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才知道這個家其實早就病了。
由於我得過這種病，所以我對病情了如指掌，也就更加懂得如何治愈別人。
自己淋過雨，也要為別人撐一把傘罷了。
我招呼服務員，讓她把菜熱一遍，大家可以繼續其樂融融地坐在一起吃菜喝酒。
大堂哥這時卻不樂意了。
他好像才剛剛反應過來，指著我大罵：「陳瑾瑜，你別以為我聽不出來你罵我是豬！這個事沒完我告訴你，你今天必須給我一個解釋！」
我正坐了一半，大堂哥這麼一說，我就又站了起來。
「大堂哥，這都過去多久的事情，你這個人也太記仇了。」
大堂哥面色一滯，露出吃癟的表情。
可他即便落了下風，礙於他各位領導都在，他為了臉面豁出去了。
他開始沒話找話地挑我錯處攻擊我。
「陳瑾瑜你說我沒關系，但你不能說我媽媽，你對她沒有絲毫的尊重，我要你立刻跟她道歉！」
大堂哥勃然大怒的樣子，就像一個炮筒，隨時朝人發射一顆炮彈。
我撓了撓耳朵，被大堂哥吼得心肝膽戰。
「大堂哥你冷靜一點。」
大堂哥從小就喜歡嚇唬我和表妹，他歷來是個喜歡用暴力解決問題的人。
聽說從前讀書的時候，他就因為打架鬥毆受過不少處分。
今天也不例外。
我這麼一說，大堂哥拿起面前的碗，就砸碎在地上。
嫂子立刻嚇得彈跳起來，躲到了門後面。
我見狀，感到一絲無可奈何。
「大堂哥，你是不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呀。
」
「別人都說像你這種情緒失控，經常出現一些反社會行為的極端分子，很有可能是超雄。」
「大堂哥你婚前有沒有檢查過基因，我覺得你有一點超雄面相。」
「超雄是會遺傳的，超雄生出的孩子也可能是超雄。」
我看向門後戰戰兢兢的嫂子。
「嫂子，你以後生孩子一定要注意基因問題，別真的生出超雄來了，這對社會該有多大的危害呀！」
大伯母氣急敗壞地朝我走過來。
怒氣騰騰地瞪著我的臉。
「陳瑾瑜你沒完了是吧，現在又說我兒子基因有問題。」
「我看你才是超雄，你全家都是超雄。」
大伯母撸起袖子：「我今天還真就要跟你好好掰扯掰扯，之前你就事事跟我過不去，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著治愈的幌子，
盡戳別人心窩子！」
接下來我隻用一句話就讓大伯母閉了嘴。
「大伯母你是不是自戀型人格障礙呀？就是俗稱的 NPD。」
「自戀型人格障礙的特徵你中了好多條。」
大伯母沒有聽過這麼新鮮的詞。
「什麼 pd？」
我理了理大伯母炸毛的頭發，拉著她坐下來慢慢說。
「自戀型人格障礙呢，喜歡打壓別人來釋放自己的焦慮，從對別人的否認認同中，獲得優越感和成就感。」
「就比如你之前說我和表妹不配擁有好的物質享受，不停地對表妹進行評頭論足，也對我的家庭條件進行侮辱和攻擊。」
「而且你十分以自我為中心，覺得自己擁有無上的權利，理所當然地認為別人都應該聽從你的安排。」
「就比如，明明你可以訂兩間房，
但你非要讓我和我爸住一間房，還找了各種借口強迫我服從你的安排。」
「也許你其實一直知道，這種事情在世俗面前是根本不正常的，但你就是想看我又羞又惱最後迫不得已屈服於你的樣子。」
「幾次三番地當著眾人的面，讓我和父親睡同一間房。」
「其實早在我高中時期走讀租房時，你就當著很多人的面，讓我爸爸跟我去住單間配套，又美其名曰讓媽媽休息一下，如果我反駁就會被說不孝順。」
「當時我又羞又惱又百口莫辯，在所有人看熱鬧的目光中無地自容了。您肯定自以為羞辱到了我，躲在背後得意極了吧。」
「至於表妹，你隻是她的大伯母，卻連她洗澡的溫度睡覺的時間，和娛樂的方式都要插手安排，你不是在關心她，你隻是在享受她的服從。」
「你接受不了批評，
一旦我們反駁了你，你就會展開瘋狂的報復行為，就比如我們去酒吧喝酒，你過來找茬，現在吃飯你又故意讓我們難堪。」
大伯母捏緊了拳頭，臉上的皺紋波濤洶湧。
我知道大伯母感觸頗多，以至於從內而外地感受到了震撼。
大堂哥顯然沒有他母親的覺悟。
他一腳踹翻板凳，連帶桌子也產生巨大動靜，上面的湯水都撒了。
「陳瑾瑜，我是不是給你臉了，讓你這麼侮辱我母親？」
「堂哥，我知道如你這般愚笨的家伙，通人性尚且困難，更別提開靈智了。」
我看向一旁早已神色復雜的嫂子。
「嫂子，你跟我差不多大，應該知道自戀型人格障礙有多可怕吧。」
「她們為了掌控你，會不斷冒犯你的邊界，對你進行服從性測試。」
「大堂哥已經成了媽寶男了，
他現在完全沒有一個健全的人格，到哪兒都是我媽媽、我媽媽的，掛在嘴邊。」
「其實我一直在想，大伯母是真的不知道兒大避母這個道理嗎？」
「那萬一是大伯母強迫大堂哥跟她住同一間大床房的呢？畢竟大伯母就喜歡對別人做出一些服從性測試，不考慮別人的感受，用盡各種手段，逼著別人做一些違背道德的事情，以此來達到權利的掌控感。」
「大伯母控制欲如此之強，就怕嫂子以後生了女孩，她也會讓成年的女兒跟大堂哥睡覺。你若生了男孩，她便會強迫你跟你成年的兒子睡覺。」
「沒有別的原因，大伯母就單純喜歡看人難堪。你如果能接受跟你兒子睡一個被窩，就當我之前的話沒說。」
大伯母嘴唇都開始發紫了，我知道她隻是一時接受不了自己精神上的問題。
在她指著我想說什麼的時候，
我率先開口。
「大伯母，深呼吸，放輕松。你這麼喜歡掌控別人，肯定也能控制好自己的心髒是吧。」
大堂哥警鈴大作，唯恐嫂子當了真。
她上前去拉嫂子的手，嫂子卻甩了大堂哥一個耳光。
「你們家可真變態，讓女兒跟父親一間房，母親個兒子一間房，簡直聞所未聞！」
嫂子轉身就走了。
大堂哥這時也想要追上去。
可身後卻傳來一道陌生的女性嗓音。
她是同行領導的侄女，還有個當組長的哥哥，她哥哥是大堂哥的同事，比他又高幾個級別。
女孩這話是對著我說的：「喂，你是不是綠茶啊。」
「他們說你這種人是綠茶哎。」
我對準女孩無辜的大眼睛，歪了歪頭，也是一般無二的純良無害。
「可是我聽說喜歡給人家扣綠茶帽子的人才是綠茶耶。」
「自己是綠茶的話，看誰都是綠茶哦。」
女孩嘴巴微張，頓時就無話可說了。
我搞不清楚，我都不認識她，整件事也跟她沒有任何關系，為什麼她突然要給我來這麼一下。
不等我再繼續深思，大伯母就栽了下去。
她捂著心口，終於是控制不了自己的心髒了。
11
事情以大伯母連夜送往急診告終。
之後我便有四個月沒有見到大伯母。
再次聽到大伯母的消息，是從過年回老家。
嚼舌根的大嬸們說，大堂哥和嫂子離婚了。
這原因還十分地荒謬。
我聽了以後，和表妹都不敢相信。
直到又過了幾天，
我們去餐廳吃飯，撞見大堂哥和朋友在路邊吃燒烤。
大堂哥的肩頭靠著一個橙色頭發的男性。
那個男人羞答答地挽著大堂哥的胳膊，兩人看上去親密無間。
我和表妹震驚了，原來大堂哥是雙性戀！
後來那橙色頭發的男性轉過頭來，我和表妹嚇了一跳又一跳。
這不正是那天在酒店遇到的那行人當中之一嗎？
各種雜亂的線索，突然之間就在我的腦海裡串成了完整的真相。
大堂哥事業受阻，大伯母喊來一群領導來餐廳吃飯，試圖打通各方關系。
所謂的家庭旅行，其實也早有預謀。
那群人也不是碰巧遇見，而是大伯母早就有請。
她其實就是想把自己兩個單身的侄女獻給那幾個老登的。
可惜計劃落空。
橙色頭發的男性，是大堂哥單位的組長，也是某位高層的兒子。
大堂哥也許早就和這人有一腿，將計就計跑到酒店來偷腥的。
也難怪當時嫂子說她是臨時跟過來的，後來嫂子生氣得離開，大堂哥也沒追上去。
原來是忙著跟組長建立感情呢。
表妹還提醒我。
那個問我是不是綠茶的女孩，是組長的妹妹。
她和我無冤無仇，對我突然發動攻擊，大概率也是在維護哥哥的愛人。
也就是我的大堂哥。
大概是被我大堂哥那超雄的陽剛氣質所吸引了吧。
大堂哥一離婚，組長就迫不及待上位了。
我們原以為大伯母這麼愛面子的人。
知道大堂哥鬧這麼一出，肯定會一哭二鬧三上吊，要S要活。
事實證明我們大伯母就是堅強。
沒過幾天她又張羅著我們吃飯，飯桌上她宛若一個非常開放的新時代女性。
「愛情不分性別，我為我兒子能勇敢邁出這一步感到自豪。」
「你們不知道,小張的父親那可是集團的高層。」
「我兒子過完年以後就要升職加薪了。」
男嫂子貼到大堂哥身上去。
「那還是我老公自己厲害。」
我和表妹面面相覷。
大伯母果然是看重男嫂子的家世，不然她如何能衝破這世俗枷鎖，同意這門親事？
「陳瑾瑜,我兒子能跟他前妻離婚,還多虧了你從中搗亂。」
「這次你可不能再欺負我寶貝媳婦了。」
我激動的站起來發表祝酒詞：「我們大伯母就是異於常人，
什麼事都做得出，什麼話都說得出,無論是安排父女住一間，還是說父女怎麼不能睡覺這種話。」
「當時我就知道大伯母是個沒什麼道德下限的人,一定能接受大堂哥和男嫂子這種超越世俗的愛情。」
「大伯母思想前衛，我自愧不如,你顯然已經不需要任何人的治愈。」
大伯母沉默了
大堂哥眼睛紅了。
全場再次男默女淚。
這頓飯結束,就等著過完年大堂哥一路升官發財，前程似錦呢。
沒想到等到的卻是大伯母住院的消息。
原來這男嫂子家裡並不知道他和大堂哥的事情。
大伯母卻四處打聽著去了人家裡。
大伯母多麼會攀關系的人，一進門就親家公、親家母地喊。
結果鬧得人盡皆知,氣得領導將大伯母掃地出門,
還開除了大堂哥。
我和表妹聽說後,提著一個果籃,試圖去醫院治愈大伯母和大堂哥。
可惜我們去晚了。
病床已經收拾幹淨,大伯母一家搬去了外地的城市。
他們已經沒有臉再待在這兒了。
望著人來人往的醫院。
表妹嘆了口氣：「看來被表姐你治愈過的人,終將走向抑鬱。」
我對大伯母永遠充滿信心。
用欣慰的語氣對表妹說：
「沒關系，大伯母邁過這道坎就好了。」
「她終會知道逃避不是問題,即便是她搬去遠方，我也把她找出來，治愈她，直到她大徹大悟。」
表妹瞳孔地震。
被我這種對大伯母锲而不舍追著治愈的精神，感到不理解，但大受震撼。
12
後來我並沒有來得及追蹤大伯母的住址。
因為我有了更需要治愈的人。
年初我入職了一家心理咨詢室,負責公益咨詢的板塊。
我和咨詢師的王牌咨詢師劉姐是非常默契的搭檔。
一起家暴案中，男方自己出軌被女方發現,女方提出離婚,男方不同意反倒對女方展開毆打行為。
劉老師負責開導受害人,我則面對施暴者。
起初對方對我極度不屑，且聲稱不需要我的治愈,甚至還對我開黃腔侮辱我。
我隻是感到茫然不解。
「這位大哥你是不是沒有羞恥心啊？」
「更或是對某些東西有癮。」
「你會不會有⼀些童年創傷,比如你從⼩就沒媽的。」
「還是說你某些⽅⾯有缺陷，導致沒有那⽅⾯能力了。」
「我看你的大腦前額葉發育遲緩,
無法控制自己的手腳，你是不是低能兒呀。」
「你肢體也不協調，是不是得過小兒麻痺症，還有你⻓相有點唐氏綜合徵哦。」
「當初令堂是通過保胎技術生下你的吧。那費⽼⼤勁才找到一兩顆要S不活的⼩蝌蚪,可累壞了給你做試管的醫⽣。」
「你會不會在⽆人的地方,偷偷享用一些畜生吃的東西？」
剛遇見時S豬不怕開⽔燙的家暴男，被我兩三句話說得⾯色難看。
受害者在門外無意中聽見,嘴角終於緩緩綻放出一些笑容。
她跟劉⽼師說：「聽她罵得這麼髒，我⼼⾥竟然好受了些。」
劉⽼師欣慰地望著我的方向：「這就是我為什麼要找她做搭檔的原因。」
「她在致鬱上有驚人的天賦，跟她交談過的人都抑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