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越投越順手,幾乎是箭無虛發。
侯雪昕在一旁看著,忍不住用帕子掩著嘴,對身邊的小姐低聲嗤笑。
「到底是市井裡練出來的把式,上不得臺面,粗俗不堪。」
我全當沒聽見,心裡隻惦記著那支金釵。
最後一投,穩穩命中壺心,滿堂喝彩。
「恭喜侯大小姐拔得頭籌!」
我拿著沉甸甸的金釵,笑得見牙不見眼,這做工,這分量,值錢!
我興奮地抬頭問司儀:
「還有沒有別的比賽?還有頭彩嗎?我都行!」
我這副「財迷」模樣,逗得在場不少夫人小姐掩嘴笑了起來。
就在這時,一個清朗帶笑的聲音傳來:
「侯大小姐好身手!」
我回頭,
隻見侯凌澈和一個身姿挺拔的公子哥兒並肩走來。
那公子面容俊雅,氣質溫潤,目光正落在我手裡的金釵上,帶著幾分欣賞和趣味。
侯雪昕立刻上前,露出甜膩的笑容。
我明白了,他應該是那位太傅公子黎希州了。
黎希州走上前幾步,對我微微頷首。
「投壺技藝如此精湛,不知馬球場上是否也巾幗不讓須眉?待會兒可有興趣與我組一隊,切磋一番?」
我還沒回答,一旁的侯雪昕笑容卻僵住了。
4
她心心念念的黎公子,竟然主動向這個她瞧不上的「粗俗」姐姐發出了邀請?
當聽到馬球彩頭是太子名畫時,我下意識地皺了皺眉,心裡嘀咕。
「太子的畫?聽著名頭響,可是活人的畫哪有什麼值錢的?」
許是看出了我的不以為然,
黎希州從容地從腰間解下一枚通體瑩白的玉佩。
「那我再加個彩頭,勝者,可得我這枚隨身玉佩。」
他話音剛落,隻見侯雪昕眸子裡迸發出痴迷的光芒。
「馬球……馬球我也可以玩的!」
侯凌澈立刻皺眉,語氣帶著慣常的袒護。
「昕兒,馬球場上來回衝撞,你身子嬌弱,萬一磕著碰著如何是好?」
侯雪昕立刻抓住侯凌澈的衣袖,眼中淚光點點。
「哥哥,我,我就是想要嘛……你幫我,你幫我贏回來好不好?求你了哥哥!」
侯凌澈最受不了她這般模樣,當即胸膛一挺,毫不猶豫地應承。
「好!昕兒放心,哥哥一定幫你贏回來!」
看她那麼在乎,這個玉佩肯定老值錢了。
我爽快點頭。
「行啊,既然彩頭不錯,那便玩玩。」
馬球場上,我與黎希州仿佛天生默契。
我雖第一次打馬球,但常年S魚練就的眼力手勁發揮了作用。
黎希州技術精湛,指揮若定,我們二人配合得天衣無縫。
反觀侯凌澈,雖然馬術尚可,但帶著個根本不敢劇烈運動的侯雪昕,束手束腳,很快便被我們打得潰不成軍。
比賽結束,我和黎希州毫無懸念地勝出。
我接過玉佩,果然是上好的羊脂玉,心裡樂開了花,翻來覆去地看。
侯凌澈見狀,竟不由分說,一把從我手中將玉佩奪了過去,轉身就塞給了侯雪昕,語氣強硬地對我說。
「這玉佩我出錢買了!」
我先是愕然,隨即一股火氣直衝腦門。
光天化日,
眾目睽睽之下,竟敢明搶?
但轉念一想,跟這種不講理的人硬碰硬浪費時間,能變現也行。
我壓下火氣,冷聲說道:
「買?行啊,你出多少?」
侯凌澈一副施舍的語氣,從錢袋裡掏出一張銀票。
「一百兩,夠了吧?夠你這種鄉下丫頭花銷許久了。」
我嗤笑一聲。
「哥哥,你當我是沒見過世面的乞丐打發呢?我如今是侯府小姐,每月例錢都不止這個數。這玉佩是太傅公子的心愛之物,價值連城,你一百兩就想買走?」
侯凌澈被我說得臉上掛不住,怒道。
「那你要多少?」
我伸出三根手指,清晰地說道。
「簡單。我就要城西那三處臨街的鋪面地契。不然,免談!」
「三處地契?
孟舒蕊,你瘋了!」
侯凌澈勃然大怒。
「你知不知道那三處鋪子值多少錢?」
我聳聳肩,作勢就要喊。
「太傅公子!您來看看,有人贏了彩頭不認賬,要硬搶啊。」
侯雪昕這下真急了,猛地扯住侯凌澈的胳膊,聲音帶著哭腔。
「哥哥!快給她吧!那玉佩是黎公子從不離身的,我一定要拿到!鋪子以後再想辦法。」
侯凌澈看著侯雪昕梨花帶雨的模樣,他臉色鐵青,最終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好!好!孟舒蕊,你夠狠!地契……回頭給你!」
我這才滿意地拍拍手。
「成交!」
5
我心情大好,腳步輕快地就要離開馬球場。
「侯大小姐留步。
」
我回頭,見黎希州不緊不慢地跟了上來,目光卻似有深意地落在我空蕩蕩的手上。「看來在下那枚玉佩,是找到了更好的歸宿?」
我心頭一跳,有種幹壞事被當場抓包的心虛,面上卻隻能擠出兩聲幹笑。
「呵呵,黎公子說笑了……」
黎希州走近兩步,離得近了,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書墨清香。
「原本以為,你初入侯府,面對這般局面,會舉步維艱。」
「看來是在下多慮了。侯大小姐已然找到了自己安身立命的『道』。」
我松了口氣,看來這位太傅公子是個明白人,至少暫時不會拆我的臺。
我衝他拱了拱手,帶著幾分江湖氣。
「黎公子慧眼。今日多謝你的彩頭了,後會有期哈!」
回到侯府的馬車旁,
侯凌澈和侯雪昕已經坐在車上了。
兩人臉色依舊難看,我懶得理會他們,自顧自爬上馬車。
馬車行至一段偏僻的郊外小道,突然猛地一顛,停了下來,車夫在外頭焦急地說車輪陷進坑裡了。
侯凌澈不耐煩地轉向我。
「你,下去看看怎麼回事!看看能不能把車推出來!」
我明知他有意刁難,但想著趕緊回去落實地契的事,便也沒多說,利落地跳下馬車。
突然,車夫一揚馬鞭,馬車竟從那個淺坑裡掙扎出來,快速遠去。
侯凌澈的聲音傳來。
「你不是能耐很大嗎?這麼愛逞能,自己走回去吧!」
我站在原地,冷哼一聲。
「沒關系,靠走路而已,還能比跟著養父半夜拉魚趕早市更累?」
我辨認了一下方向,
沿著官道不緊不慢地往前走。
終於,在宵禁鼓聲敲響前,進了城門。
回到永寧侯府門口,果然見大門敞開,門口燈籠高掛,幾個小廝正焦急地張望。管家李伯也在門口踱步,一見我,如釋重負地迎上來。
我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表情,然後軟軟地「暈倒」在地。
「大小姐!」
「快!快扶進去!」
「快去稟報老爺夫人!」
這招跟侯雪昕學的,果然有用。
6
醒來時,窗外天光已大亮。
侯夫人眼圈紅紅的,拉著我的手。
「小蕊,我苦命的孩子,受大委屈了!瞧瞧這腳都磨破了……」
侯爺站在一旁,臉色沉鬱,帶著慍怒。
「這個逆子!
真是無法無天!竟敢如此苛待親妹!爹一定重重罰他!」
我看著他們,心裡門兒清,這點心疼和愧疚,多半是建立在我昨晚那場「完美暈倒」營造出的弱小可憐形象上。
我垂下眼睫,聲音帶著幾分沙啞。
「爹,娘,我沒事。隻是……經過昨日,我才明白,哥哥是真不喜我,妹妹見了我,心裡也未必痛快。我留在這府裡,隻怕日後大家都不安生。我想……我還是回去吧,回我養父母那兒去,雖然清苦,但至少自在。」
說著,我作勢就要掙扎著起身。
「不可!」
「胡說!」
侯爺和夫人幾乎同時出聲阻攔。
侯夫人一把將我按回床上,急道。
「你這孩子,這裡就是你的家!
你是我們嫡親的女兒,哪能說走就走!」
侯爺也沉聲說道。
「凌澈混賬,爹已罰了他!至於雪昕,她隻是自幼被我們寵壞了,一時想岔了,你是姐姐,多擔待些。」
「這樣,從今日起,爹給你配兩個一等丫鬟,一輛專屬的馬車,車夫也用府裡最好的!斷不會再讓你受昨日那般委屈!」
專屬馬車和丫鬟?
我眼睛微微一亮,這倒是實用。
「謝謝爹娘。」
這日,外面忽然下起了瓢潑大雨,電閃雷鳴。
一個小廝冒雨來報,說我養父母那間破茅屋被大雨衝垮了。
我急得跪倒在侯爺和夫人面前。
「爹!娘!求求你們,看在他們是我的救命恩人,將我撫養長大的份上,給他們一個遮風擋雨的地方吧!哪怕是間柴房也好啊!
」
侯爺連忙把我扶起來,侯夫人也心疼地給我擦淚。
「快起來!是我們考慮不周,早該安排的!」
侯爺當即對管家吩咐。
「立刻去安排,在城裡找一處清淨妥帖的一進小院,讓他們搬進去!」
我抽泣著,又拋出一個重磅消息。
「養父被掉下來的橫梁壓斷了腿,郎中說……以後怕是再也不能下水打漁了。」「爹,娘,做人不能忘本,他們養我一場,如今沒了生計,我不能不管!我要去接替養父,繼續打漁養活他們!」
我說得斬釘截鐵,一副馬上就要卷起袖子去碼頭的樣子。
「胡鬧!」
侯夫人嚇得一把拉住我。
「你如今是侯府千金,怎麼能再去幹那種營生!傳出去像什麼話!」
侯爺也眉頭緊鎖,
沉吟片刻,終於下定了決心。
「罷了!小蕊有情有義,是好事。」
「這樣,就比照雪昕及笄時的規矩,將城西那三處上等水田,還有東市那十間旺鋪,一並過到你的名下!以後田租和鋪子的收益,足夠你奉養他們安度晚年,也全了你的孝心!」
一直在一旁默不作聲的侯凌澈和侯雪昕終於坐不住了。
侯凌澈急道。
「父親!她根本不懂經營之道!給她這麼多產業,豈不是胡鬧!」
我抬起淚眼朦朧的臉,語氣天真又帶著疑惑。
「哥哥說的是。那我倒要問問妹妹,當初爹娘給你這些田產鋪子的時候,你是不是已經很懂經商管理之道了?不然爹娘怎麼會放心給你呢?」
我話鋒一轉,故作不解。
「可是不對呀,妹妹是金枝玉葉,最是清高,
平日裡連算盤珠子都不屑碰一下的,怎麼會精通這些商賈俗務呢?」
我這一問,直接把侯凌澈噎得啞口無言。
侯雪昕更是臉色煞白,想辯解又無從開口。
侯爺揮揮手,不耐煩地打斷了這場尷尬。
「行了!我意已決!李伯,立刻去辦地契和房契過戶的手續!」
我心中狂喜,面上卻還是那副悲戚又感激的模樣,對著侯爺和夫人深深一拜。
「女兒,謝謝爹娘成全。」
最重要的目標,終於達成了。
7
我撥拉著算盤,將到手的地契、房契、銀票以及那些珠寶首飾粗略估了個價。
得出的數字讓我心花怒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