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改天我說他。」謝寂說。


我點頭,微笑看他。


 


然後低聲道:「那謝寂哥哥,我先回學校了。」


 


「對了,我司機就在外面。」


 


我立馬拒絕道:「不了,我還是先去找謝昀吧。」


 


他臉上閃過一絲失望。


 


然後點頭與我告別。


 


我走出了長廊,背越挺越直。


 


小時候,謝寂來我們村鎮做過慈善。


 


與我有過一面之緣。


 


在媒體的報道下,我拼盡全力表現,終於他選擇我作為資助對象。


 


他每年都會打一筆錢到我爸媽手裡。


 


不出意外地,錢都花在了我弟弟身上。


 


於是乎,年紀小小的,心思也單純的我,找到了謝寂的電話號碼。


 


用公共電話打過去的時候,拜託他:「謝寂哥哥,

能不能把錢隻給我啊?用郵局、找人送什麼都行。」


 


「好。」電話裡隻有這一個字。


 


我看著自己手上發膿的凍瘡,裡面又痒又疼。


 


覺得自己有救了。


 


再過一年,就可以買棉服了。


 


不用穿別人不要的校服了。好幾件校服裹在一起,雖然看起來很厚,但是風一吹,校服僵了,人也僵了。


 


等啊等,第二年,爸媽的卡裡又收到一筆錢。


 


他們一家三口去買棉服的時候,我看到了自己周而復始的凍瘡。


 


又痒又疼。


 


7


 


我考上京大的那一天,媒體報道了著名企業家謝寂資助的小女孩考上了著名大學。


 


旁邊的人紛紛稱贊。


 


說好人有好報。


 


說以後小女孩不知道該怎麼報答他咯。


 


但是我隻記得,因為有著名企業家的資助。


 


我從小到大都申請不到貧困資助。


 


很多老師都知道有這樣的情況,說一個人不能得兩份好處。


 


可是我默默想,我明明一份好處都沒得到啊。


 


謝寂或許忘記了,我給他打過電話。


 


他每天要處理那麼多事,怎麼會記得有個小女孩拜託他把錢寄到郵局呢?


 


這場資助,


 


讓企業家得到名聲。


 


讓爸媽和弟弟得到棉衣。


 


隻有我得到如附骨之蛆的凍瘡。


 


而這年,凍瘡不僅出現在手上。


 


臉上,耳朵上,腳上。


 


「對了,謝寂哥哥。」我轉頭看他。


 


他也回過神來。


 


我繼續道:「我最近的課題是關於 CRO 藥物研發的,

可以去貴公司調研嗎?」


 


我露出祈求的目光。


 


跟要實習證明的大學生一模一樣。


 


他欣然一笑:「當然可以。」


 


我在宴會門口等了一會兒謝昀。


 


寒風徹骨。


 


本來打算沒等到他,就去坐公交的。


 


卻聽到了隔著門,謝昀冰冷的聲音,「她不過是我帶來撐場面的小玩意兒而已,跟之前那些沒什麼不同。況且我要出國了,你要玩就玩,問我做什麼?」


 


「這可是謝少爺你自己說的。」是陸競白的聲音。


 


顯而易見,陸競白是在挑釁他。


 


謝昀咳了咳。說:「隨你。」


 


這個謝昀也真是的......


 


真是太不小心了。


 


怎麼就讓我聽見了呢?


 


那我裝沒聽見好了。


 


謝昀一打開門,就看到我在寒風中快縮成一團。


 


他立馬脫下外套蓋在我身上。


 


語氣有些責怪:「怎麼不去車上等我?」


 


我冷得抖了抖。


 


靠他近了些。


 


「這裡車太多,我找不到。」


 


於是,陸競白挑著眉,看謝昀和我上了車。


 


在這一刻,我知道了。


 


陸競白是故意的,故意讓我聽到謝昀說的那些話。


 


上了車,我還是裹緊了謝昀的外套。


 


然後很合時宜地打了個噴嚏。


 


謝昀讓司機把空調溫度調高,喃喃道:「要是感冒就不好了。」


 


我抬頭看他,表示感謝。


 


「衣服我可以帶回宿舍嗎?我隻有一件外套,但是今天打湿了。」


 


謝昀看我的眼神此刻終於不再冷淡。


 


而是皺著眉,流露出他自己都不易察覺的心疼:「可以。」


 


8


 


我往校門口走去。


 


謝昀突然叫住了我。


 


他說:「你性格弱,剛剛我在酒店門口說那些話是保護你。如果陸競白找你,你搞不定,可以打電話給我。」


 


寒風一吹,我的眼眶瞬間通紅。


 


「謝謝你,謝昀。」


 


他頓了頓。


 


本來已經打算上車的他,突然轉身回來。


 


走在我旁邊。


 


說:「我還是送你回宿舍吧。」


 


走到一半,謝昀突然問:「你手冰不冰?要不要我給你暖暖?」


 


我剛要拒絕。


 


他就握住了我的手,揣進了他的衣服兜裡。


 


患過凍瘡的都知道。


 


一旦長過凍瘡。


 


第二年復發的幾率很大。


 


即便是被保養得很好,被呵護得很好。


 


那塊肉總是硬邦邦的,遇熱會發痒發疼。


 


所以最好的做法就是,不要讓那塊肉驟冷驟熱。


 


切記驟熱。


 


腐肉就算是表面結痂了,內裡也是腐爛的。


 


到了宿舍樓下,謝昀松開了我的手。


 


「我這兩天要準備出國的材料,你有事跟我打電話。」說完就準備離開。


 


我十指交叉攪了攪。


 


問:「那要我送你到校門口嗎?」


 


謝昀一怔:「什麼?」


 


「因為你送我回宿舍,我覺得應該我也送你一次。」


 


謝昀輕快地笑了。


 


然後說:「姜熒,你在討好我嗎?」


 


是啊!


 


我在討好你。


 


我在讓你有被人小心翼翼愛著的感覺。


 


他對我揮了揮手:「不要討好我,姜熒,做你自己。」


 


謝昀的身影不舍地消失在夜幕裡。


 


腳步很輕快。走得很快。


 


第二天,我就去了謝寂公司,謝寂給我安排了一個研發部助理的職位。


 


他們公司有最先進的前端儀器。


 


但是沒有謝寂的許可,我根本使用不了。


 


我的級別也根本接觸不到謝寂。


 


於是在某天,我抱著打印的幾百張 A4 紙撞到了謝寂。


 


洋洋灑灑的 A4 紙落下,終於讓謝寂為我停留片刻。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終於從唇邊泄出一絲玩味的笑。


 


我來到了他的辦公室。


 


他正襟危坐問:「聽說你想去研發部前端?


 


「謝總,我覺得我有能力為公司貢獻一份力量。我就讀的學校和專業都是全國第一,這個研發領域我很有經驗,我在這個領域本來申請了碩博連讀......」


 


他抬手打斷。說:「可是你打印材料也是在為公司貢獻力量。」


 


我立馬懇切道:「謝總,我想成為跟你一樣的人。」


 


「你資助我的時候,我就想成為跟你一樣的人。我想報答你。」


 


少年人的赤忱和崇拜,可以感動一切。


 


我說得很堅定。


 


謝寂看著我,一言不發。


 


我慢慢離開。


 


終於在第二天,我可以進入研發部前端。


 


9


 


這兩天謝昀忙著準備材料,沒有來找過我。


 


倒是陸競白。


 


我一下班,他就纏了上來。


 


老是說一些有的沒的。


 


我隻有一個原則:不主動不拒絕不負責。


 


研發前端要處理很多設備和數據,不能有一絲錯誤。


 


人的神經需要放松,我也需要消遣。


 


所以,陸競白成了我的消遣。


 


這天,研發部人都走了,隻有我還在看一些數據。


 


我是新手,需要很長的時間適應。


 


忙完已是深夜。


 


我拖著疲憊的身影回宿舍。


 


可是怎麼都打不著車。


 


身後的影子越來越近,我一扭頭,防狼噴霧還沒有按下去,陸競白看清了我手裡的東西,大叫讓我別噴。


 


我把東西收回去,他插著兜走過來。


 


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這麼認真工作啊,姜工?」


 


「好闲啊你,

陸競白。」


 


他虛虛靠在公交車站臺。


 


「我們不是男女朋友關系嗎?我隻是來接女朋友下班而已。」


 


他們這種人,就連呼吸都透露出一種所有欲望都滿足之後的厭世感。


 


他和謝昀爭奇鬥豔。


 


都是在給對方找樂子而已。


 


我點頭,表示理解。


 


「所以,」他慢悠悠道:「女朋友能告訴我這麼努力工作是因為謝昀還是因為謝昀的公司?」


 


我站定看他。


 


回應他道:「我對謝昀的情誼可是千金不換。」


 


我也是張口就來。


 


他點了點頭,哈了兩聲,說:「不愧是我女朋友。」


 


不知道今天為什麼公交車還沒來。


 


我搓了搓手,反復生凍瘡的手背又開始脹痛。


 


他看了我一眼。


 


拿出手機發了一條消息。


 


然後抄著手站在我旁邊:「怎麼辦呢,我也才知道今天公交車停運了。」


 


他又道:「而且這個地段不好打車。」


 


我轉身就走。


 


準備掃旁邊的共享單車。


 


陸競白攔住我。


 


又攔又攔,他上輩子是門檻嗎?


 


他擰著眉,說:「今天快接近零度,你準備騎單車回去?」


 


我困得掀了掀眼皮:「那不然呢?還要我載你嗎?」


 


因為困到極致,人都比之前幽默了些。


 


陸競白被氣笑了。


 


「你對謝昀那種貨色都有好臉色,憑什麼到我這裡就跟我甩臉子?」


 


我不滿地看著他。


 


你還真是生怕別人不知道你和謝昀在較勁呢。


 


誰知他邪魅一笑:「嗐!

誰讓我喜歡這款呢?」


 


你看,有些狗就隻喜歡啃硬骨頭。


 


當然沒有說我是硬骨頭的意思。


 


也沒有不說陸競白是狗的意思。


 


我實在懶得和他掰扯。


 


他卻扒拉著我面前這輛車不撒手。


 


終於在兩分鍾之後,有輛車開了過來。


 


我聽得清楚,他叫陸競白少爺。


 


我從善如流坐進後座。


 


陸競白也跟了上來。


 


10


 


我一坐上車就犯困。


 


陸競白在手機上指指點點。


 


我輕聲提醒他道:「如果你是在挑釁謝昀的話,我勸你省省力氣。」


 


他一聽來了興趣。


 


「怎麼?他對你失去興趣了?」


 


我打了個哈欠。


 


「謝昀追誰,

你追誰。謝昀對誰感興趣,你對誰感興趣。陸競白,其實你喜歡你的S對頭謝昀吧。」


 


陸競白一聽臉都白了。


 


嘖了一聲,連說了好幾聲晦氣。


 


我看了他一眼。


 


說:「表示理解,小少爺嘛,誰見了不喜歡。」


 


陸競白咬牙道:「你也喜歡?」


 


「喜歡啊。」我點頭應允。


 


究竟還要我說幾次。


 


陸競白臉更白了。


 


一路上跟他沒話講。


 


謝昀最近有點奇怪。


 


他忙完了準備資料的事情,就老在手機上約我出去吃飯看電影。


 


但是我除了在上課就是在公司實習。


 


我每次都很認真地跟他報備我的行程。


 


他是不來謝寂公司的,說是看到那些儀器設備就頭疼。


 


他隻能在我中午在食堂吃飯的時候才能見我一面。


 


就這樣過了一段時間,我不知道他是哪裡出了問題。


 


跟我發了一個在酒吧喝酒的視頻,過了一分鍾之後就撤回了。


 


那我能怎麼辦?


 


隻能裝沒看到。


 


隔天謝昀又發了一個在家裡轟趴的照片。


 


裡面有很多個同學,男男女女都有。


 


那次沒撤回。


 


過了幾分鍾之後,又跟我說發錯了。


 


我回他:【好哦,早點睡覺。】


 


他又好幾天不理我。


 


車裡很暖和,想著想著我就睡著了。


 


過了幾十分鍾,陸競白拍了拍我的肩,說是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