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是你做的嗎？」
秋風漸起，她感到一股涼意，眼前的少女面若芙蓉，那雙眼睛如同年輕時的自己，可笑意中帶著冷意，仿佛沒有人能看穿她的想法。
「您猜猜看呢？母後。」
傅安明兄妹沒能等到第二天，當晚，他們就發起了高熱。
雖然病症不同，但情況卻和傅安景一樣。
傅元辰大怒，派人開始清掃各宮，說要揪出幕後之人，一時之間，宮內人心惶惶。
第二日，我還是像往常一樣去迎春殿，卻發現未央宮被皇龍衛圍了起來。
我望向眾護衛身後，傅元辰的神色有些陰翳，一步步向我走來。
「朕真是小瞧了你，安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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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些疑惑地望向他。
「父皇，您在說什麼？」
他走到我身前，
捏住我的下巴。
「你知道我在說什麼。」
「江秋月曾經作為穿越者，有個叫系統的東西，可以給她提供許多千奇百怪的道具。」
「她告訴朕，在大隋待得越久，那些東西就會越來越少，朕還信以為真。」
「現在看來，東西都在你這裡吧？」
我望著他，平靜中帶著些荒謬的可笑。
「父皇是說，我有那麼多千奇百怪的道具，卻還是要忍受這麼多年的苦，然後用這些小打小鬧來爭寵嗎？」
他的力道很大，捏得我的臉生疼，但我還是倔強地盯著他，沒有任何畏懼。
「我若是有那些東西，一定第一個用在您身上，讓我們一家三口永不分離！」
福公公嚇得連忙出聲阻止。
「二公主慎言！」
我惡狠狠地望向他，
怒聲道。
「我沒錯！我就是這樣想的！可是我一點辦法都沒有！」
「我沒有什麼陰損的道具，沒有母後的疼愛，現在還要承受父皇的猜忌！」
傅元辰從來沒見過這樣失態的傅安平，在未央宮眼線的描述裡，她一直都是安靜又有些冷漠的。
後來和她見面，她又每次都是乖巧和懂事的，帶著對父親的崇拜和親近。
傅元辰最後還是沒拿我怎樣，但他命人守在未央宮外，沒有的允許，任何人不得外出。
聽說傅安聞母子也被關起來了，畢竟隻有我和他沒出事，待在宮裡就是最好的選擇。
我好像又回到了曾經的生活，天天待在宮裡，隻是見到母後的次數比從前多。
可喜可賀的是，蘇嬤嬤漸漸習慣了上桌和我吃飯，母後看到，也有些驚訝。
「我曾經和她說過很多次，
她都不願意，你是怎麼做到的？」
我頭也不抬。
「命令她。」
她皺起了眉:「這算什麼？」
我嘆了口氣。
「您是皇後，你想要什麼，命令就是了。」
「這裡沒有什麼平等，一個皇後要是去請求一個嬤嬤做什麼，她要是敢做才怪。」
「母後，您真的很不適合這裡。」
她的表情漸漸愣了下去，用那種曾經看傅元辰的眼神看著我，什麼都不說。
我垂下眼，不去和她對視。
「不過沒事，隻要你別太過火，兒臣和父皇都不會拿您怎麼樣的。」
離去的腳步聲不如往常急切，我想了想，方才的神色也不像往日，帶著些不忍和傷心。
母後，這樣就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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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安明和傅安靈還是S了。
這場高熱持續了很久，所有人都束手無策。
淑妃在傅元辰面前哭得昏S過去，醒來後就鬧著要抓到兇手，千刀萬剐。
三皇子恰好在這時候醒了，在如今的宮中，算得上是個好消息。
他聽說我被關禁閉之前日日去探望他，在傅元辰面前跪了許久，求他放我去迎春殿和自己見面。
大概是剛S了兩個孩子，他不忍拒絕尚在病中的傅安景，答應了他的要求。
我到迎春殿的時候，傅安景已經瘦得不像樣子。
怪不得傅元辰心軟了。
他見到我，艱難地從床上撐起來，我上前扶住他，將玉枕放在他的身後。
寢殿裡的小宮女知道我和他關系好，自覺地走到門外去守著。
門剛關上，他就壓著聲音，急切地問我。
「皇姐，
我為什麼還沒好起來？」
「這藥我們一起試過很多次，我已經吃過解藥了，為什麼這次還沒好起來？」
我慢條斯理地替他掖了掖被子:「你還是以前肉嘟嘟的時候可愛。」
他更急了:「什麼時候了！你還在想小時候的事情？」
我笑得眯了眯眼。
「就是因為到這個時候了，我才要回憶一下從前的情誼啊。」
「我要考慮考慮，我們幼時的情誼，能不能抵消你上次在我飯裡下毒的罪行。」
傅安景焦急的臉色凝固住，慢慢冒出冷汗。
「你……你知道？」
我有些憐愛地摸了摸他的頭。
「你是不是忘了，這些東西是誰教你的？」
他的聲音有些顫抖，但依舊不敢大聲說話。
「皇……安平姐姐……你放過我……」
「我上次隻是……太害怕了……我怕你得寵之後，就會變成皇兄和皇姐那樣，討厭我……」
我摸摸他的臉，的確沒有從前好捏。
「以前的話，說不準。」
「但現在，我的確討厭你了。」
他突然用力爬下床，SS拉住我的袖子，我卻突然吐出一口血，將旁邊的茶盞掃落在地。
「來……人！！救命！」
門外的小宮女衝進來，嚇得六神無主，哆哆嗦嗦地去請太醫。
傅元辰和太醫一起趕到，
看到之前還奄奄一息的傅安景居然站在床下，懷裡還躺著一個我，氣得一個杯子扔過去，砸得他頭破血流。
迎春殿內搜出了好幾種太醫都沒見過的毒藥，穎嫔瘋了一般向傅元辰解釋，卻隻得到了比當初給我還要狠的一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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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來的時候，蘇嬤嬤告訴我，三皇子血流不止，沒挨過去。
穎嫔哭著撞了柱子，也跟著去了。
宮裡連著沒了三個皇子公主，傅元辰給了我封號，欽天監算出我生辰那日正是吉日，兩件喜事加在一起，壓一壓宮裡的晦氣。
我一邊喝著藥，一邊閉上眼思考。
有些不對勁。
傅元辰可不是那種見人受點傷就心軟大意的人。
傍晚，他來見我。
看我一臉委屈，他自顧自地笑起來。
「安平，
朕之前說，覺得你像朕。」
「現在朕才發現，像得不是一星半點。」
「若你是男子……」
我沒說話，隻是看著他。
他也不惱，端起桌上的藥輕吹著。
「朕知道是你。」
「但你不用害怕，不管這是你做的，還是你母後讓你做的，朕都不會怪罪。」
「她為朕留了下來，朕卻沒有做到對她的承諾，的確虧欠她良多。」
「她不明白，但你應該明白。」
「朕是天子，許多事身不由己。」
我喝了一口藥，聲音有些沙啞。
「那您想過放她走嗎？」
他沒有遲疑地搖了搖頭。
「朕這一生，最討厭脫離掌控的東西。」
「她曾經那麼愛朕，
當然要一輩子陪著朕。」
我點點頭。
「是嗎？」
「那抱歉了，父皇。」
他眼裡的錯愕還沒消散，福公公手裡的瓶子就已經湊到了他的嘴邊。
母後的確沒騙他，在這裡待得越久，系統能給她的東西就越少。
但這瓶「聽話水」，我留了許多年。
這是我八歲那年生辰，準備離開的母後給我留下的東西。
我坐在窗前，看著她走到院中的月光下。
她回頭望著我，撞進我的眼神裡，咬咬牙，最後衝過來抱住我。
那晚的月光的確不夠亮，所以我把還給她的聽話水換了她也沒發現。
現在，它終於可以派上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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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元辰再清醒過來，傳位聖旨已經寫好，他也斷手斷腳地躺在了養心殿。
我看著他，終於露出了一個真心的笑容。
「父皇，兒臣也不喜歡脫離掌控的東西。」
「但隻要您別做過分的事，您就可以一輩子陪著兒臣，做個清闲的太上皇。」
他是聰明人，沒有問福公公為什麼這麼做，也沒有問我為什麼這麼做。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人嘛，無非就是為了自己的欲望。
他這樣老實，倒是省得我想辦法對付他了。
今日是我的生辰，天色已晚，我該回去看母後了。
我穿著明黃色的龍袍，一路走到未央宮。
龍虎符都在我手上，皇龍衛也不能攔我。
今夜的月光十分皎潔，回去的路清晰無比。
空中下起了大雪，等我走到未央宮外，地上已經有薄薄的一層。
她就在院中，靜靜地看著我慢慢走來。
我笑著，隨手摘了朵院中的梅花，別在母後發間。
「外頭下雪了，母後當心身子。」
借著月光，我看見她眼中有淚。
「為什麼？」
我展開手臂，輕輕轉了一圈。
「母後難道不覺得這龍袍好看嗎？這天下有多少人想要爬上這個位置，但隻有兒臣做到了。」
「您不是說，眾生平等嗎？」
「那兒臣，便也做得這大隋的皇帝。」
「您不是恨父皇沒有做到一生一世一雙人嗎？現在兒臣是皇帝，兒臣可以讓他隻有您一個妻子。」
她猛地推開我，聲音裡帶著無盡的疲憊和恨意。
「我教了你許多年，你卻隻會S人，不會愛人。」
「你甚至，
這麼多年，都不願意叫我一聲媽媽。」
我疑惑地看向她。
「兒臣隻是覺得,聽起來很奇怪,您不喜歡母後這個稱呼嗎？」
她臉上的失望濃得化不開。
正巧這時，宮內的打更聲響起,鍾聲一下又一下,震得雪花好像都在跟著顫抖。
她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突然拿下發間的那朵梅花，大聲地喊道:
「系統！我要回家！」
嗡——
時間好像靜止了。
雪花停在半空中,周圍的人也都一動不動。
我屏著呼吸，看著面前淚流滿面的人,慢慢消失在天地之間。
我忽然覺得，今年的冬天也太冷了,連呼吸都這麼疼。
等到雪花重新簌簌落下，我才伸出手,又摘了一朵梅花。
「再見，媽媽。」
番外:
傅安聞被放出來的時候,宮裡已經變了天。
我成了大隋第一位女皇，他們四位皇子公主，隻剩下他一個。
我坐在龍椅上,俯視著他,笑眯眯地開口。
「二皇兄,你不用怕，他們都是因為有不軌之⼼才會S的,你⼀個書呆⼦，朕不會拿你怎麼樣。」
「你若是喜歡讀書，就留在宮⾥,給我以後的繼承人當夫⼦吧。」
說著，我又看向一旁的⽉妃。
「⽉妃也可以在宮裡頤養天年，隻是,這太後的位⼦,輪不到你。」
他們⺟子二人沒有絲毫猶豫，跪地⾏禮,拒絕了我的提議,隻說想要回漠北。
若是我同意，他們願意回去讓單於與大隋結永世之好。
眾大⾂都有些拿不準我的⼼思，
不敢開口。
我隻思考了片刻，⻅他們神⾊堅定，便懶洋洋地擺⼿。
「⾏,回去吧。」
眾⼈⾯面相覷,不敢相信我就這麼同意了。
緊接著,我又說:「要真待在宮⾥，我還要多S兩個人。」
下朝後，我回到未央宮休息,蘇嬤嬤依舊陪著我吃飯。
看吧，我當初就說，這樣的日子，以後還有很多。
吃完飯後,我躺在院裡的梅樹下,裹了個狐⽪⼤氅睡了過去。
迷迷糊糊間，我回到了小時候。
年幼的我睡在樹下,⼀個⼥⼈溫柔地摸著我的頭。
醒來後，梅花掉下來許多，蓋在我的身上。
我隨手撿起一朵。
是七瓣。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