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母親和吸血鬼生下我後,把我送上了十字架。


 


發現無法徹底SS我之後。


 


她把我封印在棺材裡,扔進冰冷的阿穆爾河。


 


沒過多久,棺材被撬開。


 


我以為又要迎來無盡的折磨之後。


 


耳邊卻傳來我聽不懂的語言。


 


「哎呀媽呀,這裡頭還有個小洋人呢!」


 


「瞅瞅這臉都凍煞白,還有氣兒沒?」


 


「快放炕上熱乎熱乎!」


 


1


 


雖然吸血鬼不會被凍S,但冰冷的河水仍舊無時無刻刺痛著我。


 


我被一雙溫暖的手抱出來。


 


很快,身下也變得暖洋洋的。


 


我滿足地喟嘆出聲。


 


「還活著诶!」


 


「快快快,把棉被裹上!」


 


「劉寡婦,

你家還有熱菜沒,給孩子喂一點兒。」


 


周圍亂糟糟的,隻有一個清亮的聲音格外明顯。


 


「就剩酸菜血腸了。」


 


血腸?血?


 


我咽了一口口水。


 


我是吸血鬼和人類的混血。


 


雖然可以吃人類的食物,但對血也有著天然的渴望。


 


母親就是因為我身上吸血鬼的習性,把我交給了教廷。


 


審訊、十字架,火燒······這些東西歷歷在目。


 


「燒S她!她是異端!」


 


「藏在人類中間那麼久,說不定等哪一天就要S了我們呢!」


 


「像她這種怪物根本不配活著!」


 


「連她的母親都覺得她是怪物,還等什麼呢?

燒S她啊!」


 


心口湧起密密麻麻的疼。


 


身體也因為曾經的創傷抽搐起來。


 


「這是怎麼了?快拿塊毛巾過來!」


 


那聲音又響起了。


 


一個溫暖厚重的手掌撫上我的後背。


 


另一隻手捏住我的下巴。


 


我動了動鼻子,一口咬了上去。


 


「嘶!」


 


絲絲腥甜觸碰舌尖。


 


「怪物!你是怪物!隻會吸血的異端!」


 


我忽然想起那天母親厭惡的眼神,硬生生的,我抑制住吸血的欲望。


 


好在,抽搐沒有持續很久。


 


我漸漸平靜下來。


 


溫暖中微微張開眼。


 


隻來得及看清一張秀麗的臉,就昏昏沉沉睡過去。


 


「睡吧孩子,一覺醒來之後就都好了。


 


2


 


再睜開眼,我躺在一個陌生的房間裡。


 


身下不斷有溫度傳來。


 


我想起來自己似乎被人救了。


 


於是掀開被子走下奇怪的「床」。


 


屋子裡靜悄悄的,爐子裡的火燒得正旺。


 


上面架著一口大鍋。


 


蓋子敞開著。


 


淺黃色的蔬菜和微紅的肉浸在濃鬱的湯裡。


 


隨著溫度不斷升高,湯汁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裡面還有包裹著白皮的暗紅色血塊,隨著湯滾動而微微顫抖。


 


熟悉又陌生的氣味告訴我,那就是血。


 


墨綠色的瞳孔狠狠一縮。


 


心裡隱隱有了一個猜想。


 


能如此光明正大地把血當作食物的地方,難道是吸血鬼聚集地?


 


我心間浮起一絲欣喜。


 


是不是意味著,我在這兒就不是異端了?


 


「你醒了?」


 


身後的門被打開。


 


風雪灌進來,我狠狠打了個哆嗦。


 


進來的人依次摘下帽子、圍巾和手套。


 


直到身上隻剩了一套普通的長袖長褲。


 


我才看清她的樣貌,也聞到了屬於人類的味道。


 


不是吸血鬼。


 


在這一瞬間,不由有些失落。


 


更多的是驚恐。


 


人類,會S了我嗎?


 


女人看了一眼我身後的鍋。


 


笑著說:「餓了吧?你等下,我給你盛飯。」


 


是聽不懂的語言。


 


但我看到她的表情,似乎沒有惡意。


 


於是一味地往後躲,最後直接縮回了那個溫暖的「床」上,用被子蒙住頭,

顫抖著祈禱人類女人不要傷害我。


 


「砰」,有重物落在「床」上。


 


我被嚇得抖了一下。


 


拉開被角悄悄看過去。


 


一個矮桌子被放在「床」上。


 


上面擺著剛剛鍋裡的食物,和一碗晶瑩剔透的食物。


 


「咕咚」,我咽了一口口水。


 


這一盆,無論從人類的角度還是吸血鬼的角度,都太誘人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劉傳芳發出爽朗的笑聲。


 


我又縮回了被子裡。


 


一定是這奇怪的「床」太熱了。


 


不然我怎麼會覺得臉頰發燙。


 


「李家嫂子,聽說北邊那邊來了幾個達瓦裡氏,長得可好看了,要不要去看看?」


 


我正鼓起勇氣,用兩個木頭棍子和血腸奮戰。


 


就有人一邊敲窗戶一邊喊。


 


達瓦裡氏?


 


這聽著,怎麼像我們那邊的語言?


 


3


 


女人對窗外喊道:「我不去了,孩子還沒吃完飯呢!」


 


窗外的人沉默了一會兒,沉聲說:


 


「你還真打算收留這孩子啊?」


 


「你一個寡婦,養活自己都夠嗆。再說那孩子一看就有病,多半養不活。」


 


「鎮上張老二多好的條件,你一個寡婦還挑什麼?」


 


窗外人一句接著一句。


 


劉傳芳的臉色變得不太好看。


 


她緊緊攥著筷子,木頭之間摩擦,發出輕微的聲響。


 


半晌,外面的女人開始催促。


 


「快走吧,聽說張老二也去了。」


 


「李姐,我不去了,孩子離不開人,

天這麼冷,你快去吧,別在外面凍著了。」


 


那人終於沒了聲音。


 


劉傳芳給我加了一筷子血腸。


 


我直接一口吞了。


 


沒想到燙得舌頭發麻。


 


「慢著點,都是你的。」


 


給嘴扇風的手頓了頓。


 


我竟然從這句不太聽得懂的話裡,竟然聽到了一點寵溺。


 


不知道為什麼,忽然眼眶一熱。


 


以前在家裡,我沒吃過一口熱菜。


 


能有一口黑面包吃就很好了。


 


有一天我實在太餓了。


 


在林子裡費力抓了一隻雞。


 


沒有火,也不會拔毛。


 


就那麼一口咬在脖子上。


 


卻剛好被母親看到。


 


我以為她會直接責罵我。


 


沒想到,

她隻是驚恐地看著我。


 


我想過去找她,她卻慌張地後退,嘴裡念叨著:


 


「你果然是他的孩子,該S,你們都該S!」


 


出生開始,我就沒見過我的父親。


 


我不知道母親嘴裡說的是誰。


 


但恐慌沒由來地漫上心頭。


 


我猶豫了好久,把這隻雞拿回家給母親賠罪。


 


雖然她總打我,但離開她,我也不知道該去哪兒。


 


可回家卻發現屋子裡站滿了穿著鎧甲的騎士。


 


是教廷的人。


 


他們看著我手裡的雞和臉上的血,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異端!」


 


不知道誰喊了一句,所有人抽出長劍圍了上來。


 


被帶走的時候,我看到母親臉上的瘋狂和解恨。


 


4


 


我明明是她的孩子,

為什麼這麼恨我呢?


 


被綁在十字架上的時候,我一直在思考。


 


隔壁的伊麗莎白被父母寵愛得嬌縱任性。


 


矮子男孩兒安德烈每天都能吃到肉和白面包。


 


我不要太多。


 


媽媽,我隻要你能給我一絲垂憐。


 


「快點火!」


 


下面傳來一聲高喊。


 


我低垂著頭,聽出了母親的聲音。


 


母親留給我的隻有無盡的恨。


 


我沉浸在回憶裡。


 


筷子被SS握住。


 


忽然,一雙溫暖的手覆蓋上我緊繃的雙拳。


 


「小小年紀,手上怎麼這麼多傷疤?」


 


我驚訝地抬頭,是劉傳芳,這個東方女人。


 


她滿臉心疼,一下又一下撫摸著我的手。


 


抹了一下眼淚,

轉身從抽屜裡拿出一個小小圓圓的鐵盒子。


 


「從北邊傳過來的搽手油,一抹哦,手立馬就光滑了。」


 


看得出平時劉傳芳用得很仔細。


 


錫紙封皮隻撕了一半,膏體塌陷下去一角。


 


打開後,她看了看我。


 


我緊張地抿住嘴。


 


她毫不猶豫地撕開錫紙,挖了一大坨出來。


 


油潤的膏體抹在我的手上和臉上。


 


一邊抹一邊嘆氣:「受了不少苦吧?」


 


我聽得一知半解,或許是屋子裡太溫暖了。


 


胸腔抑制不住地酸澀起來。


 


我曾經日日夜夜渴望的溫暖,竟然在一個東方女人這裡感受到了。


 


膏體在皮膚上化開。


 


劉傳芳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


 


看著我有點猶豫。


 


「我無兒無女,

你以後就跟著我過吧。」


 


說完也不等反應,忙不迭給我夾菜。


 


熱熱的湯汁泡著飯,血腸和白肉滿滿地覆蓋在上面。


 


我看著劉傳芳臉上的期待,毫不猶豫地捧起碗,大口吃起來。


 


劉傳芳發出好聽的笑聲。


 


而我被阿穆爾河浸泡出的褶皺也在此刻舒展。


 


5


 


我和劉傳芳一整個冬天都貓在家裡。


 


著她磕磕絆絆學了一些東方話。


 


家裡來人也總會好奇地看我。


 


「劉寡婦,你真收養她了啊?」


 


一個四十多歲的婦女嗑著瓜子問。


 


劉傳芳摸摸我的頭。


 


「我沒孩子,她沒父母,正好湊一起。」


 


婦女「嘖」了一聲。


 


「你帶著個孩子,可不好再嫁啊。


 


劉傳芳手一頓,不太高興。


 


「我丈夫是為國犧牲,我不打算再嫁。」


 


那婦女本想再勸,聽到這話也不好開口,隻能轉了話題。


 


「北邊來的那幾個外國人,倒是和愛華這孩子長得挺像。」


 


我的手指動了動。


 


我和母親生活在一個落後的鎮子裡。


 


那裡還有教廷的殘餘,就像被世界遺忘的地方。


 


我來到這兒才發現,世界變了。


 


「她是從江裡被救出來的,對面不就是沙俄的地盤,估計是那邊的孩子吧。」


 


劉傳芳嘆了口氣:「看她當時的樣子,估計是被遺棄的,也是個可憐孩子。」


 


我感受到劉傳芳的溫柔,頭在她手心蹭了蹭。


 


她會心一笑,把我抱在她懷裡。


 


那婦女看看我倆,

又說:「食堂那邊缺個做飯的,也不太忙,就洗菜切菜,你去不?」


 


劉傳芳聞言有點猶豫:「可愛華在家不能沒人……」


 


「害!」


 


婦女拍了下手。


 


「你帶著唄,她這麼乖不會亂跑,再說了,你一個人帶她要花多少錢?去食堂可是有補助的,不算多,但也夠給她添個雞蛋的!」


 


劉傳芳有些心動,看了我半晌,終於點頭。


 


我身上幾乎沒有吸血鬼的特徵。


 


出門那一刻,陽光透過冷空氣灑在我身上。


 


我先是打了個寒顫,隨後閉了閉眼睛。


 


不怕陽光,但眼睛有點畏光。


 


劉傳芳緊隨其後走了出來。


 


「快把圍脖和帽子戴上。」


 


說著就上手把我捂了個嚴嚴實實。


 


最後走著走著,又把我的手揣在她的兜裡。


 


我跟在她後面,像個被牽著的蛋一樣圓。


 


食堂人不多,剛好趕上開飯。


 


一堆皮膚很白的人坐在最中間。


 


我隨意一瞥,頓時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