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楊芸皺了皺眉:「什麼亂七八糟的?」


見我氣不打一出來,楊芸才握住我的手,一副掏心挖肺的模樣:「田田啊,你也說了,那可是咱們親弟弟,我就算再想脫單,也不可能對他下手啊。」


我不說話,楊芸又指天發誓,自己對田洲絕無非分之想,我這才意識到,這很有可能隻是田洲的一廂情願。


楊芸性子向來潑辣,最不屑於撒謊掩飾心思。


聽楊芸說起大二的那個暑假,她從我家回來後就加了田洲的聯系方式,後來有一搭沒一搭會聊兩句,都是把他當弟弟的那種逗。


結果慢慢地,楊芸察覺出了田洲態度的不對勁,於是直接挑明年齡問題後就冷處理了,而田洲的那個執拗性子卻是不知後退。


昨天也是他告訴楊芸自己要去當兵了,楊芸就隨便敷衍過去了,並沒有想去送他。


田洲的性子我清楚,他從小雖乖巧聽話,卻是一根筋的腦子,認準的事情一百頭牛也拉不回來。


我其實倒也不怎麼在意年齡,

今天來也隻是想看看楊芸的態度,可不是棒打鴛鴦,結果楊芸明顯一副沒有把田洲放心上的樣子,我隱隱有點頭疼起來。


在楊芸家待了幾個小時後,外面的天都黑了。


楊芸賭咒發誓對田洲絕無異心的話已經說了幾個小時了,我隻能拿出去吃飯來堵住她的嘴。


在等楊芸換衣服化妝時,溫澤打了電話過來。


楊芸那丫頭雖然忙著撲粉,耳朵倒是挺尖的,酸溜溜地說:「怎麼?男朋友找你啊?」


翻了個白眼不想搭理她,腦海卻突然有一道光閃過,我接起了電話。


「吃飯了嗎?田田。」熟悉的話語響起來。


我躲過旁邊楊芸虎視眈眈的眼神,小聲說:「還沒有……」


還沒等溫澤再次開口,我就問道:「我問你個事。」


「嗯?」上揚的音調透過話筒傳過來,莫名覺得有點兒勾人。


「你是不是……見過我弟?」我遲疑地開口,心裡還有點不好意思。


雖然這樣問有點不要臉,

不過想想除了他,我身邊好像沒有別的異性能讓田洲誤會了。


半天沒聽到溫澤的聲音,怕他沒聽明白,我正想開口再解釋的時候,突然聽到他笑了,笑聲並不大,我卻覺得透過手機震得我耳朵發麻。


隻聽他說:「你想知道的話,現在就過來陪我吃飯吧。」


他發了一個地址過來,我回頭對上楊芸要殺人的目光,小心翼翼地說:「楊姐姐,我今天不能陪你吃飯了……」


在楊芸吐血爆發之前,我趕緊溜了出來,並承諾下周請她吃大餐,地點隨她挑。


到了溫澤說的地方,隻見一座七八層的大樓平地而起,是那種復古酒樓的建築裝修,你要是不清楚,那就往昂貴的方向想就對了。


想起上次在老家一頓就吃了我半個月生活費的那頓飯,我突然覺得,就算不知道田洲和溫澤發生了什麼事,也無所謂了。


然而突然出現在門口的溫澤卻不由分說把我拉了進去,看樣子他似乎一直在外面等我。


被他拉到一個包房裡,裡面比外面更富麗堂皇的裝修讓我更加心驚肉跳,這時卻聽到溫澤說道:「爸,媽,這就是田煜。」


他微微側了身,並沒有松開握著我手腕的手,而我此時才看到屋裡剛剛被他擋住的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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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和溫澤一樣,都穿著正裝,看向我的目光溫和又平靜,不帶絲毫審視打量之意。


而我被溫澤方才喊的那句「爸媽」震得腦子一片空白,機械地在溫澤的引領下入席。


爸、媽……


那眼前這位儒雅穩重的中年男子,應該就是隻在老板吳政口中才聽說過的,長青集團董事長溫季同吧;而那個一臉溫和地對我笑著的雍容婦人,應該就是溫澤的媽媽了。


眼前的一家三口看著都那麼賞心悅目,而我,休闲衛衣、牛仔褲,更顯得和這個房間格格不入。


我本以為隻是我和溫澤兩人吃頓飯,怎麼方才不見他提過一句他爸媽也在的事呢?


偷偷側目想給溫澤使眼色,

卻隻看到他的側臉。


溫母先開了口,打斷了我對溫澤的「擠眉弄眼」,她語氣輕柔悅耳,像是有片羽毛拂過心尖:「你叫田煜吧?真是個好名字,我經常聽我兒子提起你。」


標準模板的問候語,從她口裡說出來卻顯得格外親切,難得這就是所謂的人格魅力?


盡管面前這兩位並沒有對我表達出一絲不滿,隻是他們可都是 S 市有名的人物,我心裡終究提著一口氣,唯唯諾諾,不敢多言。


溫父一直都是面容淡淡,不熱情也不疏離,倒是溫母有點熱情得過了頭,說上兩句就拉著我的手左看右看,簡直比我親媽都要親切幾分。


直到溫澤開了口,溫母才放下我的手,卻還是止不住嘴,不過問的問題都是些不重要的,比如我的愛好,平時喜歡吃什麼等……像是長輩對晚輩單純的關愛。


而我則如同一個機器人,問一答一,在家長面前格外老實的我,緊張得飯都不敢多吃。


一頓飯很是煎熬地吃完了,

飯後和溫澤送他們二人離開時,溫母還特地要了我的手機號,說是無聊的時候可以約出來逛個街,喝個茶。


我曾見過高世傑的母親,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傲嬌模樣,而眼前的這位貴婦人,實在是和善得過了頭,態度好到簡直讓我懷疑,我這個窮畢業生,莫不是什麼隱藏身份的富家小姐。


他們二人剛離開,我就原形畢露地對溫澤抱怨:「你爸媽在怎麼不和我說一聲啊,你們家庭聚餐,我過來多尷尬。」


溫澤衝我一擠眼,轉身回了飯店,我不服氣地追著他進去。


然後就看見他從服務員手裡接過幾個餐盒,轉身塞到我懷裡,不等我開口問,就聽他說:「剛才看你沒吃飽,特地給你多做了幾個菜。」


手裡的餐盒還是溫熱的,應該是剛做出來,我嘴硬地開口:「誰說我沒吃飽?」


溫澤歪著頭看著我,眼裡滿是揶揄:「上次在 Z 市和你吃飯,你的飯量可不是今天這個樣子的。


我老臉一紅,忍不住開口辯解:「上次是因為我一天一夜都沒吃過飯,我平時的飯量可不是……不對,誰要跟你討論這個問題了,我問的是你爸媽怎麼會在這裡?」


溫澤單手揪住我的帽子,轉了個身,說:「走吧,我送你回家,車上跟你說。」


剛坐進車裡,我就虎視眈眈地盯著溫澤,他這才慢吞吞地開口:「我之前說我的家庭不會影響我的決定,可是你卻一點都不信,那我就隻能讓你親自來看了。」


嘴上解釋著,溫澤毫不認生地當著我的面自顧自解開領帶,將西裝外套隨手往後面一丟,然後才開車出發。


我用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那你……你和你爸媽說了什麼?是說了我家裡的情況嗎?」


溫澤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肘撐在車窗上,手掌抵唇,似乎是想掩蓋偷笑的嘴角,說:「我爸媽從不插手我的任何私生活,平時他們忙得和我吃頓飯都難,今天是我提起要帶他們來見未來兒媳婦,

他們才推了別的應酬來這裡……」


「你跟你爸媽瞎說什麼啊?咱們現在還沒關系的好嗎?」


相對於我的氣急敗壞,溫澤顯得格外淡定:「早晚的事。」


看我就要在爆發的節點上,溫澤趕緊加了一句:「我爸媽很喜歡你。」


瘋狂地衝著車窗外翻了個白眼,我說道:「我有眼睛,你爸那明明是對待普通人的客氣禮貌。」


「我爸對別人可不是這樣的,他可能是覺得我……配不上你。」溫澤說得格外鄭重。


這番話從一個集團企業富二代的口中說出,似乎很可笑,可是溫澤的目光太認真,要不是我知道他的家世,差點就信以為真了。


張嘴正想和他繼續掰扯下去,我突然想起了最初找他的目的:「不跟你說這個了,我弟當兵的事情,和你有關系嗎?」


溫澤這才回頭看了我一眼:「田洲告訴你了?」


這一問句徹底讓我心裡肯定下來,不等我再開口,溫澤倒是自己就開始解釋了:「你弟不是不願上學了嗎?

正好我媽之前有個老同學在警局工作,聽他說部隊裡在招人,我就私下找你弟提了幾句,他倒是很感興趣,一口答應下來。」


「我沒找你幫忙吧?你怎麼找上我弟的,你們見面的事,怎麼都沒和我說過一句?」我忍不住開口反駁,這種突然欠了人情的滋味有點不大舒坦。


正好車到了一個紅綠燈路口,溫澤便伸手在我頭頂上揉了一把,像極了我曾經撸貓的那種方式,不等我偏頭躲開,他就收回了自己的手,姣好的容顏一點點向我靠近:「是你說的,你家一團亂麻,而我可以證明,我能全部幫你解決,並且我是心甘情願的,不收你任何……報酬。」


若不是有安全帶攔著,我覺得他可能就把臉伸到了我眼前了,隻不過現在,我們的距離已經很近了。


近到我可以看見他的一雙眼睛在車窗外路燈的反射下,倒映出奇怪的色彩,亮得讓我不敢直視,往日下垂的嫣紅嘴唇一點點揚起,像極了一個張開獠牙的野獸。


……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用這種比喻。


身後汽車的鳴笛聲打斷了我們車裡尷尬的僵持,溫澤轉回去繼續開車,讓我感覺方才奇怪的氣氛全是我的錯覺。


隻是藏不住話的我還是開口問:「你真的喜歡我?」


「我真的想和你在一起。」說這句話時,溫澤一動不動地看著汽車前面。


心口處似乎在「砰砰」亂跳,我不再開口說話,我們就這樣一路沉默,到了我住的小區樓下。


我這才又想起來一件事,問道:「你怎麼知道我家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