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僱了馬車，將一部分貴重的古董玉器偷偷送到了養父母那。
「爹、娘，你們分批送走，不行就變現，我們以後離開京都，逍遙快活去！」
離開爹娘的小宅，我剛出門，差點撞進一個人懷裡。
一抬頭，正是黎希州。
他語氣帶著玩味。
「侯大小姐，你這是要卷款潛逃了？」
我心頭一緊，做賊心虛地懇求。
「黎公子！黎兄！看在我幫你擺脫了侯雪昕的份上，保密！千萬保密！」
黎希州玩味地看著我，慢悠悠地問。
「看來，你是覺得攢夠本錢，準備離開侯府這灘渾水了？」
我見他似乎沒有立刻揭發我的意思，稍稍放松，撇撇嘴道。
「不然呢？我哥侯凌澈就是個沒腦子的棒槌，
被侯雪昕當槍使還樂在其中。侯雪昕更是個背地裡盡玩陰招的奸詐小人。」
「我親生父母嘛……對我是有幾分愧疚和疼愛，可一旦涉及到侯雪昕，那點疼愛就得靠邊站。待下去還有什麼意思？算了吧。」
黎希州聞言，輕笑出聲，搖了搖頭。
「你可知道，多少人擠破頭都想擁有你這個『侯府嫡女』的身份？有了它，你便可高嫁入權貴之門，將來榮華富貴，享之不盡。」
「哈哈哈！」
我忍不住笑出聲，怕引來別人注意又趕緊捂住嘴。
「黎公子，你看我像腦子有病的樣子嗎？」
「我如今手握巨款，自己就是富商大賈！幹嘛想不開，要去嫁人，伺候王公貴族一大家子？」
「萬一運氣不好，遇到個侯凌澈那樣的敗家子，豈不是要拿著我的嫁妝去花天酒地，
用我的銀子給他納小妾？我幹嘛要給自己找不痛快？」
我這番驚世駭俗的言論，非但沒讓黎希州驚訝，他眼底甚至帶著幾分欣賞。
「嗯，你這腦子，想法確實與尋常閨秀不同。既然如此……我倒有個提議。」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著我。
「要不，你嫁給我？」
「別誤會。我們隻是契約婚姻。我給你一筆足夠你逍遙十輩子的『聘禮』，兩年為期。兩年後，我們找個由頭和離，你恢復自由身，帶著你的錢遠走高飛。」
看我一臉狐疑，他解釋道。
「你知道的，我與你家有婚約，不是娶你，就是娶你那位『好妹妹』。相比之下，找你合作，至少清淨，而且……有趣。」
我幾乎是脫口而出，警惕地看著他。
「我現在就能跑路，天高海闊，江南煙雨，塞北風光，九州奇景，我想去哪去哪，憑什麼要跟你綁兩年？」
黎希州似乎早就料到我會這麼問，他微微一笑，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脅。
「你現在跑試試？信不信我隻要現在出去喊一聲『侯大小姐準備卷款潛逃』，你別說去江南塞北，怕是連這城門都未必能順利走出去。」
我氣得牙痒痒，這家伙果然不是個省油的燈！
我狠狠瞪著他，腦子飛快轉動，忽然計上心頭。
「黎公子果然精明。不過，我還有一計。」
黎希州挑眉，露出了極大的興趣。
8
翌日，太傅府遣媒人正式登門提親。
花廳裡，侯爺和夫人滿面紅光，侯雪昕更是精心打扮。
「侯爺，夫人，
晚輩今日前來，是為求娶貴府大小姐，孟舒蕊小姐。」
一瞬間，花廳內鴉雀無聲。
侯雪昕臉上慘白，眼神裡充滿了震驚、憤怒和背叛。
侯爺率先回過神，語氣帶著困惑。
「您是不是……弄錯了？與您有婚約的，是小女雪昕啊……」
黎希州從容不迫。
「侯爺，婚約所言乃是侯府嫡女。如今既已確認舒蕊小姐才是真正的侯府血脈，這婚約對象，自然應是舒蕊。」
他轉向我，目光「真摯」。
「那日馬球場一見，舒蕊小姐性情爽朗，聰慧果決，令晚輩傾心不已，故特來求娶。」
侯雪昕忍不住尖叫出聲，從貼身荷包裡掏出那枚羊脂玉佩，舉到黎希州面前。
「黎哥哥！
那這玉佩算什麼？我日日佩戴，視若珍寶……」
此時，黎希州身後的小廝捧上一個錦盒，打開，裡面是一對雕刻著龍鳳呈祥的玉佩。
「這龍鳳佩，才是我特意為舒蕊準備的定情信物。」
「你……你們！」
侯雪昕看著那對刺眼的龍鳳佩，氣得渾身發抖，竟猛地將手中的玉佩狠狠摔在地上。
黎希州眉頭微蹙，語氣依舊平和。
「雪昕小姐，此舉……怕是有些不得體了。」
侯爺臉上青一陣白一陣，連忙呵斥。
「昕兒！放肆，還不快向黎公子道歉！」
侯夫人也趕緊上前打圓場。
「黎公子，這樣可好？不如就將她們姐妹二人一同娶了，
姐妹共侍一夫，也是一段佳話……」
「小蕊，你讓讓你妹妹。讓雪昕做正妻，你做平妻……娘以後一定補償你！」
我內心冷笑，表面卻故作無奈。
「娘，這最終還得看黎公子的意思，我說了可不算。」
黎希州立刻搖頭，態度堅決。
「侯夫人美意，晚輩心領。但晚輩曾立誓，一生一世一雙人足矣。」
這話無異於當場打了侯雪昕和侯夫人一個響亮的耳光。
侯雪昕徹底崩潰，掩面痛哭，踉踉跄跄地跑了出去。
提親之事不歡而散。
黎希州留下龍鳳佩和禮單，告辭離去。
廳內隻剩下侯爺、夫人和我，氣氛凝重。
侯爺揉著太陽穴，侯夫人唉聲嘆氣。
最後，侯夫人拉著我的手，柔聲說道：
「小蕊啊，娘知道你最懂事，你能不能……退出這門親事？」
我心中冷笑，面上卻露出乖巧和一絲不舍。
「爹，娘，其實……我也舍不得你們。我們才相認不久，女兒還想多在爹娘身邊盡孝，實在不想這麼早就嫁人。若要女兒退出……也不是不可以。」
侯爺夫人眼睛一亮。
我繼續說道：
「要不這樣，我就對外說，為了給爹娘祈福，自願去城外的天元寺帶發修行三個月，靜靜心，也避一避風頭。」
「隻是這寺廟裡的香油錢、放生積福的法事錢，還有女兒在那裡的吃穿用度……」
侯夫人立刻接口，
如釋重負。
「我們出！我們全出！」
「好孩子！難為你有這份孝心，又如此體恤妹妹，顧全大局！真是娘的好女兒！」侯爺也連連點頭，當即吩咐賬房取來五千兩銀票塞給我。
「這些你拿著，在寺裡別委屈了自己，該打點的打點，該祈福的祈福！」
我接過厚厚一疊銀票，臉上綻開一個「純良」的笑容。
「謝謝爹娘！」
我心滿意足地回房了。
這侯府，終於要徹底告別了。
9
次日暴雨瓢潑，一切如我所料。
侯雪昕卻怕生變，催著我上了前往天雲寺的馬車。
「妹妹放心，我這就出發，定會為爹娘誠心祈福。」
馬車緩緩啟動，駛入茫茫雨幕。
馬車並未駛向城外的天雲寺，
而是迅速接上早已收拾好簡單行囊的養父母。
隨著我們剛離開，房梁「嘎吱」一聲，轟然倒塌。
郊外十裡亭，果然看見黎希州牽著馬等在那裡。
「孟大小姐，你這般決絕，一場雨連『屍身』都準備好了。你爹娘若得知真相，怕不是要氣得當場昏厥過去？」
我皺了皺眉，眼神卻清亮冷靜。
「黎公子，我早就說過，我回侯府，不是來談感情的。我如今『S』了，他們不必再為我和侯雪昕誰嫁給你而為難，侯雪昕也不必再視我為眼中釘，豈不是正好如了他們的願？兩全其美。」
黎希州挑眉點頭。
在我家門口，我告訴了他這個計劃。
我設計讓養父母家中房屋被暴雨衝垮，我恰好前去探望，三人不幸一同罹難，屍身被梁柱砸得難以辨認。
而黎希州在得知我這個「未婚妻」慘S的噩耗後，
情傷難抑，不願留在京城觸景生情，毅然決定前往南疆戰場效力，以求忘卻私情。
「以侯雪昕那個性子，你隻要消失個一兩年，而且還是去那種九S一生的戰場，她絕不會為你『守節』，說不定轉頭就物色新的高枝了。」
「行。」
黎希州爽快點頭，眼底閃過一絲欣賞與默契。
「都聽你的，南疆我正好也有些事務要處理。那我們……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
我點點頭，放下了車簾。
幾天後，暴雨停歇，侯府才接到噩耗。
他們最終找到了三具被落梁砸得面目全非的屍首，其中一具穿著我離家時那身衣裳，身上還有我故意留下的「遺物」。
盡管面容難辨，但他們認定了那就是我。
侯凌澈和侯雪昕一臉的輕松，
我這個禍害，終於消除了。
然而，我「頭七」剛過，另一個消息便傳遍了京城。
太傅公子黎希州因未婚妻孟舒蕊意外身亡，悲痛欲絕，留下一封言辭懇切的書信後，已隻身前往南疆戰場，欲以戰功撫平情殤。
這個消息對侯雪昕而言，無疑是晴天霹靂。
她原本以為我S了，她就能順理成章地頂上，可黎希州這一走，徹底斷絕了她的所有念想。
侯爺和夫人看著小女兒如此傷心，心疼之餘,也隻能勸慰。
「昕兒，算了罷！那黎希州並非武將，去那兇險的南疆,能不能活著回來都難說，何必為他耗費心神？爹娘以後再給你尋個更好的如意郎君！」
侯雪昕哭鬧了幾日，見事已至此，也隻好悻悻然地接受了現實。
10
時光如白馬過隙,轉眼過了夏秋二季。
京都傳來消息時,我正泛舟江南水鄉。
聽聞侯雪昕在黎希州走後，越發想要攀高枝，她竟將目標瞄準了丞相的嫡子。
在一次宴席後設計勾引,與之有了肌膚之親。
她滿心以為能逼丞相府就範，風風光光做上丞相家的兒媳婦。
誰知，丞相夫人何等精明,根本瞧不上她。
「既然令嫒如此不自愛,念在兩家情分上,給她個妾室的名分，已是仁至義盡。想當正室？做夢。」
侯雪昕得知消息，當場就瘋了。
她用碎瓷片割了腕,幸好被發現得早救了回來。
永寧侯府的臉面在這場鬧劇中丟得一幹二淨,成了整個京城的笑柄。
哪知，侯雪昕的生母卻在此時找上了門。
她哭訴自己活不下去了,隻想見女兒最後一面，
還供出侯爺的親信就是侯雪昕的生父。
侯爺震怒，立刻拘來親信嚴刑拷問。
原來，當年我失蹤後,侯夫人思念過度,侯爺便從老家抱養了侯雪昕，還交給親信去操辦。
親信起了歹心,將自己與青樓女⼦所⽣的⼥嬰偷偷掉了包。⽽那真正的孤女，早就被親信溺斃了。
真相⼤白，永寧侯府猶如遭遇晴天霹靂。
他們寵了十幾年，疼到骨⼦裡的「嫡女」,竟然是低賤妓⼥和背主奴才的野種！
滔天的怒火和羞辱之下,侯爺毫不留情地將侯雪昕和親信一起亂棍打出府⻔,並立刻收回了曾經賜予侯雪昕的所有田產商鋪等。
⼀夜之間，侯雪昕從雲端跌落泥沼,⽐當初的我還要不堪。
我聽完消息,隻淡淡地吃著茶,權當聽戲。
坐在我對面的黎希州輕聲問道：
「侯府經此巨變,
你可要回去？如今他們或許真正需要你。」
我嗤笑一聲。
「你看我像想不開的樣⼦嗎？這⾥的生活，不好嗎？」
「要不，你⾃己回去？」
黎希州搖了搖頭。
「我才不回去。除非……我找到我的夫人，和她⼀起回。」
我自然聽出他話裡的弦外之音,沒好⽓地翻了個白眼。
「少在這兒油嘴滑舌。趕緊的，繼續剝蟹！」
黎希州非但不惱，⼀副⼼⽢情願的模樣,連聲應道。
「好好好，這就剝,這就剝。」
我眯著眼睛，感受⼩舟在湖心輕輕蕩漾。
這波榮華富貴，我真是牢牢掌握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