾天內,他幾乎找遍了修真界全部有名的醫修,可即便是神醫谷的老醫仙,

都隻說讓他做好心理準備。


 


姬蘭霜自然不認這個結果。


 


就在他打算帶我離開仙宗,試圖用邪修的法子來破這邪性的蠱蟲時。


 


一個早就被他忘在腦後的瘋子找上了門。


 


朱鳳鸞本人被禁制攔在外面,卻託人給姬蘭霜遞了口信。


 


「姬仙君,你的好徒兒隻是我朱家的一條狗,蠱蟲是我拴在她脖子上的狗鏈而已。」


 


「聽說你想要毒蠱的破解之法?可以,那就解開對我的禁制。讓我看看,你能為了那叛徒做到什麼地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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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蘭霜關心則亂。


 


聽到有救我的法子,他根本來不及多想,便直接解開了自己七年前設下的禁制。


 


他完全忘記了自己七年前設下禁制的原因。


 


直到朱鳳鸞一臉得意地踏入嵐山,再次用那種狂熱又黏膩的、令人作嘔的下流視線凝視著姬蘭霜的臉時,

姬蘭霜才終於想起這人是誰。


 


多年前,朱鳳鸞在秘境中對姬蘭霜一見鍾情,從此S纏爛打。


 


因為聽說姬蘭霜隻喜美人,她便荒廢修行,終日鑽研如何提升自己的美貌;為了讓自己的容貌最為出眾,她甚至意圖毀掉其他女修的臉。


 


這就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


 


偏偏她背靠朱家,在她真的犯下大錯前,誰也奈何不了她。


 


姬蘭霜被她惡心得沒轍,最後寧可得罪朱家,也下了道不許她再靠近的禁制,試圖借此讓朱鳳鸞S心。


 


在姬蘭霜的視角裡,那之後,朱鳳鸞的確消失在了他的世界。


 


他以為事情就這麼過去了,所以很快就把那張令他厭惡的臉徹底遺忘。


 


但他太不了解朱鳳鸞了,他不知道的是——


 


「蘭霜,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歡你,

我為你做了那麼多,怎麼可能輕易就放棄。」


 


朱鳳鸞亢奮到雙頰發紅,邊說著,邊伸手想去摸姬蘭霜的臉:


 


「你不讓我見你,我就隻好派出從小豢養的S士,讓她來做我的眼睛,替我看著你……」


 


「可恨阿醜這賤種,明明生了張再普通不過的臉,卻學了一身狐媚子的本事,竟然還是勾引了你!」


 


姬蘭霜後退半步,躲開了朱鳳鸞的手。


 


緊接著皺眉喝斥:「住口!誰準你在嵐山放肆,還肆意汙蔑本尊的徒弟?!」


 


朱鳳鸞呵笑一聲:


 


「蘭霜何必瞞我。若你們二人沒有苟且,她又怎麼可能被蠱蟲反噬到性命垂危的地步?」


 


苟且……情投意合的事怎麼能算苟且?


 


姬蘭霜剛要反駁,

朱鳳鸞卻像是未卜先知般,先開口打斷了他:


 


「你不會是覺得,她是真心喜歡你的吧?阿醜隻是朱家當畜生養大的S士,她根本不懂什麼是感情,也不會對任何人產生感情。」


 


「她對你好,隻不過是為了完成任務而已,就算真的和你睡了也不代表什麼,畢竟……」


 


朱鳳鸞眉眼陰沉,唇角卻高高揚起,尖銳的聲音帶著絲暢快的惡意:


 


「像你這樣姿容絕世的賤貨,都主動送到嘴邊了,哪條野狗能忍得住不嘗一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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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鳳鸞一瘋起來就不管不顧。


 


她心裡很清楚,她現在能站在姬蘭霜面前,全靠姬蘭霜需要她手裡的「解藥」。


 


姬蘭霜需要她救我的性命,才對她容忍至此。


 


換作其他人,不說哄著姬蘭霜更重視我些,

也不會在這種時候挑撥我們。


 


但朱鳳鸞偏要這麼幹。


 


她就是要拖所有人下水,要拉所有人和她玉石俱焚。


 


她寧可得罪S姬蘭霜,再次被姬蘭霜下禁制,也想看看姬蘭霜和我反目成仇的樣子。


 


可惜讓她失望了。


 


姬蘭霜在短暫的怔愣失神後,很快面色恢復如常,仿佛失聰一般無視了她的挑釁。


 


「蠱蟲的解藥,立刻交出來,」他冷眼看著朱鳳鸞,「東西交出來一切好說,否則,你今日別想全須全尾地離開嵐山。」


 


挑撥失敗的朱鳳鸞,不滿地「嘁」了一聲。


 


「你這可不是求人的態度,」她不怕S地越貼越近,「你可能不了解我,隻要我不願意,你就算S了我,我也不會把解藥交出來。」


 


「想要救她的話,你就得拿出我想要的東西做交換……要不你和我睡一次,

怎麼樣?」


 


姬蘭霜想都沒想便要拒絕:「荒謬!」


 


可他剛要抬掌擊開朱鳳鸞,便聽眼前人吃吃笑出了聲。


 


「確定要拒絕我嗎?蠱蟲無時無刻不在侵蝕阿醜的性命,你為了面子拒絕我的時候,她可是在忍受莫大的痛苦哦。」


 


「蘭霜啊,別猶豫了,」朱鳳鸞抬手欲要撫摸他,「都是被那賤種睡過的髒爛貨了,還裝什麼高嶺之花?還能用這副身子換那賤種的命,你應該慶幸才對。」


 


姬蘭霜恨得指尖都SS掐緊了掌心。


 


卻又怕自己真的因為一時意氣錯失解藥,以至於連躲開的動作都慢了下來。


 


就在朱鳳鸞嘴角越咧越大,即將碰到姬蘭霜的胸口時。


 


一道看似寡淡晦暗,實則無人可擋的鋒利寒芒從天而降。


 


劍氣自他二人之間當頭劈下,地面猶如豆腐塊般被切出數尺深的裂縫。


 


裂縫兩端,姬蘭霜毫發無損,而朱鳳鸞……


 


她掉下了深溝,手掌本能地摳在裂縫邊緣,正試圖重新爬上來。


 


她目眦欲裂地吼道:「賤種,你敢傷我?!還不趕快拉我上去!」


 


「大小姐,你這可不是求人的態度,」我掛著蒼白的笑臉,一腳踩在了她手背上,「既然隻是個不思進取的廢物,就乖乖躲在家裡裝S好了,別跑出來討人嫌。」


 


忍著胸口炸開的劇痛,我緩慢碾動著腳底的手:


 


「敢罵他,你也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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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慶幸自己醒來得還算及時。


 


雖然不想暴露的秘密全都暴露完了,但至少護住了天真過頭的某仙君。


 


姬蘭霜對解藥之事深信不疑,甚至直到此刻還在低聲勸阻我:


 


「別把人得罪太狠,

解藥還在她手上。」


 


我無奈嘆氣:「哪有什麼解藥啊,她騙你的。」


 


若真有能根治蠱蟲的解藥,世家還怎麼拿捏我們這群S士。


 


打從一開始,被植入蠱蟲的孤兒們就隻有兩種結局。


 


要麼S,要麼一輩子為世家賣命,當把見不得人的刀。


 


從前我以為自己會是後者,因為我足夠強,也自信自己會是最鋒利的一把好刀。


 


後來隨著年歲漸長,我才隱隱意識到太強未必是一件好事。


 


因為人一旦有了能掌握自己命運的實力,就會生出很多很多的不甘心。


 


不甘心永遠活在陰影中,不甘心沒有屬於自己的名字,不甘心一輩子當把沒有主見的刀,不甘心……


 


動了妄念還要強行裝傻。


 


或許七年前,

在我第一次踏入嵐山,見到樹下託腮的懶散美人時,剎那刺痛的胸口就已經昭示了我如今的結局。


 


這些年我努力抵抗過,給自己洗腦過,也懦弱地逃避過。


 


但最終還是心甘情願地認命了。


 


「我已經認了我的命,但大小姐你連將S之人都利用,這就不太道德了吧?」


 


朱鳳鸞向來看不起我,隻把我當成墊在腳下的臭石頭,如今被我這麼居高臨下地踩在腳底,她頓時瘋狂咒罵起來。


 


「你這個不要臉的賤種,你怎麼不趕緊去S,現在就給我去S……啊!」


 


姬蘭霜現在聽不得「S」字,他直接一腳踢出,將朱鳳鸞踹飛了出去。


 


被踹斷兩根骨頭的朱鳳鸞大怒,從懷中掏出九絕鈴便是一頓狂晃。


 


見我被尖銳的鈴音刺激到再次吐血,

她猖狂又得意地大笑出聲:


 


「賤種,你看不起我?你不過是一條我隨時都能捏S的蝼蟻,你還敢看不起我?!」


 


知道自己睡不到姬蘭霜,朱鳳鸞直接演都不演了。


 


即便手中的九絕鈴被姬蘭霜強行奪走,她也隻是陰狠地獰笑了一下。


 


「蠱蟲已經徹底蘇醒,就算毀去九絕鈴也於事無補。」


 


「恭喜啊,賤種,你時日無多了!除非大羅金仙下凡救你,否則你必S無疑,這就是背叛者的下場哈哈哈!」


 


我沉默片刻。


 


我嫌棄道:「你壞得好臉譜化。連壞人都當不明白,真是廢物到家了。」


 


朱鳳鸞:「……你!」


 


本來就折了兩根骨頭的朱鳳鸞,就這麼被氣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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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暈倒的朱鳳鸞丟出嵐山,

並重新給她下好禁制後。


 


我終於不得不轉身,硬著頭皮面對一臉鬱色的姬蘭霜。


 


「謝隨。」他垂眸喊我。


 


我立馬心虛地應聲:「诶,诶,師尊,我在呢。」


 


「你……」姬蘭霜幾次開口,最終卻隻是沉默。


 


見他如此,我當即心下一沉。


 


打發走了礙眼的外人,就到了他跟我算賬的時候。


 


朱鳳鸞跑來大鬧一通,拋去她瘋癲的挑釁不說,最要命的其實是……


 


我臥底的身份暴露了個徹底。


 


以姬蘭霜眼裡揉不得沙子的性子,恐怕不會輕易原諒我這些年的欺瞞。


 


思及此,不等姬蘭霜開口質問,我便主動低下頭認罪:


 


「我的確是朱鳳鸞派來的臥底,

負責每個月為她匯報你的近況。但原本我隻是想混個侍女當當,沒想霸佔你徒弟的位置……」


 


姬蘭霜未發一語,空氣寂靜得讓人有些心慌。


 


我不敢抬頭看他的表情,隻能用餘光偷瞄他。


 


結果就發現姬蘭霜竟然氣到手都在抖。


 


這下我打好腹稿的狡辯,一個字都說不出口了。


 


事到如今,我如果還想要敷衍過去,似乎的確有點太不是人了。


 


於是思考片刻後,我拔出腰間長劍,拉過姬蘭霜的手,將劍塞進了他掌中。


 


「師……姬蘭霜,你要是實在氣不過,就捅我幾刀出氣吧。我騙了你,你想怎麼報復都是應該的,我願意受著。」


 


敢這麼做,倒不是我S到臨頭就不惜命了,而是我相信姬蘭霜就算再生氣,

也不至於真的對我下S手。


 


隻要不照著心髒捅,他願意捅我兩劍發泄一下怒意,我反而還能松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