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誰能告訴我……
猝不及防地結了婚要幹嘛啊？
我跟顧亦白面面相覷。
「那不然？我回去上班了？」
我試探地開口。
顧亦白眼睛緊緊盯著紅色小本本。
聞言朝我伸出了手。
「你的也給我保管吧，放在一起會比較好。」
「哦。」
我把結婚證鄭重地交給他。
「非常感謝，那就拜託你了。」
他接過結婚證，小心又小心的把兩本放在一起。
「沒關系……不是，不客氣。」
從民政局回來後的日子，像被按下了快進鍵，又像是跌入了一個熟悉又陌生的平行時空。
顧亦白徹底搬進了我家，
把我本就不大的衣櫃、床、洗漱臺等等……又佔去了三分之一。
我家裡關於他的東西越來越多。
仿佛是有一個空缺被填滿了。
但隻有我自己知道，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我不再是三年前那個會因為顧亦白加班忘記紀念日就鬧脾氣、因為他沒秒回信息就胡思亂想、因為一點小事就覺得他不愛我了而「作天作地」的沈長安了。
三年的獨自生活，社會的打磨，以及突如其來的變故，都讓我學會了收斂。
這幾天我經常在想，如果我當時不那麼無理取鬧，多體諒他一點，我們是不是就不會分開三年了。
我清楚地知道，如今這段失而復得的感情和婚姻，建立在多麼脆弱和倉促的基礎上。
它更像是一場基於舊情和衝動的豪賭，而非水到渠成的結果。
我害怕。
害怕重蹈覆轍，害怕那些曾經導致我們分開的問題再次浮現。
害怕自己一旦放任，又會變回那個依賴他、需要他不斷證明愛意、最終卻把他推遠的自己。
所以，我變得異常「懂事」。
顧亦白工作比我還忙許多，經常加班到深夜，我從不打電話催他，隻會發一條「記得吃晚飯」或者「路上小心」的微信，然後自己先睡。
他偶爾周末需要應酬或出差，我也隻是點點頭，說「好，工作重要」，不會像以前那樣纏著問他能不能不去。
他給我的卡，我幾乎不用，依舊花著自己工資，隻在購置家庭必需品時才會動用。
他提出要給我換輛好點的車，方便通勤，我以「現在這輛開著挺好，沒必要浪費」為由拒絕了。
他記得我愛吃的菜，
偶爾下廚，我會笑著誇贊，然後主動承擔洗碗的工作。
他攬著我看電視，我會安靜地靠著他，陪著他看財經頻道。
但不會再像以前那樣，嘰嘰喳喳地跟他分享公司裡各種雞毛蒜皮的小事，或者任性地點播我想看的綜藝。
我努力扮演著一個體貼、獨立、不給他添任何麻煩的「完美妻子」。
我把自己的情緒、需求、甚至偶爾的失落，都小心翼翼地藏了起來。
日子在這種看似平靜無波、實則暗藏我小心翼翼維持的平衡中滑過。
直到那天，我接到哥哥打來的電話。
哥哥的聲音一反常態地帶著如釋重負的激動，甚至有些語無倫次。
「安安！解決了！家裡的債務……全都解決了！」
我一愣，心髒猛地一跳。
家裡的債務是壓在我們全家心頭多年的一塊巨石。
這幾年，我和哥哥拼命工作，也僅僅是勉強維持，離還清還有很長的距離。
「怎麼回事？哥，你說清楚？」
我握緊手機，走到陽臺，壓低聲音。
「是顧亦白！」
「我們公司不是有一項新技術，但是一直找不到投資，投資商都不太看好這個新項目，顧亦白兩個月前找到我，說願意給我們公司投資入股。
現在這個新項目爆了，我們賺了一大筆，家裡的債務馬上就能還清了！」
哥哥後面的話，我有些聽不清了。耳朵裡嗡嗡作響，心裡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顧亦白。
所以他這兩個月忙得腳不沾地，是因為這個？
他知道了。
他一定是通過什麼途徑知道了我家的情況。
他什麼也沒問我，沒有提起過去的窘迫，沒有以此彰顯他如今的能耐。
隻是用這種最直接、最體面的方式，悄無聲息地，搬掉了壓在我心頭多年、也間接影響過我們關系的巨石。
一種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湧上心頭。
是感激，是松了口氣，但隨之而來的，是一種更深的無所適從和……壓力。
我欠他的，好像更多了。
10
晚上顧亦白回來，我猶豫再三，還是在他面前，低著頭，輕聲道。
「謝謝你……我哥跟我說了合作的事。」
他正在解領帶的手頓了頓，看向我，神色有些不滿。
「我說了，不用跟我說謝謝，下次要寫我，就說愛你，不準說謝謝，不然我就……S你。
」
他語氣突然變得曖昧。
讓我覺得自己一顆感恩的心像是被路過的泰迪舔了一把。
我知道他是不想讓我有心理負擔。
可越是這樣，我越是不知道該如何應對。隻能更加努力地做好一個「懂事」的妻子，不給他添一絲麻煩。
然而，我漸漸發現，顧亦白似乎在有意無意地「破壞」我的「懂事」。
他開始準時下班。
即使有推不掉的應酬，也會在九點前趕回來，陪我看一集無聊的電視劇。
他會在我拒絕他買的禮物後，第二天直接讓品牌方把當季新款送到家裡。
衣帽間裡屬於我的那一半，以驚人的速度被填滿。
他不再問我「想吃什麼」，而是直接買回我多年前最愛吃、但因為後來覺得昂貴而很少再買的進口巧克力和特定產地的水果，
塞滿冰箱。
他甚至開始「找茬」。
比如，某天晚上，他看著我剛剛整理好的、井井有條的客廳，皺了皺眉。
然後伸手，故意把沙發上的抱枕弄亂，把我放在茶幾中央、嚴格對齊的遙控器和雜志的角度打亂。
我疑惑地看著他。
他一臉坦然，甚至帶著點理直氣壯。
「太整齊了，不像家。」
「……」
又比如，我因為一個項目加班，提前發微信告訴他不用等我吃飯。
結果八點多回到家，發現他居然也沒吃，坐在餐桌前，面前擺著已經冷掉的飯菜。
「你怎麼不先吃？」我有些著急。
他抬眼看我，眼神裡帶著點控訴。
「一個人吃飯沒意思。」
那一刻，
我看著他像個等不到家長回家吃飯而鬧別扭的大孩子。
心裡某個堅硬的外殼，仿佛被輕輕敲開了一道裂縫。
最讓我招架不住的，是他開始變得「黏人」。
我在書房用電腦處理工作，他會端著一杯牛奶進來，放在我手邊。
然後也不走，就拉過一把椅子坐在我旁邊，拿著平板看報告。
時不時抬頭看我一眼，或者伸手玩一玩我垂下來的發梢。
我看書，他會湊過來，下巴擱在我肩膀上，呼吸拂過我的頸側，讓我根本沒辦法集中精神。
我甚至發現，他偷偷把我車上那輛二手小破車的鑰匙藏了起來，然後理直氣壯地說：
「顧太太開那個不安全，以後我送你，或者讓司機送。」
他似乎在用他所有的行動，一點點地、固執地，撕扯著我那層名為「懂事」的保護殼。
直到那個周末的早晨。
我醒來時，發現顧亦白已經醒了，正側著身坐在床邊，一動不動地看著我。
眼神深邃專注，帶著一種我讀不懂的復雜情緒，有心痛，有溫柔，還有一絲堅定的決心。
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識地想躲開他的視線，習慣性地去想今天需要做什麼家務，早餐吃什麼……
他卻突然開口，聲音帶著晨起的沙啞，卻異常清晰：
「安安。」
他伸手，輕輕撫平我微蹙的眉頭。
「我們家不缺一個事事周全、溫良恭儉讓的模範妻子。」
我的心猛地一顫，抬眼看他。
他的指尖緩緩下滑，撫過我的臉頰，目光溫柔得幾乎要將我溺斃。
「我比較缺一個……」
他頓了頓，
一字一句，鄭重地說。
「可以隨時隨地跟我撒嬌、耍賴、發脾氣，開心了就笑，難過了就哭，被欺負了可以理直氣壯回來找我告狀的小姑娘。」
我有點沒反應過來。
他接著說。
「我跟你結婚，不是一時衝動，是早就該如此的，我從始至終，想娶的人隻有你。」
「當初讓你回家，是我氣昏了頭，我以為你跟著我覺得很苦，所以想讓你先回家，等我做出一番成績，有資格配得上你，我就來娶你。」
「我從來，從來沒有想過要跟你分手。」
「後來我看見了你家的新聞，我試著聯系你，但是怎麼都聯系不上。」
「我知道當時的我根本一點忙都幫不了你，我隻有變得更好，才能在再次遇到你的時候成為你的底氣。」
「所以我一邊拼命地工作，
一邊找你。」
「在知道你在哪裡的時候，我就已經在著手準備公司總部的搬遷了。」
「我本來想著等把你家的問題解決了，然後跟你求婚。」
「但是，你好像並沒有安全感，所以，當時我能想到的辦法就是，先領證。」
「先把你套牢，讓我們的名字永遠都綁在一起。」
「安安，我再也不會讓你離開我了。」
我的眼眶早就紅了，鼻腔湧上強烈的酸澀。
那些被我強行壓抑的委屈、不安、和想要依賴他的本能，在這一刻，幾乎要決堤。
「可是……我……」
我想說，我怕我再那樣會重蹈覆轍，會惹你煩，會……
他似乎看穿了我所有的恐懼，
俯下身，額頭抵著我的額頭，溫熱的呼吸交織在一起。
「以前是我不好，做得不夠，讓你沒有安全感，是我不夠包容，安安，你在我這裡永遠都沒有錯。」
他的聲音低沉而充滿歉意。
「是我的錯。」
「但現在」
他捧住我的臉，迫使我對上他無比認真和深情的眼眸。
「安安，給我個機會，也給你自己一個機會。」
「把我寵壞的那些壞毛病，再慣回來，行不行？」
「把我當成你的底氣。」
「嫁給我，好嗎？」
他從懷裡掏出一枚鑽戒，然後對著我單膝下跪。
我愣住了。
「我知道，我們領證有點倉促。」
他握住我的手，目光真誠而熱切。
「但婚禮不能倉促。
安安，我想給你一個最盛大、最難忘的婚禮。讓你穿著最美的婚紗，在所有親朋好友的見證下，正式成為我的妻子。」
他拿出手機,滑動屏幕，向我展示了很多不同主題的婚禮策劃方案——浪漫的城堡、清新的森林、璀璨的星空、典雅的古堡……
每一個細節都考慮周到,顯然已經籌備了一段時間。
「你……你什麼時候準備的？」
我聲音有些哽咽。
他明明每天都在忙著工作。
「重新遇到你之後，就在想了。」
他坦然承認，手指輕輕撫過屏幕上那件華麗的主婚紗。
「我想把欠你的,都補回來。想把最好的，都給你。」
他看著我，眼神深邃而溫柔。
「所以,顧太太，願意抽出點時間,跟我一起策劃一下我們的婚禮嗎？你喜歡哪種風格？或者,我們每個主題都辦一場？」
我被他的「財大氣粗」和用心逗笑，眼淚卻控制不住地掉下來。
這一次，是喜悅的，是幸福的。
「土大款。」
我撲進他懷裡,緊緊抱住他。
「一個就好了，我要結那麼多次婚不得累S嗎？」
11
接下來的日子,我徹底陷入了顧亦白密不透風的寵愛和婚禮籌備的甜蜜忙碌中。
我果然被他一點點「慣」回了些從前的樣子。
會因為試婚紗累了就耍賴讓他背我回家。
會因為他開會忘了接我電話而故意生氣,等他帶著我最愛的蛋糕來哄。
會在深夜裡突然想吃某家老字號的餛飩，
而他無論多晚都會驅車去買。
每一次,他都沒有絲毫不耐煩,反而樂在其中，眼底的寵溺幾乎要溢出來。
他似乎無比享受我重新對他展現的依賴和「小任性」。
而關於婚禮,他幾乎包辦了一切,隻把最終選擇權交到我⼿上。
場地定在了⼀個臨海的私人莊園,主題是「星河入夢」。
因為他說,重逢那晚,他看著窗外的城市燈⽕,覺得像散落的星河，而我是他夢⾥唯一的光。
婚禮那天,盛況空前。
我穿著由頂級設計師耗時數月⼿工縫制的、綴滿了細碎水晶和珍珠的婚紗，站在鮮花拱門下。
爸爸⾝體好轉出院了,他挽著我的手,⼀步步走向站在盡頭等待我的顧亦⽩。
他穿著定制的⿊⾊禮服，身姿挺拔,俊朗得不可思議。
當我父親將我的手交到他手中時,
他緊緊握住,力道大得甚⾄有些顫抖。
透過朦朧的頭紗,我看到他眼眶泛紅,眼神⾥是毫不掩飾的愛意、激動和無比的鄭重。
在牧師和所有賓客的見證下，我們交換了誓言和戒指。
在眾人的起哄聲中，我們彼此相吻。
那一刻，璀璨的燈⽕，漫天星⾠，親友的祝福，還有他溫暖堅實的懷抱，共同編織成了⼀個最完美的夢境。
我知道,這不是夢。
我們曾因為年輕不知道天⾼地厚失去了對方三年，但分別讓我們彼此變得更好。
這是我們跌跌撞撞後,更加懂得珍惜的，新的開始。
星河長明，餘生為證。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