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侯府嫡女剛到及笄之禮,她爹娘就給她分了田地和商鋪無數。


 


我作為S魚攤的小販,卻隻有滿手凍瘡和漏風的床榻。


 


看到侯雪昕穿金戴銀地被人簇擁而過,我心生羨慕。


 


「要是我也什麼都不用做,就可以榮華富貴,那真是燒高香了。」


 


可是誰能想到,一天,侯府找到了我。


 


說我是他們失蹤十六年的侯府嫡女。


 


我養父母提醒我。


 


「你要小心大戶人家的規矩,你未必能應付得來,而且養女霸佔你身份已經這麼久了,未必會還給你。」


 


我捻了捻沾著魚鱗的衣角笑了笑,不以為意。


 


「無所謂,我不圖名分,我隻圖錢財。」


 


1


 


我跟著李管家,坐上馬車到了「永寧侯府」。


 


剛到門口,

一個身影卻擋在了面前。


 


來人是我的「哥哥」,侯府世子,侯凌澈。


 


「站住!」


 


他聲音冷硬,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正門也是你能走的?我們侯府的嫡女隻有雪昕一個,你算什麼東西,從側門進!」


 


李管家臉上堆起為難的笑。


 


「世子爺,這、這畢竟是老爺和夫人吩咐接回來的小姐。」


 


「接回來又如何?」


 


侯凌澈不耐煩地打斷他,目光掃過我身上的粗布衣裳。


 


「一身土腥味,別髒了侯府的門楣!雪昕妹妹那般冰清玉潔的人兒,豈是這種鄉下丫頭能替代的?李伯,帶她走側門!」


 


我眨了眨眼,心裡頓時透亮。


 


哦,原來這就是大戶人家的規矩,先給你個下馬威。


 


我無所謂地聳聳肩,

反而對李伯笑了笑。


 


「李伯,側門就側門吧,沒事兒。」


 


我以前跟著養父母給各大府送魚,後門、角門我沒少走。


 


不過,門可以走小的,但這該給我的份例,可不能少。


 


我聽說侯雪昕及笄時,爹娘給了三處上好的水田,十幾間旺鋪。


 


我也不貪心,就按這個規格來就好。


 


進了花廳,一對穿著雍容華貴的中年夫婦正襟危坐,正是永寧侯爺和侯夫人。


 


他們看我的眼神復雜,有幾分探尋,有幾分疏離,還有一絲……嫌棄?


 


還沒等我開口,侯雪昕突然眼圈一紅,「噗通」一聲跪在我面前,未語淚先流。


 


「姐姐,你終於回來了。是雪昕不好,佔了你的身份十六年。我、我這就走,把爹娘、哥哥都還給你……」


 


侯爺和夫人立刻慌了神,

侯夫人連忙起身將她摟在懷裡,心疼不已。


 


「昕兒胡說些什麼!你永遠都是爹娘的嫡親女兒,誰也不能讓你走!」


 


侯爺也沉聲說道。


 


「沒錯,這裡永遠是你的家!」


 


侯雪昕仿佛情緒激動到了極點,抽噎著,身子一軟,竟直接「暈」倒在了侯夫人懷裡。


 


我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這侯府嫡女的做派,怎麼跟我市井裡見過的那些勾欄瓦舍爭寵的姐兒們手段這般相似?


 


都是眼淚說來就來,暈倒恰到好處。


 


「雪昕!」


 


侯凌澈滿臉焦急,隨即猛地扭頭對我怒目而視。


 


「是不是你?你身上這股腌臜的魚腥味衝撞了雪昕!她自幼身子弱,聞不得這個!」


 


我下意識地抬手聞了聞自己的袖口。


 


嗯,

是還帶著點魚市的味道,但這對於一個剛放下S魚刀沒多久的人來說,不是很正常嗎?


 


侯爺和夫人的目光也落在我身上,那抹嫌棄終於不再掩飾。


 


侯夫人皺著眉,用帕子輕輕掩了掩鼻。


 


「你一路勞頓,想必也累了。李伯,先帶她下去好好洗漱一番,換身幹淨衣裳再來回話。」


 


我心底冷笑一聲,面上卻順從地點點頭。


 


「好。」


 


李伯引我到了一處廂房,備好了熱水和一套嶄新的衣裙。


 


當我整理好儀容,再次走進花廳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侯凌澈眼中閃過一抹驚豔,隨即化為更深的惱怒。


 


「你竟然穿了雪昕的新衣!」


 


2


 


侯爺和夫人看著我這副模樣,眼神復雜。


 


這身衣服真的很適合我,

顯得我很是鮮活。


 


但是他們臉色卻不太高興。


 


侯雪昕依偎在侯夫人身邊,目光在我身上的衣裙掃過,揚起一抹懂事的笑。


 


「這身衣裳……穿在姐姐身上真好看。本就是姐姐的,合該給姐姐穿。是雪昕……是雪昕不配。」


 


說著,眼圈又微微泛紅。


 


侯凌澈第一個受不了,心疼地攬住她的肩。


 


「雪昕,胡說什麼!你永遠是侯府最尊貴的小姐!什麼配不配的!」


 


侯夫人也連忙拍著她的手背安撫。


 


「好孩子,別說傻話,娘明日就讓秀品閣的人來,給你做更好的,做十身!」


 


侯爺清了清嗓子。


 


「沒錯,一套衣裳而已。明日讓秀品閣過來,給你們姐妹倆都多做幾身新的。


 


我看著這場面,心裡覺得有些好笑。


 


「我不知道這衣裳是特意給雪昕準備的。妹妹若是喜歡,我現下就去換下來,隨便找身丫鬟的衣裳給我換上也行。」


 


「不可!」


 


侯夫人立刻皺眉,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規訓。


 


「你既回了侯府,便是侯府的小姐,豈能穿下人的衣物?失了身份。」


 


侯爺也點頭,目光落在我光禿禿的發髻上,對侯夫人說道。


 


「夫人,先拿些銀錢給舒蕊,明日讓她自己去挑幾樣像樣的首飾。」


 


侯夫人從袖中取出一張銀票遞給我,語氣緩和了些。


 


「這是一百兩,明日讓李伯帶你去銀樓看看,挑些你喜歡的。」


 


一百兩!


 


我眼睛一亮,接過銀票,真心實意地笑道。


 


「謝謝爹!

謝謝娘!」


 


聽到我第一次親熱地喊他們,侯爺和夫人的臉色也緩和了不少,露出一絲笑意。


 


這時,丫鬟們開始布菜,一道道珍馐美馔擺滿了梨花木大圓桌。


 


我忍不住暗暗咽了咽口水。


 


這陣仗,比我過年時想象的還要豐盛百倍。


 


侯雪昕夾了一隻最大的蒸蟹放到我面前的碟子裡,柔聲說道。


 


「姐姐,你多吃點。」


 


我看向她面前空空的碟子,好奇地問。


 


「妹妹怎麼不吃?」


 


侯雪昕掩口輕笑,眼波流轉間帶了一絲炫耀。


 


這時,侯凌澈手法熟練地開始拆解另一隻螃蟹,將剔出的飽滿蟹肉仔細地放到她碗中。


 


侯雪昕這才軟軟地說道:


 


「謝謝哥哥。我自小笨手笨腳,不會剝這些帶殼的東西,

怕弄髒了手,平日裡都是爹爹和哥哥幫我剝的。」


 


我愣了一下,心裡頓時無語。


 


好家伙,這怕是連手腳都退化了?真是可憐。


 


我也懶得再客套,直接上手,雖然不甚雅觀,但自有一股利落勁兒。


 


侯爺和夫人看著我的吃相,眉頭又微微蹙起。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爹,娘,你們別見怪,這是我人生第二次吃螃蟹呢,實在太好吃了!」


 


「以前我跟著養父母在魚市,偶爾能撿到一兩隻S掉的螃蟹,我能分到半隻,就覺得是天下最好的美味了。」


 


我話音落下,飯桌上有一瞬間的寂靜。


 


侯爺舉著筷子的手頓住了,侯夫人臉上的不悅化為了怔忡,連侯凌澈拆蟹的動作都慢了下來。


 


原來,我過的日子,跟他們完全不同。


 


或許是愧疚,或許是不自在,侯爺放下筷子,伸手拿過我碟子裡剩下的半隻蟹,語氣放軟。


 


「來,爹……爹給你剝。」


 


侯夫人也連忙對身後的丫鬟吩咐。


 


「快去,讓廚房再蒸一籠螃蟹來,挑最大的!」


 


說完,又看向我,語氣帶著一種補償式的溫和。


 


「小蕊,以後想吃多少都有。」


 


侯雪昕看著這一幕,臉上的笑容僵了僵。


 


侯凌澈察覺到她的失落,連忙低聲安慰。


 


「昕兒別急,哥哥也給你剝,保證比爹剝得還好。」


 


侯雪昕這才勉強扯出一個笑容,低低應了一聲。


 


「謝謝哥哥。」


 


我心中暗笑,不管他們,繼續埋頭享受我的美味。


 


這侯府的飯,

味道確實不錯,就是吃飯的人,戲有點多。


 


不過沒關系,能吃飽吃好,還有銀子拿,戲多就多吧,我就當看個熱鬧。


 


3


 


次日,秀品閣的繡娘們帶著各色流光溢彩的料子魚貫而入。


 


侯雪昕指尖在一匹煙霞色的軟煙羅上流連。


 


「娘,我要用這匹布做一身春閨遊玩的裙子,那日、那日約了黎公子一同賞花呢。」說著,臉頰飛起兩抹紅雲,羞怯地低下頭。


 


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轉頭看向我,眼圈瞬間就紅了。


 


「姐姐!你、你該不會也要搶走黎公子吧?我們兩家是自幼定下的婚約,可你回來了……我,我該怎麼辦才好?」


 


她泣不成聲,身子搖搖欲墜,仿佛下一刻就要暈過去。


 


「昕兒!」


 


侯爺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口,

一個箭步上前扶住她,語氣斬釘截鐵。


 


「放心!爹跟你保證,這樁婚事是你和希州的,誰也搶不走!」


 


我娘也趕緊摟住侯雪昕,心疼地看向了我。


 


「小蕊,你剛回家,與黎公子素未謀面,談不上情分。娘以後定為你尋一門更好的親事,絕不委屈你。你若點頭,娘、娘便補償你,可好?」


 


補償?


 


我耳朵立刻豎了起來,眼睛唰地亮了,也顧不上他們那點小心思,直接問道。


 


「什麼補償?」


 


侯夫人見我如此「識趣」,神色稍緩,從腕上褪下一隻通透瑩潤的翡翠镯子,拉過我的手戴上。


 


「這是你祖母傳下來的,算是娘家的念想,說是無價之寶也不為過。今日就給了你,全當全了這場緣分。」


 


無價之寶。


 


我心裡的小算盤噼裡啪啦響,

這得值多少銀子。


 


我摩挲著冰涼的玉镯,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謝謝娘,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侯雪昕嫉妒得指甲都快掐進掌心肉裡了,但見我答應得爽快,她也不好再鬧,隻得強擠出一點笑容。


 


「謝謝娘,謝謝姐姐成全。」


 


轉眼到了春閨遊玩那日。


 


郊外別苑,春光正好。


 


侯凌澈早就和他的那幫紈绔朋友去了射箭場較量。


 


我們一群女眷則在花園裡玩投壺。


 


侯雪昕明顯心不在焉,手裡拿著箭矢,目光卻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遠處傳來喝彩聲的射箭場,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


 


司儀宣布:


 


「今日投壺,奪魁者可得玲瓏閣新出的赤金纏絲牡丹釵一支!」


 


金釵!


 


我眼神瞬間亮了。


 


這投壺,講究的不就是個眼疾手穩嗎?跟我跟著養父在船上叉魚有什麼兩樣?


 


輪到我了,我拿起箭矢,掂量了一下分量,屏息凝神,手腕一抖。


 


「哐當!」


 


箭矢精準入壺。


 


「好!」


 


「真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