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倒是喝了不少。」


 


他語氣有些怪。


 


我心裡微微一動。


 


「嗯,這幾年酒量漲了不少,不算很多。」


 


「喝吐了還不多?」


 


他帶著點質問的語氣。


 


我縮了縮脖子。


 


奇怪,我們現在也沒什麼關系,我心虛什麼?


 


但還是解釋給他聽。


 


「嗯,還好,我喝酒經常吐,吐了就又好了。」


 


他的表情並沒有變好,眉頭還皺起來了。


 


「你以前不喜歡喝酒的。」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變態……啊不是,現在是現在。


 


「應酬嘛,習慣了就好了。」


 


我打著哈哈,轉過頭去,不想他再追問。


 


我不願意把自己卑微不堪的一面展示給他看。


 


他的手指蜷縮了下,最終還是沒說話。


 


5


 


短暫的交談後,車廂內又陷入了沉默,但那種緊繃的尷尬感似乎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微妙的、暗流湧動的氛圍。


 


車子駛過繁華的商業區,拐入相對安靜的街道。


 


「前面路口停一下。」


 


顧亦白忽然對司機說。


 


我有些疑惑地看著他。


 


車子在路邊停穩,旁邊是一家 24 小時營業的便利店,燈光明亮。


 


「等我一下。」


 


他說完,解開安全帶,下了車,邁著長腿走進了便利店。


 


看著他的背影,更加困惑了。他要買什麼?


 


沒過幾分鍾,他就出來了,手裡拿著一個紙袋。


 


重新坐回車裡,他將紙袋遞給我。


 


溫熱的觸感透過紙袋傳來。


 


「拿著暖暖手。」


 


他語氣自然。


 


我低頭打開紙袋,裡面是一杯關東煮,一盒溫熱的牛奶,還有解酒藥。


 


我愣住了。


 


記憶如同潮水般湧來。


 


我們在一起的時候,他回家經常會給我帶一份關東煮……


 


我以前沒吃過,他帶我吃了一次之後我就喜歡上了,所以每天下班他都會在我們樓下的便利店給我帶一份。


 


這麼多年過去了,他竟然……


 


「吃點東西墊墊胃,然後把藥吃了。」


 


一股復雜的熱流湧上心頭,夾雜著驚訝、懷念,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酸澀。


 


我握緊手中溫熱的杯壁,指尖的冰涼漸漸被驅散。


 


「……謝謝。


 


我低聲說,聲音有些啞。


 


看著前方,側臉線條在明明滅滅的光影中顯得柔和了些。


 


「順手而已。」


 


「還有,你不用跟我說謝謝。」


 


車子重新啟動。


 


我小口地喝著溫熱的牛奶,甜醇的液體滑過喉嚨,暖意似乎一直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我偷偷瞟了一眼身邊的男人,他依舊看著前方,神情平靜。


 


有些東西,好像並沒有被時間完全磨滅。


 


車子最終停在了我家的小區門口。


 


「謝謝你送我回來,還有……這個。」


 


我舉了舉手裡已經空了的牛奶盒和關東煮杯子。


 


「不用跟我說謝謝。」


 


他有些不悅地看著我。


 


「啊,對不起,

我忘了。」


 


我又習慣性地道歉。


 


沒辦法,這都是應酬的時候練出來的條件反射。


 


他抿唇,顯然是不高興了。


 


「道歉也不用說。」


 


語氣悶悶的。


 


我一時之間不知道說什麼。


 


謝謝也不讓,道歉也不讓。


 


那根針把我嘴巴縫起來好了。


 


我拉開車門準備下車,一股溫柔的力道拉住了我的手。


 


我瞳孔驟縮。


 


熟悉的力道與滾燙包裹著我的手。


 


我甚至能感受到他的拇指和中指中指依舊很輕松的圈住我的手腕,食指搭在我手臂上,還是原來的姿勢。


 


我回過頭愣愣地看著他。


 


「我能上去坐坐嗎?」


 


不是?


 


我們現在是能半夜到對方家裡坐坐的關系嗎?


 


「不……」


 


我剛要拒絕,卻看見了他因為失落低垂的眉眼。


 


他手忽然松了力道,但手並沒有完全放開,換了個姿勢。


 


用指腹輕輕摩挲了一下我手腕內側敏感的皮膚。


 


那細微的觸感,像電流一樣竄過我的四肢百骸,帶來一陣熟悉的戰慄。


 


……


 


6


 


我跟顧亦白兩個人並排坐在我家的沙發上。


 


他打量著我租的房子。


 


我眼睛直直地盯著桌子。


 


這個桌子可真桌子啊。


 


我怎麼就突然昏了頭讓他來我家了呢?


 


命運戲弄苦命的人,尷尬在前任之間流淌。


 


我實在坐不住了,站起來。


 


「我去給你倒杯水。


 


氣氛實在是太詭異了。


 


我得緩緩。


 


卻被一股大力拉下來坐到沙發上。


 


顧亦白朝我湊過來。


 


我下意識地後退,脊背抵上了柔軟的沙發墊子。


 


他停在我面前,距離近得我能清晰地看到他瞳孔裡我的倒影,能感受到他溫熱的呼吸拂過我的額頭。


 


他低下頭,目光鎖住我的眼睛,聲音沙啞。


 


「這三年,你想過我嗎?」


 


我張了張嘴,想說不,想說沒有。


 


可是,看著他像水一樣能把我溺斃的眼神,聞著這刻入骨髓的氣息,感受著他近在咫尺的、灼人的體溫,那些違心的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的沉默讓顧亦白有些破防。


 


他猛地低下頭,狠狠地吻住了我的唇。


 


唇上傳來的濡湿讓我驚訝地瞪大了眼。


 


「等等……」


 


我是不是錯過了什麼重要的情節?


 


為什麼突然就接吻了。


 


我向後縮去,讓彼此的雙唇暫時分離。


 


也就隻是分離了一秒鍾。


 


他追過來。


 


比剛才更加猛烈。


 


那不是溫柔的吻,而是帶著三年積壓的憤怒、不甘、思念和強烈佔有欲的掠奪。


 


他的舌頭強勢地撬開我的牙關,糾纏著我的,不容我有任何退縮。


 


我也退不了,因為我整個人已經靠在了沙發上。


 


唇齒間是他熟悉的清冽氣息,混合著今晚菜餚裡淡淡的酒味,像最烈的催情劑。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所有的怨恨、所有的掙扎,在這個吻裡土崩瓦解。身體比心更誠實,它記得他,

渴望他。


 


不管了。


 


我的手不由自主地攀上了他的肩膀,笨拙而又急切地回應著。


 


這個回應像點燃了最後的引線。


 


顧亦白悶哼一聲。


 


安靜的客廳裡響起嘖嘖的水聲,格外色情。


 


我快喘不上氣了,推開他。


 


「去……臥室……」


 


他一把將我打橫抱起。


 


「在哪?」


 


聲音裡透著未被滿足的急切。


 


我給他指了指,他抱著我進了我的臥室。


 


把我放在床上,沉重的身軀隨即覆了上來。


 


他的吻變得更加密集而滾燙,從嘴唇蔓延到脖頸,留下湿濡的痕跡和細微的刺痛。


 


他的手熟練地探入外套,解開襯衫的紐扣,

略帶薄繭的指腹撫上腰側的皮膚,激起我一陣陣戰慄。


 


「顧亦白……」


 


我喃喃地叫著他的名字。


 


「我在。」


 


他喘息著回應,動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褪去我們之間所有的阻礙。


 


當肌膚相貼,那久違的、令人心悸的親密感如同海嘯般將我們淹沒。


 


我閉上眼,指甲無意識地在他緊實的背脊上留下紅痕。


 


他激烈的碰撞像是要把這三年錯失的光陰,把所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愛恨糾纏,都在這場運動中發泄殆盡。


 


汗水浸湿了床單,壓抑了三年的思念如同火山噴發,灼燒著彼此的神經末梢。


 


他在我耳邊粗重地喘息,叫我的名字。


 


「安安……」


 


意識渙散的時候,

我聽到他一遍一遍地問我。


 


「這些年過得好嗎?」


 


「你有想起我嗎?」


 


「我好想你……」


 


「安安……」


 


……


 


7


 


生物鍾讓我在每天早上 6 點準時醒過來,身體像被拆開重組過,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囂著疲憊與餍足。


 


我看著凌亂的床單,理智終於回過來。


 


我做了什麼?


 


我竟然和顧亦白……


 


分手三年後見面的第一天,就和他滾上了床。


 


這算什麼?


 


巨大的羞恥感瞬間攫住了我。


 


顧亦白的手臂還橫在我的腰間,沉甸甸的,

帶著不容忽視的佔有意味。


 


他的呼吸平穩,還在沉睡。


 


我小心翼翼地,一點一點地挪開他的手臂。他沒有動。


 


我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撿起散落一地的衣物,一件件胡亂套上。


 


手指還在微微發抖,襯衫的紐扣好幾次都對不準。


 


穿好衣服,我站在床邊,借著晨曦微弱的光,看著床上沉睡的男人。


 


他側著臉,輪廓在微光中顯得柔和了些許,眉心卻依舊微微蹙著,像是即使在睡夢中,也背負著沉重的負擔。


 


我的手輕輕撫上了他皺著的眉毛。


 


把他皺著的眉毛撫平。


 


他的眉眼舒展開來,帶著些許安逸。


 


我撤回手,準備洗漱了去上班。


 


手剛離開他的臉,就被抓住了。


 


我回頭看去,

對上了一雙慍怒中帶著些委屈的眼睛。


 


「你又要去哪?」


 


「我洗漱完要去上班了。」


 


他沒有送開我的手,而是把我拉著我的手一用力,把我拽倒在他身上。


 


他躺在床上,而我趴在他身上,被他雙手摟著腰。


 


「幹什麼?」


 


我嚇了一跳。


 


「有沒有不舒服……昨天我……不舒服就請假請假吧。」


 


我腦海中閃過昨天晚上的畫面,有些不自在。


 


「沒……我,我還要上班,不能請,今天有會要開。」


 


他嘆了口氣,親了親我的頭發。


 


「那就一起,公司剛遷到海市,我得去看看。」


 


「……嗯」


 


顧亦白又就著這個姿勢抱了我一會兒才起來。


 


我看著鏡子裡兩個刷牙的人,有些恍惚。


 


我們真的分手了三年嗎?


 


洗漱完,顧亦白跟著我一起出了門。


 


然後把我送到了公司。


 


平時我地鐵轉公交需要一個多小時的時間,今天半個小時就到了。


 


下車的時候,他又把我拉回去,在我唇上輕啄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