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一睜眼，陸競白就遞過來一個東西。
「是什麼？」
他把東西塞我包裡，一邊塞一邊說：「凍瘡膏，看你手很紅，之前生過凍瘡嗎？」
我扯下袖子，藏好我的手。
從包裡把藥膏掏出來給他。
一言不發拎起包就往學校裡走。
陸競白跟上來說：「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小時候我滑雪，不戴手套，手也被凍傷過。」
我悶著頭繼續往前走。
他這次沒攔我，隻是站在原地悵然道：「其實你隻要說謝謝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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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因為昨天一折騰，公司的門禁卡忘帶了。
在樓下保安處登記的時候，剛好撞見謝寂。
跟他一起乘電梯的時候，他問：「聽說昨天你找到一個研發產品的批次錯誤？」
「這沒有幾年工作經驗是做不到的。
」
我點頭微笑：「碰巧而已。」
「你看到謝昀的朋友圈了嗎？」
怎麼突然問這個？
我拿出手機，在謝寂的示意下點開了謝昀的朋友圈。
哦，隻是蹦迪的視頻而已。
我回道：「那我現在看了。」
「謝昀年紀輕輕，不經事。本來是準備送他出國讀讀書，鍍鍍金，混個頭銜幫忙經手公司的事情，但是他總是不滿意我對他的安排。看看這陣仗，估計同時有好多個女朋友他自己都數不清。」
我點點頭。
依舊表示理解。
「要不跟他分了吧，我能給你更多。」謝寂隨口一提。
我點點頭，表示理解。
在謝寂的詫異的目光中，我終於反應過來。
？？？
猶豫半晌，
我開口道：「如果我不答應，那還能用前些前端儀器嗎？」
謝寂唇角上挑。
高鼻深目，似擺足了談判場上的派頭。
「如果我說不呢？」
我點了點頭：「那我還是答應吧。」
立馬給謝昀發了消息：【我們分手吧。】
謝寂皺了一下眉，緩慢道：「我以為你會跟我提類似於五百萬的要求。」
我討好型人格，時刻在線：「可以嗎？」
謝寂看著我，然後搖頭。
商場上混久了的人是這樣，人精一樣。
我點了點頭，給自己比了一個鹿小葵加油手勢。
「謝總，我會繼續努力的。」
於是我在人精一樣的謝寂復雜的目光下去工位了。
謝寂看著我的背影。
他在想，
剛剛我說得太隱晦了嗎？
她明白我話裡的意思了嗎？
為什麼她沒有道德負擔地就同意了？
我隻是輕輕對她拋出橄欖枝，她就同意了？
謝昀喜歡的就是這樣的人？
久經沙場的謝寂，竟在此刻也有些疑惑。
其實很簡單。
因為我是討好型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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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和謝昀提出了分手。
我的手機終於休息了一天。
沒想到當天晚上下班，謝昀來找到我。
表情中有些緊張和欣喜。
然後說：「你終於吃醋了嗎？」
沒等我反應，他自顧自道：「這麼多天了，我本來都懷疑你是不是真的喜歡我。你給我的態度一直可有可無，我給你發的那些消息就是為了氣你。今天你終於生氣了。
你是在乎我的對不對？」
「姜熒，我決定了，我不出國留學了。我們一起待在國內好不好？」
信息量太多。
原來他發的那些莫名其妙的消息和朋友圈，是為了氣我？
我如果因為這些就生氣的話，會不會不太符合我的討好型人格人設？
終於等謝昀冷靜下來。
我好心解釋：「我沒有生氣。」
「我不信。」謝昀還沉浸在自己給自己的洗腦中。
？？？
那我應該怎麼解釋？
好在今天實驗終於完成了。
我有時間，有精力可以耐心跟謝昀解釋。
「我跟你哥在一起了，這你信不信？」
謝昀捂著耳朵說不信。
說我還在生他的氣。
他捂著耳朵，
而我又不能把他手掰開。
公交車來了，所以我走了。
......
我在圖書館整理報告的時候，我的手機基本都沒有熄過。
謝昀、謝寂和陸競白給我發了無數條消息。
謝寂問我為什麼辭職了不告訴他。
還問我為什麼謝昀瘋了，不去國外留學？
說我究竟是給謝昀下了什麼藥巴拉巴拉。
氣急敗壞的謝寂什麼都說。
謝昀一個勁兒地問我是不是還在生氣。
陸競白說想請我吃飯，慶祝我離職。
我嘆了口氣。
我也意識到不可能給他們所有人滿意的答復。
身為討好型人格的我真是太累了。
於是，給他們拉了個群，坦白：【我出軌了，我們四個分手吧。
】
陸競白：【6】
謝昀：【不要啊，我都甘願做小四了！】
謝寂：【看你這沒出息的樣！】
陸競白：【寶寶快把群解散了，我裝作沒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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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昀還在不停地給我發消息。
【是因為我準備出國的事情嗎？我不出去了，就在國內好不好？】
我看到自己電腦屏幕上終於完成的報告。
【可是謝昀......我要出去啊。】
我拿著報告到了教導處。
我們專業的公派對標名額隻有一個。
而且國外的那所學校是我們所有生物科學專業，熱愛生命機理的人的聖地。
我從進校就為那個名額努力。
有全額獎學金，還可以跟學術界頂尖大拿做科研。
但是很不巧，
那個名額被跨專業過來的謝昀拿到了。
他靠著一份驚豔絕倫的新型藥物的研發報告，拿到了我追求三年的資格。
可是在這幾個月，我也證明了。
他的那份報告是錯誤的。
謝昀趕來的時候，我們學院的專家學者正在看我的那份分析報告。
謝昀看了我一眼，徑直走到留學辦的老師那裡。
他說：「我放棄這個資格了，給她吧。」
輕飄飄的一句話。
我應該感激他嗎？
我有些摸不著頭腦。
憋了半天。
終於憋不住了。
「你這個放棄,顯得我的努力很多餘呢。」
「與其說放棄，不如說不配拿這個資格。」
謝昀聞言一愣。
似乎沒想到我會說這種犀利的話。
好半天才開口道：「你費盡心思接近我，就為了這樣一份報告？」
這句話還是顯得我的努力很多餘。
「你知道你們僅需輕輕一揮手，普通人就要費盡心思才能尋求一絲公平嗎？」
謝昀眼裡閃過一絲落寞。
「那你對我全是虛情假意嗎？」
你瞧，你瞧。
我費盡心思想要的公平,他們根本不在意。
他們輕而易舉，就能拿走我想要的東西。
跟搶小孩手裡的玩具一樣容易。
我把東西搶回來了，好像受傷的反而是他們？
我嘆了一口氣。
「謝昀，我該怎麼說，才不至於讓你太傷心？」
要聽討好的話嗎？
我這裡多得是。
謝昀走了。
他終於反應過來,
我其實並沒有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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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國前夕，還發生了一個小插曲。
這段時間,我忙得昏天黑地。
終於忙完了。
於是就答應了陸競白吃一頓飯的請求。
剛走到校門口的馬路邊就被我爸媽攔下來了。
他們要錢，我沒有。
他們要我回去嫁人,我有些為難，畢竟我總不好拒絕了國外導師的邀約。
他們說我弟要出獄了,讓我去接他。
我這下還沒有拒絕,一個拳頭就抡了上來。
其實我爸的力度不大。
他老了,人也矮了。
打人沒有之前勁兒大了。
絕對不是我因為討好型人格在為我爸辯解。
我躲開了拳頭,但是腳下沒站穩。
脆生生跌倒，
左手手臂撞上花壇邊緣。
咔地一聲，我聽到了骨折的聲音。
校門口的保安警鈴大作。
謝昀不知道從哪裡衝上來把我父母控制住。
過了幾分鍾,陸競白也來了。
隨之而來的還有警方。
陸競白家裡從政的，很快他們就以尋釁滋事被拘留。
在我出國前，他們的量刑下來了。
我知道這其中有陸競白推波助瀾的成分。
能在合理情形下,判這麼高的刑期。
我還記得去看守所看他們的時候,我爸媽惡狠狠地看著我。
他們此時也終於明白過來。
A 市警察局不是村委會,不會和稀泥。
沒有人替他們辯解,天底下沒有不是的父母。
警方問我要不要諒解他們。
我拒絕了。
並解釋道：「因為我弟還在監獄裡，我想讓他們一家三口團聚。」
我說得言辭懇切。
我爸愣住。
我媽終於反應過來,怒目圓瞪。
「你有病啊，姜鳴又不在這個監獄。」
我知道啊。
我故意的。
凍瘡或許不會痊愈。
但是隻要剜掉腐肉會重獲新生。
被凍瘡折磨的人也會重建骨血。
陸競白來找我的時候,我正在收拾行李。
「手好得差不多了？」他靠在門邊,雙手抱胸。
「嗯。」
「那你要怎麼謝我？」
我把行李箱合上。
掀了掀眼皮：「我為什麼要謝你？」
他啞然失笑。
終於拍手叫好：「不愧是你。」
「那天晚上，你知道你父母會來找你,所以才答應跟我吃飯的吧。」
我直視著他,平靜地聽他分析。
陸競⽩微抿下唇。
「其實你可以不用把⾃己弄骨折,在這裡我有的是辦法讓他們進去。」
他的語⽓嚴肅而正經。
我悶聲低笑，「心疼我？」
陸競⽩深邃眼眸含著審視望向我。
我拿起一份文件。
「這份文件,裡⾯有謝寂公司販賣未經藥監局審查的藥物的證據,給你了。」
陸競白雙手交叉抱胸。
又變回了之前散漫、玩世不恭的模樣。
「你給藥監局啊，給我做什麼？」
我嘖了一聲。
「我是討好型⼈格呀，
這種討壞的事情，⾃然要你去做。」
陸競⽩：？？？
「⾏。」
......
15
在機場的時候,我看到了兩抹熟悉的身影。
他們好像是在爭什麼，然後又一同遠遠地注視著我。
但是誰在乎呢？
值完機之後,國際航班提前了。
我加快了我的步伐。
⼴播⾥在喊我的名字。
我跑了起來。
路過的人們紛紛側目。
「加油！」
「快跑！」
⼈聲嘈雜,有人給我讓路，有人給我加油。
我耳畔響起我十八歲時拿著身份證和現金跑出貧困村時的聲⾳：
⾛,⾛。
⾛快些，更快些！
姜熒，
跑起來！
吹大風也可以。
下雨了沒關系。
重要是跑！
跑出去！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