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卻隻是靜靜地看著,一副不給答復就不放我離開的模樣,於是我隻能一個個打電話回公司,和各個部門的人確認。


這樣下來,每次都得耽擱上一兩個小時,溫澤才會放我走。回到公司後,我也會毫無意外地接受來自同事的各種問候,和一大堆「辛苦了」,這種帶著調侃的關心,讓我感覺壓抑得很。


來來回回四五次後,我終於忍無可忍,再這樣下去,恐怕溫澤都要誤會,我對他是不是有什麼別的目的,才會每次都那麼積極送資料。


思前想後,我逮到一個吳政不出差的日子,按捺住忐忑的心情走進他的辦公室,開口:「吳總,昨天你要的那個表格數據,我今天能不能晚些時候給你?」


不等他開口說「你們這些大學生又……」之類的話,我就直接解釋道:「市場部那邊新修正了一個策劃案,剛過來說讓我這兩天給長青集團送過去,我可能需要送完東西,才能回公司接著做表格了。


眼見吳政的眉頭越皺越深,我垂下眼眸,做出一副自我檢討的模樣,手卻還是有些緊張地偷偷背在身後。


半晌後才聽到吳政的聲音響起:「你是我助理,不是這個公司的助理,隻管做好自己份內的工作,沒那個金剛鑽,就別攬瓷器活。」


吳政平時一周差不多有四天都在出差,並不清楚我被各個部門拉去跑腿。我松了口氣,繼續掛著一副為難的表演說:「可是市場部那邊……」


聽我如此說,吳政臉色反而好了些:「你去工作吧,這些事不用你管了。」


我小心翼翼地點頭離開,轉身後嘴角卻不由自主地上揚。


第一次告狀大獲全勝。


告狀這件事……可是個技術活,我一個小小的實習生,無法開口拒絕其他部門資深老員工的要求也正常,可是吳政這邊發了話就不一樣了。


上次在車裡見吳政警告我的態度,我就明白他並不看好靠關系上位的人,所以今天我才特地演了這麼一出戲。

溫澤這個人,越是接近,不知為何,我潛意識覺得越危險。


雖然他並沒有做什麼,可是我直覺就是告訴我,要遠離他,說不清楚是因為他出色的長相,還是顯赫的家世。


拿著雞毛當令箭的我,把去長青集團跑腿的工作推了個一幹二淨,意外的是,溫澤倒沒有因為突然換了一個人來特意問我。


隻是我瞧見現在去長青集團送資料的同事,都差不多一小時就能回來了,除去來回路上的四十分鍾,也就是說,現在去長青集團送資料的人,每次待不到二十分鍾就可以回公司了。


我更加確定,之前溫澤的種種問題,都是在針對我這個人。


雖然我不用去長青集團跑腿了,可是溫澤卻還是每天發消息一問——「吃飯了嗎?」


真不明白他為什麼執著於吃飯這個問題,我每次都禮貌地回復:「吃過了。」


然後他就不說話了,第二天還是如此……


後來我漸漸直接忽視他的消息,經常是等過了四五個小時後,

才裝作剛看到的樣子回復:「抱歉,之前在忙工作,沒看到信息。」


一來二去,他終於停了「每日一問」,我也徹底松了口氣。


學校那邊論文老師發了通知,要在一周之內提交論文初稿,我本想請假回校,卻從楊芸口中得知了高世傑剛回校的消息,頓時放棄了請假的念頭,拖到最後一天再去交論文吧。


不是想躲高世傑,就是單純不想看見他。


快到下班時間時,市場部的張遠走了進來,興高採烈地走到我身邊,宣布了一個消息——因合作推動順利,長青集團項目經理今天晚上特地擺下酒席慶祝。


我下意識想到了溫澤,雖然聽到是項目經理請客,但我還是開口拒絕了:「我就不去了,論文還沒寫好,老師已經催著交了。」


因為張遠就比我大上四五歲,我們年齡相近,再加上平時工作和他對接也比較多,所以我們算比較熟絡。


張遠又是個自來熟的性格,直接拉著我說:「小田啊,

論文這都不是個事,這聚會可不是天天有的,走吧,跟著遠哥我去蹭吃蹭喝……」


說罷,無視我的再三拒絕,把我強拉硬拽了出去。吳政今天又不在公司,因此我更是說不過他,再加上公司一堆人還等著我們出發呢,我隻好跟著張遠一同去了。


到了宴席,沒有發現溫澤的身影,我懸著的心才放下,老老實實坐在角落裡悶頭吃菜。


還沒吃飽,就見張遠拿著一個酒杯向我走過來:「小田,來,和我碰一杯。」


不是吧……窩內反?


都是灌對方公司的人酒,怎麼他反而找我來了?


我拿起一杯啤酒喝了兩口,意思了下,張遠卻並沒走開,反而在我身邊坐下。


見我警惕地看著他,他笑了笑說:「放心,我可沒那個膽子灌你酒。」


我不由得翻了個白眼,依我對他的了解,接下來絕對沒好話。


7


果然,隻見張遠賊兮兮地看著我說:「我說長青集團的未來太子妃,日後富貴了可別忘了我啊……」


我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說:「別瞎說,謠言都是這樣傳出來的,不知道嗎?」


「誰說是謠言了?」張遠湊近了些,衝我擠擠眼,「前幾日我領導讓我去長青集團送文件,人家小溫總可是特地叮囑,要我這次聚餐喊上你的,我看他那樣子……」


下意識捏緊手裡的杯子,我反問:「你不是說今天是項目經理請客嗎?」


張遠絲毫沒有注意到我的緊張,反而搖頭晃腦地說:「誰請客不都一樣嗎?小溫總現在估計還在路上,可能過會兒就要到了……」


我拎起包就起身想走,張遠直接伸出右手勾住我脖子,硬生生把我按回座位,一副好哥們勾肩搭背的模樣。他極其誇張地說:「小田田,千萬記得以後苟富貴勿相忘啊……」


我被他挾持著掙脫不開,被逼得差點要開口罵髒話了。


餘光看到溫澤的身影出現在了包間門口,而張遠嘴裡還說著調侃的渾話,怕溫澤聽到,我趕緊伸手掐了張遠一把,他這才松開了夾住我脖子的手臂。


聽到有人和溫澤打招呼,張遠才知道溫澤來了,無視我能殺人的眼神,張遠帶著賤兮兮的笑臉離開了我旁邊的座位……然後示意溫澤坐過來。


張遠,你大爺的。


我心裡還是忍不住暗罵了一句。


溫澤倒是不客氣,徑直走了過來,餘光瞄了張遠一眼,並沒有和他打招呼。


當溫澤在我旁邊坐下時,宴席上的人都開始裝作各忙各的應酬,一個個推杯換盞到仿佛我和溫澤不存在。


這群人……戲演得挺不錯。


「想和你吃一頓飯可真難。」溫澤側過頭看著我,一側眉毛微微挑起,臉上似笑非笑的神色讓人難以捉摸。


察覺到桌上其他人若有若無的打量視線,我立刻抓住包,說:「我吃好了,就先走了,不影響你們談生意了。」


我這剛轉身,手裡背包的帶子就被扯住,回頭便看到溫澤一隻手半抬,兩根手指勾著背包的肩帶,就那樣半靠在凳子上,面無表情地仰頭看著我。


酒席上的勸酒聲突然大了幾個分貝,

像極了上學時幫同學打掩護時,全班一起大聲朗讀的畫面。


真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像是拼命想證明他們什麼都沒看見。


我扯了扯帶子,溫澤挑了挑眉卻不撒手,倒是生了幾分無賴的痞意。


深吸了口氣,不知道今天我們的這番舉動,又會給別人帶來多少談資,我當機立斷做了決定。


上前一步,彎腰俯在溫澤耳邊——沒辦法,大家劃拳的聲音太大,我不湊過去,就隻能大喊大叫才能讓他聽到我的聲音了。


我說:「溫澤,你跟我出來一下,我有些話要和你說。」


溫澤偏過頭看著近在咫尺的我,目光明顯閃爍了一下,這下我輕而易舉從他手裡抽出帶子,轉身向外走去。


不一會兒溫澤也出來了,看四下沒有公司的人,我直截了當地開口:「你喜歡我嗎?」


溫澤眼睛飛快眨了眨,似是沒想到我會問這個問題,一時間沒有回復。


我也不在意,繼續說:「如果不喜歡,那就算我今天自作多情了,

但是如果你……對我有意思,我就得先給你說清楚了,我們的原生家庭差異太大,怕是我高攀不起。」


「我的事情,和我的家庭有什麼關系?」溫澤緊皺的眉頭看上去是真的有點疑惑。


他這句話卻說得我臉色蒼白,拼命趕走腦海裡出現的那個人影,我強撐著回答:「因為結婚是兩個家庭的事情,當然了,你如果隻是一時興起想玩鬧,那我更要說一句,我不喜歡這種方式,也玩不起。」


溫澤像是聽不懂我的話一樣,眼睛呆呆的,沒有焦距,似乎是在思考。


我索性一次性說個幹淨:「總之,就是希望你日後不要把個人感情和手段放到工作裡,這樣會給我帶來很大的困擾。我說的這些話可能會讓你心裡不舒坦,但這是我的個人行為,請你不要牽連到公司層面。如果實在讓你感到不痛快,我也可以從現在的公司離職。」


聽我說完最後一句,一直垂眸的溫澤突然抬眼看向了我,

一瞬間我條件反射地後退了半步。


明明他的眼裡並沒有半點情緒,我為何會想躲呢?


……是動物感應到危險的本能反應嗎?


溫澤說:「誰說我是一時興起?」


敢情我剛才說了那麼多,他就記住了一句「一時興起」?


此時我十分頭疼,正準備把方才那句話重復一遍,溫澤卻突然朝我邁了一步,瞬間縮短了我們之間的距離。


他彎腰側頭平視著我,說道:「田田,我是認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