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剛追著何瑞年跑時,他就警告過我。
可來來回回兩年,他身邊還是隻剩我一個。
我再一次鄭重表白,他嘆了口氣。
「試試吧。」
試的第三個月,他提了分手,無縫銜接下一任。
我各個平臺對他狂轟亂炸,他加回了我的微信。
他打來視頻,凌亂的床上,女人一截白到發光的手臂上堆積著吻痕。
何瑞年的臉沉在煙霧裡,啞著聲音問我:
「要聽嗎?」
「我和她在一起的細節。」
1
浪子是回不了頭的。
空窗期玩玩而已,隻有你傻,一個勁地往裡鑽。
追著何瑞年跑的這些年,這些話我聽了無數遍。
他們說的不錯。
分手後一周,何瑞年躺在另一個女人的床上,給我打來了視頻。
用不耐煩的語氣問我:「蔣績,非要自甘下賤是嗎?」
「所以你提分手的原因是因為她?」
「差不多,我對她動心了。」
何瑞年調整了攝像頭,對準自己的臉。
「蔣績,別用這副我對不起你的眼神看我。」
「我要真想傷害你,根本不需要和你分手後再和她在一起。」
「試試而已,你都睡到我了,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有些人,的確是用性來衡量愛的。
我愛何瑞年,到頭來不過是個笑話。
我的眼淚砸在屏幕上。
何瑞年的臉模糊,隻剩下輕又冷淡的聲音。
「我們要繼續了。」
「你要是想聽,
就這麼聽著吧。」
他斷定我不敢,卻依舊將喘息放大。
女人的嬌媚聲傳過來時,我抖著手掛斷了視頻。
衝進衛生間吐了個天昏地暗。
我盯著鏡子裡臉色蒼白的自己。
扯了個難看的笑。
兩年了,將績,你也該清醒了。
2
那晚後,我沒有再去加何瑞年的聯系方式。
一開始隻是想得到個答案。
我算好時間,趕在他生日那天回來,用一個月的工資給他買了條皮帶。
他拿在手裡轉了半天,輕輕給了我一個吻。
然後看著我的眼睛說:「蔣績,我們分手吧。」
我連歇斯底裡問他原因的機會都沒有。
他在我愣神之際離開。
我給他買的皮帶,
被他綁在了他現任的手腕上。
何瑞年故意給我看到,將我所有的質問堵在喉嚨裡。
都是朋友。
所以分手後,再不想見他,依舊避免不了。
李攀等了一年,婚房終於裝修完。
暖房 party,他請了幾個知心好友。
我掐著時間,沒想到還是在電梯裡遇到了何瑞年。
或者說,他就站在那等我。
黑色風衣裹著修長的身軀,何瑞年雙手插在兜裡,懶洋洋地靠在牆邊。
有人進了電梯,歪頭出來喊他:「帥哥,不進來嗎?」
見是個美女,何瑞年露出個笑,指了指我:「我等人。」
我認識何瑞年兩年,一見鍾情到現在,他一直沒變。
永遠都是那個混樣。
我在某次醉酒後,
帶了些怨氣嘲諷他:「何瑞年,你是不是學不會一個人睡覺?」
他驚訝地挑了下眉,不閃不躲,直接挑明了:「蔣績,你喜歡上我了?」
何瑞年微微眯起眼睛,這是他生氣的前兆。
「蔣績,我說過不要對我動感情,好好做朋友不好嗎?」
我朦朧著眼,有些不甘:「為什麼?」
他煩躁地點了根煙,語氣卻很是認真:「我不想傷害你。」
可那種愛一個人得不到,日日夜夜折磨,抓心撓肺的痛苦隨著他的挑明也攤了開來。
何瑞年大概一輩子嘗不到這個滋味。
才會對我說:「蔣績,有點骨氣,好好一個姑娘當什麼舔狗?」
能舔得到的才稱得上舔狗。
我這樣的,純屬犯賤。
和他在一起後,我半開玩笑半真心:「何瑞年,
其實吃虧的是我,我就談過一段戀愛,而你已經不知道讓多少女人留宿過你家了。」
他捏著我的臉,雖然笑著,還是不難看出生氣了:「蔣績,談戀愛不是一定就要上床的。」
浪子之所以是浪子,不就長了一張騙人的嘴嗎?
我沒看何瑞年,想要擠進電梯,被他一手拽到身前。
「還在生氣?」
「別碰我!」我反應很大,甩開他的手,往後退了一步。
何瑞年手還停在半空中:「什麼意思?」
「嫌你髒的意思。」
何瑞年總是揣著糊塗裝明白。
「連朋友都做不成了是嗎?」
「就這麼點事?」
從他的嘴裡聽到這句話不稀奇,他女朋友換得勤,大多都是因為一點小事分手。
她太作了。
她太粘人了。
她佔有欲太強了。
何瑞年的喜歡來得快,去得也快。
我幻想過我們可能不一樣,也安慰自己,沒關系,好歹在一起過,以後回想也不會後悔。
李攀勸我時,我無所謂笑笑:「睡到他是我的執念,或許睡過了,就不執著了。」
那話被何瑞年聽到了,當晚就圓了我的夢。
「本來想循序漸進的,不過看你也沒幾分真心,敢情在我面前的深情都是裝的?」
我是要面子裝假意,可何瑞年從來沒有過真心。
3
「行。」何瑞年盯著我抿緊的唇,冷笑,「蔣績,你狠。」
我們前後腳進了電梯。
20 層太高了,他一直看著鏡面裡的我,我安靜望了回去。
何瑞年碰了碰我的手:「那晚,
我沒那個意思。」
「你知道我最討厭S纏爛打,沒必要,蔣績。」
「像以前那樣挺好的,不是嗎?」
「何瑞年,那晚我沒掛視頻,我聽完了。」
他怔在那,我強撐著,露出個諷刺的笑:「你用這種方式羞辱我,還想我像個沒事人一樣和你做回朋友,何瑞年,你習慣了,我做不到,我一看到你,就會想起你把我送你的東西捆在另一個女人的手上,你玩情趣還要帶上我,不覺得自己惡心嗎?」
電梯停在 20 層。
何瑞年沉著臉跟在我身後。
我收拾好心情,抬手敲門,何瑞年握住我的手,把我抵在門上。
「蔣績,你沒有勇氣聽。」
「我就是這麼個人,我也早勸過你,我試過了,沒感覺就是沒感覺。」
「你非要這樣,
隨便,我何瑞年也不差你這個朋友,倒是你,別後面又來糾纏我說你後悔了。」
何瑞年在門開的前一秒松開我。
李攀眼睛尖。
看著我微紅的眼眶和咬得通紅的嘴。
一拳砸在了何瑞年肩膀上:「你小子,以前躲著不敢見人,現在連坐個電梯都消停不了是吧?」
何瑞年冷著臉沒應。
我無動於衷往裡走。
隨口丟了三個字:「早分了。」
4
屋內瞬間安靜。
幾雙眼睛齊刷刷望了過來。
李攀抬手重重砸在何瑞年腹部,和剛才打趣不同,這一拳用了實打實的力氣。
「這才幾個月?何瑞年,你拿你以前對付女人那一套來對付蔣績,你他媽有心嗎?」
何瑞年咒罵一聲,繃著聲音:「要不是你們瞎撮合能有這事?
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我他媽是為了她好。」
談戀愛這事,就不適合發生在朋友之間。
站在誰那邊都不佔理。
我站在那,雙手攥得SS的,嫂子過來拉住我時,忍不住鼻尖一酸。
她把我的頭按在肩上,溫和的人難得發了脾氣:「既然不喜歡,當初就不應該松口答應,答應了,想要分開,也要給雙方體面。」
何瑞年甩開李攀的手,走到餐桌邊灌了幾口酒。
其實和大家坦白也不是賭氣,即使不說,也能從我們的狀態看出什麼。
李攀和嫂子的暖房 party,不能因為我們給毀了。
我扯了個笑:「哥,嫂子,也不是什麼大事,我們自己能解決。」
我坐到離何瑞年最遠的位置。
他和我不一樣。
他和大家認識了很久,
尤其是李攀,兩人從高中到大學都是一個學校。
李攀和我說過,何瑞年這人,對兄弟仗義,唯獨感情上,受父母的影響,可能一輩子都安定不下來。
而我,兩年前一無所有來到這座城市。
李攀對我有知遇之恩,他把我介紹到了何瑞年的酒吧,後來我告訴他我好像喜歡上何瑞年時。
他深深嘆了口氣:「怎麼偏偏喜歡了個最不能喜歡的?」
我努力扯起話題。
何瑞年喝著悶酒。
其實難過的情緒在那晚傾巢而來,狠狠痛了一場後,也沒有那麼撕心裂肺了。
得到過,也沒多大的遺憾。
嫂子給我看李攀喝醉後和她求婚的視頻,醉懵了,對著棵樹又抱又親,我被逗得哈哈大笑。
何瑞年突然重重放下酒杯,從辣鍋裡夾了塊菜。
李攀剛出聲:「你……」
他嗆得滿臉通紅,喊了聲我的名字:「蔣績。」
何瑞年早些年喝酒喝壞了胃,不能吃辣。
他嘴又饞,一起吃飯的時候總會悄悄塞幾口,每次我都提前倒好水,等著他咳嗽殷勤遞到他嘴邊。
時常喂一半,我就挪開。
何瑞年會攥住我的手腕,眯眼看著我。
他或許是調情習慣了,但我總是很享受那樣的時刻。
愛上不該愛的人,本來就不應該有多大的期待的。
我嘴角的笑意瞬間落下,冷冷望了回去:「有事嗎?」
5
他看著我灌了幾口酒。
起身拿起椅子上的外套:「沒事。」
「飯還沒吃完,走什麼?」
李攀攔住他,
我們都知道李哥的性子,肯定是要吃完飯好好找我們聊聊。
何瑞年有時候捏著我的鼻子抱怨:「我要是敢對不起你,他肯定宰了我。」
「你會嗎?」
我是真想知道答案,何瑞年對上我的眼睛,笑道:「不會。」
「蔣績,你和她們不一樣,我就算想分手,也不會傷害你。」
無縫銜接,打來視頻羞辱,何瑞年選擇了最傷害我的一種方式。
甚至在那晚前,我們都沒吵過架,連李攀都說,說不定他真在你身上收心了。
因為接受不了,才會瘋了一樣想要問個明白。
何瑞年晃了晃手機:「女朋友找。」
「你和蔣績分手就找了新的女朋友?」
李攀的怒火終於憋不住,何瑞年一言不發,我也不知道他為什麼還要把這件事說出來,
我僵在座位上。
「什麼混賬東西?」
李攀將何瑞年推搡出去:「滾,以後再讓老子看到你,一定廢了你!」
一頓飯吃成這樣。
我也沒有臉面待下去。
嫂子擔心我,想讓我留宿,我開了個玩笑:「我怕李哥半夜進來宰了我。」
他笑罵:「你也給我滾。」
隻是送我到門口時,沒忍住紅了眼眶,給我道歉:「蔣績,哥當時要是拼命攔著你,也不至於這樣。」
「和你沒關系。」
「我們都知道何瑞年是怎麼樣的人,都想賭一賭罷了。」
「反正我也得到了我想要的,我不難受,哥。」
我笑著,李攀卻不敢看我,低著聲音問了句:「以後和他……」
「還是做陌生人吧。
」
6
何瑞年連著一星期都沒來酒吧。
當然不是為了躲我。
他助理說他帶著女朋友出國看演唱會了。
說話時支支吾吾,臉憋得通紅。
何瑞年猜到了我會找他,他被捧慣了,以前和他分手大鬧著要和他復合的人不是沒有。
一個酒吧老板,身邊又有助理又有保鏢,說招搖,也不過是因為這樣的事太多了。
我站在吧臺邊,調酒師問我:「這是找他復合還是決裂?」
我接過他手裡的酒:「你說呢?」
他挑了挑眉:「我猜是決裂。」
「分手了班都不上了,再怎麼樣都不能跟錢過不去吧?」
何瑞年這人懶散,沒有規定一個月必須上班多少天,有事可以不來,也可以隨時走。
結工資全看一個月的打卡。
我輕笑。
十點,何瑞年還是沒回,說明他不會回了。
正要走,轉頭就看到他雙手插在兜裡慢悠悠進了店。
身後跟著個女人,扯著他袖子:「何瑞年,你什麼意思?」
「分手,聽不懂?」
何瑞年皺起眉,眼睛掃過來,停滯了一下,嘴角莫名勾起。
女人還想說些什麼,他緊攥著他的手腕逼得她松了手:「自己滾還是我找人把你丟出去?」
我對這場鬧劇不感興趣,收回目光,調酒師突然在我耳邊說:「蔣績,其實你才是拿捏何瑞年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