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領獎臺上,我聽見自己的聲音響徹全場,
「感謝金主爸爸,畢竟這獎杯是他昨晚在床上親口許諾的。」
下一秒#姜萊自曝潛規則#的話題爆了熱搜。
營銷號很快下場,說我為了紅不擇手段,全網都在等我人設崩塌。
可我說的都是實話啊。
1
「姜小姐,您患的是原發性誠實障礙,全球僅有三例。」
當我在金橡樹獎上脫口而出獎杯內定時,我就知道,我完蛋了。
原發性誠實障礙,發作時間不定。
我盯著診斷報告上那行加粗的黑體字,指間發冷。
作為一個事業剛有起色的女星,卻得了一種隻能說真話的病。
「能治嗎?」
對面的醫生嘆了口氣,
「目前沒有特效藥……」
保姆車駛離醫院時,暴雨正砸在車窗上。
經紀人蘇晨的嘆息混著雨聲傳來。
「還好你沒有說出背後金主是誰,否則就不是爆熱搜這麼簡單了。」
她劃拉著平板,屏幕上#姜萊自曝陪睡#的話題後面跟著一個血紅的爆字。
「公司已經啟動了危機公關。」
「明天會安排你上茶餘飯後,你到時候就借節目澄清你是入戲太深,說了劇裡的臺詞。」
「順便宣傳一下你的新劇。」
蘇晨的意思是,我的病必須瞞住,沒有哪個公司願意承擔風險,去接納一個隻會說真話的藝人。
一旦被爆出來,我很可能被解約,賠光違約金。
我盯著車窗上蜿蜒的雨痕,其實並不是故意隱瞞金主的身份,
而是我根本不知道他是誰……
每次他來,房間都是漆黑一片。
「茶餘飯後?」我聽見自己的聲音輕得像羽毛,「王導那個專門挖人傷疤的節目?」
蘇晨的手指頓了一下,塗著鮮紅甲油的指尖在平板上敲了敲,「就是因為他夠毒舌,觀眾才會相信你是真的被冤枉。」
我還是按照蘇晨的計劃來了茶餘飯後,因為我賠不起違約金。
這是一檔通過邀請圈內的明星大廚做飯,與一眾好友飯後闲聊的節目。
說是闲聊,實際上不過是借著吐槽和毒舌說出真實的大瓜。
因此播放量一直居高不下。
我服下蘇晨在今早塞給我的抑制劑,這是她連夜找國外團隊研發的。
說是能暫時抑制住狀況,但藥效持續時間不確定。
節目正式錄制。
按照流程,嘉賓需要在飯桌上贊美大廚的手藝,再進行真心話吐露環節。
所以蘇晨給我的命令就是,在飯桌上降低存在感,能不說話就不說話。
等真心話環節再對金橡樹獎上發生的事進行澄清。
奈何我現在「正當紅」,作為主持人的大廚也有意無意地將話題往我身上引。
「姜萊,你一直埋頭苦吃,看來今天的飯菜很符合你的胃口啊~」
鏡頭聚焦在我臉上時,我揚起練習過千萬次的完美笑容點頭表示肯定。
「不如你來評價一下今天的菜?」
看著我隻微笑不說話,想要糊弄過去,主持人自然不肯,畢竟我的爭議點就是大膽發言。
「早就聽聞您廚藝一絕,這次終於有機會親自品嘗。」
在沒開口之前,
我自己心都是懸著的,生怕又說出什麼難聽的大實話。
好在蘇晨給的抑制劑有效果,說起場面話絲毫不慌。
姐什麼美食沒吃過啊?還惦記你這一口。
「尤其這個米飯,您是給米飯看片了嗎?這麼硬。」
「在自然界,生物變成煤炭需要百萬年,而您,僅僅隻需要半個小時。」
「知道的是菜糊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您拿巧克力醬炒的呢。」
「這道清蒸魚,哦不好意思我以為是塊抹布,建議連魚帶盤一起扔,扔遠點。」
「術業有專攻,您還是別勉強自己,也別太為難我們。」
「建議有異食癖的可以嘗一下喲~」
我微笑著說完,全場一片S寂。
主持人舉著筷子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隨著我的誇獎一寸寸龜裂。
最要命的是,
節目是以直播形式呈現的。
彈幕直接炸了。
【臥槽!姜萊這是瘋了吧?】
【哈哈哈哈笑S,這姐們是真敢說啊】
【救命,這哪是茶餘飯後,這是公開處刑現場吧!】
我看著蘇晨在臺下比鍋底還黑的臉色,隻想當場去世。
完了,抑制劑失效了。
2
因為我的犀利點評,明星大廚臉上掛不住,直接撂挑子走人了。
這屬於節目意外事故,錄制也停止了。
「姜!萊!」
休息室裡,蘇晨氣急敗壞地把平板摔在我面前。
不用想也知道,我肯定又霸榜熱搜了。
「出道三年都上不了的熱搜被你三天集齊了!」
「姜萊你紅了知道嗎?你紅透了!」
我看著叉著腰在休息室急躁轉圈的經紀人。
可憐兮兮的我縮在沙發角落默默舉手,「那個,抑制劑好像不太管用……」
「現在已經不是抑制劑不抑制劑的事了!」蘇晨抓狂地揉亂頭發。
「現在明哥那邊很生氣,已經下令要封S你了。」
明哥就是那個被我犀利點評的大廚,他是娛樂圈裡的大佬,向來隻有他找別人麻煩,別人還要笑著接受的份。
哪有他被一個小透明下了面子的說法?
「你聯系一下你的金主,看看他能不能擺平。」
「不然我們即將面對的是天價的違約金。」
我看著蘇晨蒼老了十歲的臉沒說話,如果她知道我根本聯系不上金主會不會再老十歲……
也許是我最近鬧出的笑話太大,原本十天一單線聯系的人竟然破天荒地在今晚給我發了消息。
「雲闕瀾庭,穿紅色那套等我。」
我看著手機上陌生的號碼,不用猜都知道是我的大金主。
他很謹慎,每次聯系完就會注銷手機號,下次聯系時再換一個。
所以我根本聯系不上他。
雲闕瀾庭啊,傳說中喝杯水都要八十萬的地方。
不愧是金主爸爸,出手就是豪橫。
晚上七點五十,我穿著維密最新款的睡衣站在豪華套房裡,套房層數很高,可以俯瞰整個 A 市。
房間依舊沒有開燈,隻有窗外霓虹透進來的一點微光。
「聽說,你在節目上很敢說?」
低沉的男聲突然在身後響起,環抱住我時,還能聞到淡淡的酒味兒。
溫熱的呼吸噴灑在耳畔,弄得我心痒痒的。
「爹,這個,我可以解釋……」
和其他金主爸爸比起來,
我的簡直就是一股清流,沒有奇怪的癖好和行為,隻是愛好我喊他 Daddy。
可惜我喊不出來,反正都是一個意思,幹脆就叫爹好了,金主也沒糾正,隻是每次聽到我的稱呼時都會忍不住發笑。
這次也是。
「不用解釋,這件紅色的,果然很襯你。」
隨著男人大掌在我腰間不安分地遊走,我轉身踮腳獻上一吻,作為回應。
四十分鍾後,我趴在金主胸口,指尖無意識地在他鎖骨上畫圈。
「爹,我最近可能攤上大事了……」
「嗯?」他捉住我作亂的手,「說來聽聽。」
「我把明哥得罪了。」我嘆了口氣,「現在全網都在罵我,公司也要雪藏我。」
黑暗中,他低笑了一聲,胸腔微微震動。
「就這點事?
」
「比起這件事,是不是你在金像獎舞臺上自曝的事更大點?」
這還不夠大嗎?!我差點脫口而出,但想到自己現在是有求於人,隻好軟著嗓子撒嬌。
「那金主爸爸,能不能……幫幫我?」
他捏了捏我的耳垂,聲音裡帶著幾分玩味。
「幫你?可以啊。」
「不過——」他忽然翻身將我壓在身下,指尖輕輕摩挲我的唇瓣,「我有個條件。」
「什、什麼條件?」我咽了咽口水。
「以後不許再叫我爹。」
我愣住了,我跟了他三年,也叫了他三年爹,怎麼現在突然不讓叫了。
「那我叫什麼?」
「沈樾。」
我還沒來得及細想,
他的吻已經落了下來。
又是一夜折騰。
3
等第二天醒來時,身旁已經空了。
床頭放著一張黑卡和一張紙條。
「蘇晨給你的藥不許再吃了,想說什麼說什麼,出事我兜著。」
想起昨天晚上給沈樾說我得了罕見病時,生怕他嫌棄我。
結果他反倒是為了驗證真實性,問了些讓人害羞的問題。
「隻有無權無勢的人,才會怕自己說出的話得罪人。」
沈樾說這話時,哪怕在黑夜中,也能感覺到他在發光。
的確,我樾哥不僅有權有勢,還有很多錢。
我捧著黑卡和紙條,心裡五味雜陳。
樾哥……我要跟你一輩子!
三天後,明哥在微博上公開道歉,
承認自己廚藝不精,還誇我「耿直可愛」。
網友們震驚了。
【明哥被下降頭了?】
【姜萊什麼來頭?連明哥都能搞定?】
【這姐們後臺硬啊!】
而我,則接到了「茶餘飯後」節目組的邀請,讓我以嘉賓的身份再次回歸。
「這,這怎麼可能?」蘇晨一臉復雜地看著我。
「姜萊,你老實告訴我,你金主到底是誰?」
我搖搖頭,「我也不知道。」
我隻是知道他叫沈樾,可腦袋裡完全沒有這號人,也算是什麼也不知道。
「……」
蘇晨深吸一口氣,「行吧,不管是誰,總之我們賺大了!」
她興奮地揮舞著合同,「『茶餘飯後』的收視率一直很高,你這次也算因禍得福了。
」
再次站上「茶餘飯後」的錄制現場,和上一次的拘謹不同,有了沈樾兜底,我自信多了。
他說得對,隻要你站得足夠高,說什麼都會有人捧。
我是站得不高,但是我金主站得高啊!
我這叫姜萊仗沈樾勢!
「今天我們請到了最近話題度超高的姜萊小姐!」
臺下掌聲雷動。
我微笑著向大家打招呼。
自從上次被我噴後,節目組也進行了改版,減去了廚藝誇誇環節,增加了訪談內容。
會根據嘉賓在網上討論度最火的話題進行提問,來滿足觀眾的好奇心理。
「姜萊,聽說你最近接了一部新戲,能透露一下嗎?」主持人問道。
雖然沈樾禁止我服用抑制劑,可蘇晨錢都花了,最後一次吃了也沒事。
我張了張嘴,
剛想說些場面話,卻突然感到一陣眩暈。
糟了,抑制劑又失效了!
「哦,那部戲啊。」我聽見自己的聲音無比清晰。
「劇本爛得要S,導演是個色鬼,男主演技為零,全靠配音。」
「我接它純粹是為了錢。」
全場寂靜。
彈幕再次爆炸。
【臥槽!姜萊又開始了!】
【這姐們是真敢說啊!】
【哈哈哈哈笑S,導演臉都綠了!】
我絕望地閉上眼睛。
完了,我又要上熱搜了。
果然,#姜萊吐槽新戲#的話題又爆了。
由於頻繁地上熱搜,網友們還親切地叫我熱搜姐。
「姜萊說的沒錯啊,那部戲確實爛!」
「支持姜萊!娛樂圈需要敢說真話的人!
」
「姜萊是我的互聯網嘴替!」
有了沈樾的操作,這次輿論一邊倒地支持我,我的風評被快速反轉。
哪怕有極個別拿我被潛規則被金主 by,立耿直人設說事,也會立馬被其他評論頂下去。
甚至有人說,現在的娛樂圈本來就亂,我能直言不諱地說自己被潛,勇氣可嘉。
這樣自毀前程的耿直人設他們也認了。
我一時間不知道是該笑還是該哭。
雖然但是,不存在立人設,我說的都是實話啊……
4
有關我的熱搜爆了整整一夜,單是姜萊這個詞條點擊量都突破了十億!
最令我沒想到的,是蘇晨接到了陸澤川工作室的邀約。
希望我出演陸導新電影裡的女主角。
陸澤川,
業內最負盛名也最難搞的導演,以拍攝揭露社會黑暗面的紀實風格電影聞名。
他的電影,每一部單拎出來,都是斬獲多項國際大獎的作品。
「姜小姐,這邊請。」蘇晨帶著我來到了陸澤川工作室。
秘書領我們走向盡頭那間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