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活了十八年,才知道自己是保姆女兒。


 


未婚夫連夜把我趕去佣人房。


 


抱著真千金,喜極而泣:


 


「我們終於名正言順了!」


 


我心灰意冷,也無話可說。


 


兢兢業業做了數日小女佣。


 


養父母他們回來那天。


 


看我正跪著抹地。


 


我抬頭,和他們復雜對望,準備接招。


 


良久。


 


未婚夫媽媽突然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你今天就給我搬出去!」


 


1


 


我和未婚夫陳昱旭的父母這個月在國外談生意。


 


怕飲食不習慣,我家保姆阿姨也被帶去了。


 


因此我暫住陳昱旭家,蹭吃蹭喝。


 


和我一起去的,還有保姆的女兒盧雪。


 


盧雪住進去時信誓旦旦:「我在陳家也能幹活!


 


我忽視她和我未婚夫眉來眼去快要拉絲的眼神。


 


其實她在我們家,從未舍得讓她幹過活。


 


2


 


沒想到住進去第二天,天翻地覆。


 


聽到聲響時,陳昱旭正把我的行李,一件件從客房無情丟到佣人房。


 


像看什麼髒東西般注視著我,冷冰冰道:


 


「剛剛那邊證實,你並非你父母親生,當年是你保姆親媽抱錯了。」


 


「真是好深的城府!」


 


什麼?


 


我險些站不穩,心想陳昱旭是在整蠱我吧。


 


偏偏他煞有其事的冷漠令我的心也慢慢冷卻。


 


我手抖得好不容易解鎖手機,想向父母求證。


 


恰好收到他們的新消息:


 


【回去後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說,你這段時間乖乖的,

別亂跑。】


 


【然後都聽昱旭的,你也冷靜下。】


 


感受到自己的呼吸越來越急促。


 


在我暈倒前。


 


我看到盧雪正穿著我帶來的裙子,戴著我的首飾,站在樓梯上居高臨下看著我。


 


她微微張口。


 


我看清了口型:小偷。


 


終於後知後覺,盧雪天生就不該幹活。


 


3


 


早上已經沒有司機等我了。


 


第一天我打過車去上學。


 


被陳昱旭冷嘲熱諷:「你用的是誰的錢?」


 


我知道沒法跟他講道理。


 


不然以他的手段,我會更不好過。


 


後來我每天步行二十分鍾,再擠公交一小時,才能從別墅區到學校。


 


坐在公交亭,我抱著單詞本。


 


此時陳家的車路過,

穩穩停在我面前。


 


我與陳昱旭隔著車窗對望良久。


 


他的眼睛生得極其漂亮。


 


恍神間,我想到他小時候眼睛曾受過傷。


 


短暫失明期,隻有我陪在他身邊。


 


他說那是他一生中最珍惜的時光。


 


他能聆聽到我的真心。


 


4


 


他的眼神似有動搖。


 


我以為他對我這些天的苛刻隻是表面功夫。


 


他還是念舊情的。


 


下一秒。


 


車窗搖下。


 


他嗤笑道:「每天都看你在車上和不同的男人貼著,你很爽吧。」


 


一瞬間,路人不懷好意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面紅耳赤,正欲反駁。


 


車已疾馳而去。


 


留下一尾傲慢的勝利。


 


當天在擁擠的車上,

我感到總有人將手伸向我。


 


晚上做了好多個噩夢。


 


夢裡交織著幼時我們父母工作忙,我差點被一個叔叔欺負,是他及時帶著大人趕跑對方。


 


這個夢裡,他卻沒有帶人來。


 


而是冷漠地盯著我,對我說:「你罪有應得。」


 


醒來時,我的臉上糊滿淚水。


 


今天我比以往起得更早。


 


隻為趕上沒什麼人的首班車。


 


我一個人孤獨地向前走著。


 


大人們沒有回來。


 


總要有人承擔真相。


 


5


 


我來到學校,這幾天關於我和盧雪的傳言早已滿天飛。


 


這也是盧雪第一次承認,她這十八年都是保姆的女兒。


 


之前在我的默認下,大家都以為她是梁家二千金。


 


如今她吝於還我這份體面。


 


同學們議論紛紛。


 


「我就覺得盧雪氣質好多了!」


 


「梁如星怎麼還有臉來這上學的?」


 


「跟她那愛搞事情的保姆媽一樣倒胃口。」


 


盧雪一言不發,隻是無聲流著眼淚。


 


說實話這場風波已經持續好久了。


 


我從原先的愧疚到有些乏了。


 


現在是自習時間。


 


我戴著耳機正在聽英語聽力。


 


面前的書頁突然籠罩一層陰影。


 


一抬頭,陳昱旭站在我面前。


 


他沒有哪一刻比現在更像索命閻王。


 


6


 


他動作粗暴,直接拽走我的耳機。


 


我捂著耳朵,一陣生疼。


 


他睨著我:「事情敗露,就裝聽不見?」


 


其他人接連湧上來。


 


推搡間,那副有人從國外寄給我作為禮物的耳機被踩壞了。


 


「冒牌貨也配用幾萬的大牌?」


 


「和你這樣的人一起上學,真晦氣!」


 


「是不是你媽媽勾引僱主不成,派你勾搭的陳昱旭啊~」


 


「還想拆散他和盧雪,你配嗎?」


 


我被質問得有些麻木。


 


陳昱旭用力敲著黑板,「好了,別說了。」


 


我詫異地看著他。


 


他別過我的目光。


 


然後,嘴角噙著笑意,堅定牽起盧雪的手:


 


「正式向大家說明下,盧雪才是我的未婚妻,而梁如星,現在隻是那個品行不端的保姆的女兒。」


 


「以後她還裝腔作勢的,大家也別慣著。」


 


我苦笑,心下了然。


 


他已經極度厭惡我。


 


7


 


陳昱旭又轉向我:「你是不是也應該給個說法?」


 


還輕聲暗示:「你不面對的話,這件事短期不會平息,對你也沒好處。」


 


此刻盧雪看著他,像看著自己的救世主。


 


可幾乎所有人都忘了。


 


我也隻是個剛成年的高考生。


 


我學著塌下肩膀,走上講臺。


 


對著所有人鞠躬,說對不起。


 


可我扮可憐的姿態沒有盧雪正當。


 


話音未落,頭上就被砸了一個雞蛋。


 


緊接著又在一片喧鬧中,接連幾個砸向了我。


 


我猛然看向陳昱旭的方向。


 


才想起來,今天有烹飪課。


 


他一定知道。


 


8


 


我忍受著腥臭味。


 


身上一片粘稠。


 


腦海裡反復一句牆倒眾人推。


 


有種我的人生也開始發爛發臭的錯覺。


 


夜晚,我剛洗完外套。


 


顫抖著給我的生母發消息,以此尋求一些心理安慰。


 


【請你回國後認罪吧。】


 


卻發現已是紅色感嘆號。


 


9


 


沒過幾天,馬上要交班費了。


 


可聯系不上生母。


 


再加上我的卡也被陳昱旭沒收。


 


競賽獎學金也在裡面。


 


我開口問他要過。


 


他駁回,不認為卡中財富屬於我。


 


稱那是家中資源堆砌的成果。


 


我咬牙,差點脫口而出:那你怎麼沒被堆出來,反而復讀一年!


 


冷靜下來,我撥了一通電話。


 


我在街上曾被星探挖掘。


 


本想拒絕,還是陳昱旭鼓勵我試試。


 


他誇我天生是這塊料。


 


闲暇之餘,我便接了些模特工作。


 


久而久之,在業界口碑很好。


 


他可能都忘了這回事。


 


我聯系了拍攝對接人。


 


對方語氣為難,勸我少露面,他們已被告知我的身世。


 


我現在惡名遠揚,沒人會用我。


 


又猶豫著說:「你也成年了,如果你願意拍……」


 


我嚇得慌忙掛斷電話。


 


回到座位,發現課桌上全是被亂塗亂畫的雜志頁。


 


而上面沒有人樣的剪裁,就是我。


 


滿面惡語觸目驚心。


 


陳昱旭在遠處投來幸災樂禍的目光。


 


……原來他沒忘。


 


他此時冷漠玩味的眼神和鼓勵我邁出第一步的溫和笑臉反復重合。


 


我倍感割裂地把雜志揉成一團。


 


跑到廁所,無聲大哭。


 


直到心髒抽疼。


 


又給生母的手機號發短信:


 


【我好害怕,你們什麼時候回來?】


 


依舊沒有回應。


 


10


 


正為班費一籌莫展之際。


 


陳昱旭建議我可以申請貧困生補助。


 


可在貴族學校談及補助,簡直天方夜譚。


 


我反應過來被他羞辱了。


 


盧雪每天確認班費時,還要往我的方向看,大聲問:


 


「還有同學沒交嗎,要盡快咯!」


 


我實在沒辦法了,約陳昱旭到操場。


 


想打打感情牌,看在幼時我陪他復明的份上,

先借我些錢。


 


我剛別扭地開口:「你還記得你的眼睛……」


 


盧雪的突然出現打斷了我。


 


她善解人意地對我笑:「如星,梁家和你媽都把錢打給了我,我幫你交好班費咯。」


 


一時之間,真實的心碎敲擊著我的迷茫。


 


「她們,都給你打錢了啊。」我呆呆重復著。


 


11


 


還沒來得及喘口氣。


 


原先憑借公平競爭選出的保送報考名額,也在一天內被宣布作廢。


 


因為盧雪是第二名。


 


她哭著跟班主任說了我的情況。


 


擔心我和我生母一樣,是通過作弊,才換來了前途無量的人生。


 


在校方決策下,宣布我們下周重新考一次。


 


我匆忙找到班主任,

解釋情況。


 


她看我的眼神變得躲閃而戒備。


 


「如果你真的問心無愧,就再考出來。」


 


她不再相信我。


 


「還有,你知道盧雪體育課摔倒了嗎,她穿著那雙脫了膠的舊球鞋,旁邊就是沙坑……」


 


我一愣。


 


記得周末明明幫盧雪排隊近乎五個小時,買到了限量發布的運動鞋。


 


低下頭,看著自己唯一一雙沒有被陳昱旭扔出門的鞋。


 


因為是設計師做舊款,他以為是盧雪的,所以沒扔。


 


12


 


我若有所思。


 


回家後,我路過小攤,不習慣地跟攤主砍價。


 


最後憋紅了臉,一鼓作氣用 50 塊錢拿下一堆仿貨。


 


穿的、戴的都有。


 


盧雪看見我時,

瞪大了眼睛:「你怎麼還……」


 


看清後又立馬變臉,捂著嘴笑:「真是虛榮啊。」


 


然後對陳昱旭道:「要不把我的發卡給她幾個吧,你前未婚妻現在好掉價~」


 


他看著落魄的我,先是愣了下,隨後笑得很大聲。


 


「她就配這樣。」


 


但我知道,他因此好久沒找我麻煩了。


 


13


 


我依舊沒有放棄聯系生母。


 


發出去的短信杳無音信。


 


隻有陳昱旭那個養弟,一直給我發消息。


 


【想我沒?】


 


【我快回來了。】


 


【別看我哥。】


 


【我哥很討厭的。】


 


他似乎很在意我這個限定玩伴。


 


因在國外生活,一直想著和我再見一面。


 


其實我並不喜歡陳昱旭。


 


大人們總說我倆有夫妻相。


 


可個人審美而言,他這款對我沒什麼張力。


 


戀愛不就講究衝動嗎。


 


他也同樣的,所以暗地裡和盧雪勾搭上。


 


如今也是名正言順,無所顧忌了。


 


聯系種種,我現在確實很討厭陳昱旭。


 


於是給陳跡回了條:【嗯。】


 


他回得更快了:【我和爸媽這次一起回來,我們馬上就要見面咯!】


 


我的心突然沉下去。


 


他們要回來了,那麼梁家也是。


 


我要正式被趕走了……


 


14


 


一周後,我考輸了。


 


我是第二名。


 


盧雪第一。


 


所有人一副果真如此的表情。


 


我失魂落魄地回去。


 


一邊洗碗一邊復盤到底是哪裡丟了分。


 


隻聽外面傳來熟悉的對話聲。


 


「你給我提前看了題目是不是不太好啊?」


 


「她以前考第一肯定也都是提前看過的,現在就該你看。」


 


我反應過來什麼。


 


塑膠手套都沒來得及摘,直接衝出去。


 


手氣得一指,泡泡滿天飛。


 


「太過分了,這不公平!」


 


陳昱旭看我快哭了,他笑得更惡劣:


 


「你的這十八年,已經寫滿不公平,現在才第幾天,你就委屈了?」


 


盧雪也靠在他身上哭。


 


我不甘,但別無他法。


 


15


 


恢恢地回到廚房。


 


我安慰自己沒關系。


 


隻是參賽名額,

我大可以靠自己考到心儀學校。


 


我重新樂觀起來。


 


這時一個碗猝不及防砸向我的手。


 


我疼得嘶了一聲。


 


「忘了,還有一個碗~」


 


我一抬頭,看到了盧雪眼裡的偏執、瘋狂和暢快的傲慢。


 


「我發現你越來越會裝可憐了。」


 


「想這樣跟我搶名額、搶昱旭?」


 


「等他們回來,還要搶父母?」


 


她冷冷審視著我。


 


又一陣腳步聲響起。


 


盧雪變臉般驚慌地靠在陳昱旭身上。


 


「剛剛如星把碗摔了,罵我作弊!」


 


陳昱旭一聽,臉色一變,命令道:


 


「你把手套摘了,用手撿完碎片,別讓小雪踩到。」


 


16


 


我也急了:「她誣陷我,

你去調監控!」


 


盧雪看到攝像頭時也有一瞬不自在。


 


陳昱旭反倒笑了:「我相信她,我為什麼要去調?」


 


剛剛因激動而沸騰的血液慢慢冷卻。


 


陳昱旭又重復了一遍,讓我摘手套去處理碎片。


 


「為什麼要摘了手套,這樣處理起來不快,而……」


 


我話未說完,陳昱旭又不耐煩道:


 


「我說用就用,因為你如果受傷了,我們會很開心。」


 


我久久凝視著他。


 


我雖是陳昱旭毫無感情的未婚妻,但好歹青梅竹馬,從來禮貌相待。


 


如今,身份的轉變,讓他的地下戀情一夜光鮮。


 


既得利益者的標籤也將我一輩子釘在恥辱柱。


 


我終於受夠了,想大吼這份錯位的不公並非我所造成。


 


17


 


「那好啦,你赤手撿完,我可以讓付姐給你分點模特工作~」


 


盧雪話音剛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