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把手裡的星巴克紙袋遞給我:
「早餐。縣裡現在也有瑞幸,或者想吃什麼別的,明天給你買。」
我剛坐下喝了一口咖啡,就聽見我媽的大嗓門:
「媽呀!大閨女你這穿的啥玩意兒啊!整得跟要去刨地瓜似的,我這麼大歲數,都不整這麼土了!」
我:「?」
我看向程灼:
「不是要收苞米嗎?」
「現在收秋,和之前不一樣了。」
他又上下打量了我一遍,「沒事,挺好看的。」
「正好,娜娜跟著去見識一下!」
我爸媽馬上把我賣了。
「叔、嬸,不知道……能不能騎摩託帶娜娜去。」
程灼臉上,
是我從未見過的乖巧表情,「我保證,會戴頭盔,而且,我技術很好的。」
我爸大手一揮:
「哦了!小灼的技術,你叔你嬸心裡有數!」
我就這麼上了程灼的賊車。
摩託啟動,風瞬間灌滿胸腔。
看著飛速倒退的景色,心裡竟湧起一股久違的暢快。
「要加速了。」
程灼的聲音混在風裡,低沉有力。
我下意識地抓緊了他的腰。
隔著衣服,也能感覺到他在笑。
我掐了他一把。
他的聲音從前面傳來:
「老實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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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苞米地,我才發現路邊已經停了兩輛龐然大物。
「現在都這麼收苞米了嗎?」
「現代農業,
了解一下。」
程灼指了指其中一臺鋼鐵巨獸,「這輛是收割、脫粒一體的。那輛是——」
「拖拉機!這我還是認識的!」
他挑了挑眉:
「要上來感受一下嗎?」
「這……能行嗎?」
「能行。」
行是行,但我……根本上不去。
程灼看著在車門旁上蹿下跳的我,笑出了聲。
「我抱你上去,行嗎?」
我瞪大了眼睛。
「看來是不行。」
「也不是不行——」
下一秒,腰被掐住。
他的手好大,虎口卡著腰線,感覺再用力一點,就能完全握住我的腰。
程灼似乎也愣住了,託著我的動作停頓了一瞬。
他把我放到駕駛室的座位上,低聲說了一句:
「你腰還是那麼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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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瞬間黏稠起來。
程灼上車,頓了一下,從臺面上拿了個口罩給我。
「灰大。」
機器發出巨大的轟鳴,一排排苞米秆在我眼前,被整齊地切割、卷入。
金黃的苞米粒,從車頂的糧倉瀉出,精準落入並排行駛的拖拉機車鬥。
我第一次如此直觀地感受到,在工業的力量面前,人力是多麼渺小。
同樣充滿力量感的,還有我身旁那個神情專注的男人。
一切都很讓人著迷。
除了……灰是真大。
程灼帶我開了一個來回,
看到我被嗆得皺眉,就熄了火。
「好了,收工。」
他先跳下車,朝我伸出雙臂。
我深吸一口氣,跳進他懷裡。
「這就收完了?」
「這才哪到哪。」
「程總。」
我這才注意到,旁邊開拖拉機的兩個小伙子也下來了。
他們看著我的「奇裝異服」,似乎想笑。
對上程灼警告的眼神,又憋了回去。
「剩下的你們來吧,注意安全。」
「程總,這是嫂子嗎?」
果然是年輕人,頭都低下了,還不忘八卦。
程灼沒回答,隻招呼還在愣神的我:
「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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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灼騎著摩託,把我帶到了旁邊一片更開闊的苞米地。
「這裡灰小點。
」
我整個人還是有點懵:
「現在的收割機也太厲害了吧,我本來還以為今天要掰一整天苞米棒子呢。」
說到這個,我就忍不住訴苦:
「程灼,你知道嗎?小時候,每到收秋,我都想離家出走,因為真的是腰疼、腿疼、手疼、臉疼,哪哪都疼。那個時候,我學習的最大動力,就是逃離農村——」
這話,好像戳他肺管子了。
果然,程灼隻「哦」了一聲,沒了下文。
空氣瞬間有點尷尬。
我隻能把目光投向遠方。
被收割後的金色大地,在午後的陽光下,更顯開闊。
天很高,雲很淡。
風吹過,帶著自由的氣息。
在這能容納一切的天地間,那些關於工作、生活、感情的種種不甘,
全湧了上來。
忽然有種衝動。
我轉頭,看向程灼,脫口而出:
「我能叫嗎?」
他明顯一愣。
隨即,黑眸裡帶了笑意:
「你想——怎麼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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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臉一下子紅了。
「我,我是說,我能在這裡……大喊大叫嗎?」
程灼看著我,像是在看一個想鬧脾氣又不敢發作的小孩。
過了一會兒,他起身,把頭盔重新扣在了我頭上。
「上車。」
摩託再次啟動,風馳電掣。
呼嘯的風聲中,程灼似乎又把速度加快了一些。
我們在一片更廣袤的田野旁停下。
「叫吧。
」
「啊?」
「在這裡,整個世界,都聽你的。」
他頓了頓,「還有我。」
隔著頭盔,我像是有了一個庇護所。
深吸一口氣,衝著這片願意聆聽我的天地:
「煩S了!沒完沒了的會!受夠了!改了八百遍的 PPT 和永遠對不上的數據!憑什麼啊!半夜十二點還在響的釘釘!
「有病吧!隔壁不是在大吵特吵就是在大做特做的情侶!去你的!一年有 360 天都在用電鑽的鄰居!該S的!牆修得跟紙一樣薄的開發商!
「還有,真的太過分了,周睿……」
喊出來的瞬間,那些委屈和不甘,好像真的都散在了風裡。
我亂叫了一會兒,沒再出聲。
程灼走過來,幫我摘下頭盔,
遞來一張紙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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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情緒漸漸平復,程灼才開了口:
「帶你去吃好吃的吧。」
他掏出手機。
「喂,嬸兒,我中午和娜娜一起去縣裡吃個飯,對,可能會晚一點回來,和您說一聲,好的,那您先忙。」
等他掛斷電話,我吸了吸鼻子: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他看我一眼:
「那不一樣。」
也沒說哪裡不一樣。
「對了,你下午不用去開那個收割機了嗎?」
不知怎麼,我感覺心情好了一些。
學著那兩個小伙子的語氣:
「程總,你這活還挺輕松的,不到半天就下班了。」
這麼一想,他可能是隊長之類的。
聽到這個稱呼,
程灼眯起眼睛:
「要不是為了來你們家,我十一本來是要休假的。」
「哦。」
我瞬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上車,帶你回家,取車。」
「哦。」
耳朵有點熱。
站在程灼家的鐵門前,我震驚得合不攏嘴。
「你家……這是有皇位要繼承嗎?」
他開了門:
「自建房,都這樣。」
「誰家自建房建得跟紫禁城一樣啊。」
他看著我亮晶晶的眼睛。
「嗯,你喜歡就好。」
我忽然想到了什麼,頓住腳步:
「那個,我忘了給你爸媽買東西……」
「他們去吃席了。
」
他轉頭,看著我,「我家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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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這句話定住了。
還好,程灼隻看了我一眼,就轉移了話題:
「要參觀一下朕的皇宮嗎?」
我馬上跟過去了。
他家的裝修,居然一點都不土。
「有暖氣,但我爸媽非說得來個火炕,我能怎麼辦呢?隻能給砌一個。」
他指了指唯一一間風格不太和諧的屋子,聳了聳肩。
他……還挺能幹的。
我在他家轉了一圈,走回玄關,這才看到穿衣鏡裡那個土妞。
「那個,程灼,我可能得回趟家……」
我指指身上的衣服,「穿這一身去縣裡,不得被別人笑S。」
「我真覺得挺好看的。
」
他又看了看我,「不過,你要是覺得不方便,我們就回去換——或者,點外賣?縣裡也有外賣的。」
「程灼,你會做飯嗎?」
我為什麼要問他這個啊。
「當然。」
他馬上 get 了我的意思,數來寶似的,「亂燉、鍋包肉、地三鮮、熘肉段、雪綿豆沙、拔絲地瓜、小雞燉蘑菇、酸菜燉粉條……」
「行了行了!再說我口水就要出來了!」
「那我給你做。」
他進了廚房,並拒絕了我要打下手的提議。
我隻能在沙發上看電視。
也看他。
程灼備菜的樣子,很有條理。
不像我,每次做飯都像打仗。
其實,
上學的時候我就發現了,他是那種,無論做什麼事,都能做好的人。
可能不是最好。
但足夠好。
可他怎麼會一直留在這裡呢?
廚房裡漸漸起了熱氣。
程灼背對著我,把 T 恤脫了下來。
工字背心下,被汗水浸得微湿的肩胛,就這麼出現在我眼前。
這……是不花錢能看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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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趕緊轉過頭,繼續看《盛夏芬德拉》。
「飯還得一會兒——你看什麼這麼入迷?」
程灼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
手裡端著一盤水果。
電視裡,男主正紅著眼睛,看著浴缸裡的女主。
我被嚇了一跳,手忙腳亂地按了暫停。
男主炙熱的目光,定格在了屏幕上。
程灼站在我面前。
他換了件襯衫,微歪著頭,眼神幽暗。
和電視裡的男主一樣。
襯衫的扣子,散漫地敞開著。
露出一小片肌理分明的胸膛。
真要命。
「嗡——」
我的電話不合時宜地響起。
是周睿。
掛了又響,響了又掛。
最後,我隻能關機。
「前男友?」
程灼的聲音有些冷。
「渣男。」
「哦。」
我的心緒徹底被攪亂了。
卻也湧起了一股衝動。
我站起身,仰頭看著程灼:
「程灼,
上學的時候,我喜歡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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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程灼會問我為什麼,或者說他不知道之類的。
可他隻盯著我:
「現在呢?」
「什麼現在?」
「你說上學的時候,你喜歡過我,現在呢?」
當然還喜歡。
甚至,是生理性的。
但我們,不可能。
我深吸一口氣,轉移了話題:
「你上學的時候,應該不喜歡我這樣的吧——」
「喜歡。」
程灼打斷我,「上學時喜歡,現在也喜歡。」
我瞪大了眼睛:
「你喜歡乖乖女?」
「我喜歡小野貓。」
這一刻,我幾乎能聽到血液逆流的聲音。
他俯下身,貼著我的耳骨,氣息灼人。
「我看過你畫的畫。」
程灼頓了頓,聲音更啞了,「畫我的那一張。」
我的臉「唰」地紅了。
那是一張……女性向的畫。
臉和外形,是照著程灼畫的。
一些細節,胸肌、腹肌還有……其他的。
參考了美術書。
大衛什麼的。
「你,你怎麼會看到的?」
「你別管我怎麼看到的。」
他離我更近了,幾乎是耳語,「我當時就覺得,你可太有意思了——尤其是上面寫的話。」
我的臉徹底紅透。
畫上寫的是:
【想摸程灼的腹肌。
】
程灼似乎還嫌不夠,他傾身過來:
「我還看到過……你腰上的文身。」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欣賞完我瞬間僵硬的表情,才慢悠悠地補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