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可我平時偷看的時候,夫子就是這個點來的呀……
「你們在做什麼?!」
終於,天籟般的聲音傳來,將我從這片混亂中解救。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夫子有些不顧形象地快步奔來。
見我躺在地上,衣裙上全是腳印,臉上都是青紫,嘴邊還流著血,他差點往後一仰。
「成何體統!」
5
我又被送回了養心殿。
一起的還有傅安明和傅安靈。
不過不同的是,我躺在父皇身後的軟榻上,他們二人跪在父皇身前。
傅安靈被冷著臉的父皇嚇得哭哭啼啼,連忙說是我先動的手。
我差點沒笑出聲。
傅元辰顯然和我也有同樣的想法。
「你是說,安平她一個人,欺負你們一群人,然後你們毫發無損,她灰頭土臉,是嗎?」
傅安靈不服氣地撩起袖子:「才不是毫發無損!父皇!兒臣說了是她先動的手!兒臣的手現在還疼呢!您瞧……」
傅元辰看了看她白嫩的手臂,揉了揉眉心,又望向一旁的傅安明:「你說。」
傅安明平靜地望了我一眼,低頭認錯。
他先說自己不清楚事情的起因,但傷到我的確是他們兄妹二人不對,願意接受責罰。
他倒是聰明,知道父皇在意的不是這件事的真相。
皇家向來愛裝父慈子孝,傅元辰也不例外,更何況他對我的態度剛有所好轉,現在欺負我,無疑是和他作對。
他聽完後,
回頭看我,我低垂著眉眼,躺在床上,回望著他。
「安平,你有什麼要和朕說的?」
我眼中有霧,但猶豫再三,還是搖了搖頭。
他有些不滿,想將我拎起來,剛碰到我的肩膀,我就沒忍住低呼出聲。
旁邊的女太醫連忙上前查看,我的衣領松開,脖子以下慘不忍睹,新傷舊傷數都數不過來。
我咬著唇,沒有哭出聲,但眼淚卻掉到他的手背上。
許是天氣漸涼,他被這滴淚凍得手指瑟縮了幾下。
多說無益,我的傷痕和態度已經足夠明顯。
就算皇後再不受寵,她也是皇後。
這件事舞到他面前,便不能再姑息。
未央宮又是一次大清洗,傅安明兄妹被禁足一月,淑妃也因為「教養無方」被罰了半年例銀。
這幾日,
我同傅元辰的關系好像親近了許多。
我們就像一對平凡的父女,每日下朝,他總陪著我出去散步、蕩秋千,也給我親手上藥。
也許,曾經在他心裡,這就是和母後後半生的日子。
但我可不要。
所以,這日他又下朝後,我告訴他,我想回未央宮了。
他仿佛是被人擾了清夢,臉色有些難看。
「若是回去就不能再來朕身邊,也要回去?」
我知道他在說氣話,上前伏在他的膝頭。
「父皇,兒臣的十六歲生辰快到了。」
「兒臣會永遠陪著父皇,但母後……萬一要走,兒臣會舍不得。」
他雙眼有些失神。
「又要四年了嗎?」
「時間過得真快。」
他看向我,
冷哼一聲。
「要是真舍得走,早就走了。」
「像她這樣當皇後的,倒不如走了。」
我抬頭看他。
「兒臣也想過。」
「兒臣曾經整日提心吊膽的時候,也想過,不如就放母後離開。」
「可隻要想到,往後餘生再也看不見母後的臉,實在難過。」
「您是她的夫君,我是她的女兒,我們理應在一處的。」
他低低地笑起來。
「安平,你好像,真的是很像朕。」
6
傅元辰答應我回去小住,還說我生辰的時候會來陪我,所以,我隻當出個門,並未和任何人通傳。
未央宮的人神色都有些怪異,像是失望,又像是預料之中。
大概以為我被趕回來了,他們也要跟著過苦日子吧。
我沒理會,去找了母後。
她又在聽那個破簪子。
見我回來,她也不意外。
「被趕回來了?」
我沒回答,笑意盈盈地看她。
「若是我說想母後了呢?」
「畢竟,每年的生辰,我都是和母後一起過的。」
她神色有些恍惚,隨即又用一種復雜的情緒望著我。
「不是說我愛慕虛榮,絕對不會離開嗎?怎麼,現在又怕我走了?」
我點點頭。
「是啊,您可是皇後,要是您走了,我一個人,多可憐呀。」
「這麼說起來,我比母後更愛慕虛榮呢。」
她眼中的失望快要溢出,但還是什麼都沒說。吃完飯後,也不等我,就先行離開了。
我撇了撇嘴,繼續吃著飯。
一旁的奶娘擔憂地上前:「公主,皇後娘娘這些日子吃不好睡不好,身子都差了許多。您聽老奴一句勸,別和娘娘置氣。」
我笑眯眯地讓人將她扶起,示意她在我旁邊坐下。
「蘇嬤嬤,陪我再吃些吧。」
「這些日子,我很想念您做的飯呢。」
她隻說於禮不合,但我堅持。
「您要習慣,往後這樣的日子還多。」
她拘謹地坐下,說隻要哄好娘娘就用不上她。
我搖搖頭:「為什麼要哄她?我沒錯。」
她還想再說些什麼,一道清脆活潑的聲音打斷了安靜的氛圍。
「皇姐!皇姐!聽說你被父皇趕出養心殿了,我特意來看看你。」
是三皇子傅安景。
他滿臉焦急地闖進來,在見到我的那一刻又松了口氣。
「太好了,你沒事就好。」
蘇嬤嬤要起身行禮,卻被他一把扶住。
「蘇嬤嬤,我今日隻是個來看望姐姐的弟弟,你不必多禮。就是……能不能也給我添副碗筷?我是偷溜出來的,還沒吃飯呢。」
他總是這幅古靈精怪的樣子,就連曾經的我也受過他幾分照顧,蘇嬤嬤自是知道他性子的。
傅安景坐下後,興致勃勃地和我說著路上的事。
「……他們說得玄乎,我都以為你是被打出來的,急得我趕過來的時候差點摔了跟頭。」
我給他夾了菜,好笑地看著他。
「哪裡就急S你了?我是那種被欺負一頓就會S的人嗎?」
他也不惱,笑嘻嘻地給我夾菜。
「那不一樣,
我關心姐姐,自然是要跑著來的。」
我無所謂地擺擺手。
「如今你看到了,我好好的,也沒被趕出來,隻是想母後了,回宮小住。」
「等過些日子,父皇會叫我回去的。」
他先是一愣,隨後笑得更開心了。
「太好了!皇姐,那下次我就能去養心殿找你玩了!」
這話其實不太合適,見我沒反應後,他又不好意思地笑笑。
「皇姐莫怪,你也知道,我母妃位分低,大皇兄和二皇姐看不上我,根本不和我說話。」
「我見到父皇的次數也不是很多,所以……」
我點頭,表示理解,但也沒有做出任何承諾,隻讓他先吃飯,這些事以後再說。
他乖巧地點點頭,一邊繼續給我夾菜,一邊說起了其他趣事。
傅安景走後,蘇嬤嬤回頭看我,問我現在就說會回去的事會不會有些太草率。
我搖搖頭:「是他的話,沒關系。」
因為我就是故意說給他聽的。
7
我照舊每日去國子監聽課,傅安明兄妹已經被放出來,雖然看見我還是會氣得牙痒,但也不會主動來招惹我了。
直到有一日,夫子考校,二皇子傅安聞勝過大皇子許多,傅安明丟了面子,一下學就甩袖離開了。
我坐在角落,懶洋洋地看他收拾東西。
「書呆子,你惹他幹嘛?」
傅安聞看向我,有些不解。
「我沒惹他。」
這人傻子來的吧?
不過月妃本就是漠北大單於之女,她的孩子又沒繼承正統的資格,不懂大隋的人情世故倒也正常。
憑這張臉和身份,他們母子在宮也還算安穩。
見我不說話,他又有些不高興。
「為什麼叫我書呆子?」
我回:「因為你隻知道讀書,你就不怕大皇兄私下找你算賬?」
他大概懂了,有些厭惡地看著我。
「你們大隋人真是虛偽。」
「漠北的男兒,有力氣有學識都會讓大家知道,誰最厲害,誰就是單於。」
「我不能學武,所以我讀書,明明你們有那麼多先人傳下來的美德,卻總是要藏拙。」
「你也是裝的,我真瞧不起你。」
我有些驚奇:「哇,原來你可以說這麼多話?」
他沒想到我是這反應,一時噎住,氣得回頭繼續收拾東西。
見他不再看我,我垂下眼,打起了瞌睡。
我才不需要誰瞧得起,
有時候,被太多人瞧得起,才是危險的事。
......
傅安景突然病了,長睡不醒。
這病來勢洶洶,嚇得穎嫔親自去尋傅元辰。
太醫院所有人都有些頭疼,因為看脈象,他身體健康,面色紅潤,但人就是醒不過來。
這種情況,大家都隻能想到中毒。
但畢竟是醜聞,這件事沒有聲張,太醫院的人也是一批一批地去,隻說是三皇子身體欠佳,多看看總是好的。
半個月後,時間差不多了,我出了未央宮,往穎嫔的迎春殿走去。
在路上,我見到了傅安聞。
他看起來也是去找傅元辰的,我問:
「你也去見三皇弟?」
他搖搖頭:「我去讓他檢查我的課業,從前說好了,一月一次。」
我震驚於他軸軸的腦子,
勸道:「你……父皇現在正在焦心三皇弟的事,你還是之後再去吧。」
他不解:「為什麼?」
「因為三皇弟病了。」
他還是不解:「總有人會去治他的,難道他病了,我就不能見父皇了?」
我搖頭:「不是的,父皇日理萬機,現在一個兒子昏迷不醒,他心情不好,檢查課業也是要耗費心力的,況且穎嫔也在那裡,你這樣去,會傷她的心。」
傅安聞沉默半晌,好像想通了一些,轉身往回走。
「那我回去同母後說,求長生天保佑他快些醒來。」
他剛走,我又遇到了傅安明兄妹,這兩隻小狐狸,前些日子才因為和妹妹不和受罰,現在當然是要去做做樣子。
我們三人一起到了迎春殿,傅安景昏迷了好些日子,這裡的氛圍已經沒有一開始的緊張。
穎嫔流著淚讓我們三人進了寢殿,傅安景躺在那裡,臉色有些蒼白。
我坐在榻邊,也不說話,隻是接過宮女手裡的錦帕給傅安景擦著手。
空氣裡的藥味很重,燻得有些難受,傅安明和傅安靈本來就是來做樣子的,沒多久就起身離開。
宮女送他們出去後,床上的人忽然睜開了眼。
8
「皇姐,我的手都快被你擦破皮了。」
我笑著把錦帕放在旁邊,小聲說:「他們兩人盯得緊,我也沒別的事做,怎麼樣?」
他狡黠地笑笑:「放心吧,他們進來的時候,毒就下好了。」
我點點頭,起身。
「好,那我明日再來看你,呆久了難免讓人起疑。」
事情辦妥了,我也放心許多,那之後,日日去迎春殿呆半個時辰,
風雨無阻。
傅安明兄妹二人見我這樣,對我有了些改觀,不會總是瞪著我,偶爾還會和我說上一兩句話。
一日,我從迎春殿回來,又遇到他們二人,傅安靈被推搡著走到我跟前。
「喂,明日……明日你還去迎春殿嗎?」
我點點頭,她咬咬牙,拽著一旁的傅安明說。
「那明日一起吧!」
她這幅豁出去的樣子大概有些好笑,我在沒意識到的時候就笑出了聲,被她惱怒地瞪了一眼後又收住了嘴。
約好明日見面後,我回了未央宮。
母後還在窗邊發著呆,見我回來,她罕見地叫我上前。
「你這些日子,好像很忙。」
我看著她,點了點頭。
「兒臣不是說過了嗎?兒臣已經快十六了,
總要給自己找點出路。」
她糾結著開了口。
「你……若是你需要我去……」
「不需要。」
我打斷了她。
「我不需要您做任何事。」
「我可不想您打亂我的計劃。」
她沉默了半晌,又開了口。
「穎嫔的兒子生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