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哥考上狀元那年,意外瘸了腿,我女扮男裝替哥當官。


 


我哥逃婚後,為保家族名聲,我替他拜了堂。


 


後來,少年帝皇看上了我哥。


 


我替他爬......


 


等等,這個不行!


 


可帝皇誤將我當成我哥,嫉妒我同嫂子恩愛。


 


發了狂般逼我休妻。


 


我寧願被戴綠帽也不肯休妻。


 


帝皇攥著金座的手發白,他氣得發笑:


 


「愛卿,你真是天下男人之恥。」


 


1


 


「朕覺得那女子有些眼熟,愛卿快來幫朕瞧瞧!」


 


今日御苑開放,許多老百姓來賞花。


 


趙為也在御樓中宴請群臣。


 


他突將我拉上了閣樓。


 


循著他的目光望去。


 


深林中,

有一對男女被細密的綠意遮擋著身子。但透過林間的縫隙,隱約能瞧見女子的白臂纏在男子的肩頭,男子俯首與其交耳......


 


我禁不住紅了臉,不敢再看下去。


 


「陛、陛下快走吧,非禮勿視啊!」


 


「你再仔細看看?」


 


我雙眼睜開一條縫,仔細看那對男女的眉眼。


 


男子的面目被女子遮擋住瞧不清。


 


可那女子竟是我夫人娆娘!


 


趙為瞧見我失態的神色,有些酸溜溜又有些得意道:


 


「愛卿,是否聽說過蘭因絮果?坊間皆傳聞你與夫人情深意重,如今看來也不過如此嘛。」


 


「愛卿,要不要朕幫你去捉奸?」


 


我趕緊把窗關上,勉強擠出一抹笑。


 


「陛、陛下,您誤會了,那人是我大舅哥。」


 


「大舅哥?


 


他沉默一瞬,突大笑起來,落在我耳中,似寒氣入侵。


 


「許是習俗不同,朕不會同自己的妹妹親嘴。」


 


「也不會同自己的妹妹啃脖子。」


 


「亦不會同妹妹緊緊貼在一起。」


 


「更不會同妹妹......」


 


我實在聽不下去了,猛地打斷他:


 


「陛下,求您別說了!」


 


他冷笑道:


 


「聽不下去了?」


 


「是男人就隨朕去捉奸,有朕替你做主,你不用怕!」


 


我不明白,是我的妻子偷人。


 


又不是他妻子偷人。


 


他怎比我還著急。


 


都怪娆娘。


 


私會情郎就私會情郎。


 


怎這麼倒霉讓人碰見呢?


 


半年前,我哥瘸了腿,

我替哥當官。


 


我哥逃婚後,我又替我哥娶了她。


 


那時我倆便約定,她替我家保守秘密,而我也允許她尋找相愛的男子。


 


誰能想到,會被趙為撞見呢!


 


看來今日不豁出去不行了。


 


我佯裝抹了把淚,把頭低低叩在冰冷的地磚上。


 


「陛下,臣的確不是男人。」


 


趙為目露驚駭,他上下打量著我,目光帶有期待:


 


「你......你說什麼?」


 


「難道你是女......」


 


「臣、臣......那方面不行。」


 


我羞愧難當,垂首默淚。


 


趙為不可置信般看著我,欲言又止了幾番。


 


「娆娘她......她沒有錯。」


 


「是臣無用,她才會尋了其他慰藉。


 


趙為沉默了許久,眸中怒火漸漸熄滅,變為一種我看不懂的目光。


 


有驚喜有憐惜,還有......侵略?


 


我正疑惑間,修長的身影慢慢走近,長指挑起我的臉:


 


「既如此,你也背叛她罷。」


 


「什麼?」


 


我驚愕地盯著那雙冷眸。


 


「朕是說,你也尋找其他慰藉。」


 


「如此,便公平了。」


 


不知是否我的錯覺,我竟覺得他眸中充滿誘惑。


 


我有些驚慌地拒絕:


 


「陛下,臣實在是有心無力啊!」


 


他笑意森然:


 


「愛卿有心就行,至於力可找人代勞。」


 


我的腦中轟然一炸,他幾個意思?


 


驚駭之下,我猛然想起兄長高中時,曾進宮謝恩。


 


聽說那時他獨留了兄長敘話一夜。


 


難道那時他就對兄長起了不一樣的心思?


 


我嚇得再三叩首:


 


「陛下,臣絕不背叛娆娘!」


 


他臉色一沉,高大的身影沉沉籠罩著我。


 


「朕怎會對你這種軟骨頭......」


 


「罷了罷了,滾吧!」


 


我幾乎落荒而逃。


 


跑到家門前,我長呼了一口氣。


 


好險。


 


差點暴露身份了。


 


我同兄長自小長得很像。


 


除了爹娘,幾乎沒人能認出來。


 


他叫曲逢,我叫曲迎。


 


我們不僅長得像,才學也同樣出眾。


 


他四歲能背論語,我三歲能誦大學、中庸。


 


可惜我是女子,滿腹才學無處施展。


 


可我哥卻年少中榜,連中三元。


 


成了名動盛京的狀元郎。


 


被聖上欽點為工部員外郎。


 


可去工部報道那日,我哥卻意外瘸了腿。


 


大夫說他至少要休養一年才能恢復。


 


族老同我爹思慮再三,不願放棄這個重振門楣的希望,決定讓我替他先去戶部報道。


 


等他腿好之後,再偷偷換回來。


 


好在我哥並不算高大,我穿上墊著幾個厚墊子鞋,身量幾乎同我哥一樣高。官袍寬大,根本看不出身形。


 


我爹又特意讓我在家練了幾日男子的行徑,才放下心讓我去工部報道。


 


後來,兄長未婚妻找上了門,娆娘是兄長恩師之女。


 


他倆自小就訂了婚,約定等兄長得了功名便完婚。


 


可新婚那日,我哥逃婚了。


 


一瘸一拐私奔了。


 


他說他愛上了一個下過西洋的姑娘,她同所有無趣的閨閣女子都不一樣,她熱烈鮮活,恩師之女古板無趣,他實在瞧不上。


 


原以為我們兩家的婚事便會就此作罷。


 


可我爹同族長思慮再三,決定要我替哥娶妻。


 


他倆湊一起就沒好事!


 


我瞪大了眼睛。


 


「爹,拜堂我還可以代勞,可人倫之事我如何代勞?!」


 


我爹不管不顧,將我推進了屋裡。


 


新娘子正坐在喜床上。


 


聽見有人進來,以為是我哥。


 


羞澀地低下頭。


 


我緊張地揭開她的蓋頭。


 


她紅著臉,伸手要幫我更衣。


 


我猛地擋住她。


 


「嫂子對不住,我不是我哥!


 


2


 


我將真相告知了娆娘。


 


她深愛我哥,答應替我們保守秘密。


 


我體諒娆娘的不易。


 


也感激她為我家保守秘密。


 


對她甚是體貼。


 


她也愛屋及烏,細心照料著我的飲食起居。


 


這落在旁人眼中。


 


我倆就成了一對恩愛夫妻。


 


正好借此回拒官場人情往來上塞來的妾。


 


從此,半個京城的人都知道。


 


名滿盛京的狀元郎,深情專一。


 


愛發妻愛到了骨子裡。


 


我每次出去,都會給她帶些新鮮的玩意。


 


可她總是鬱鬱寡歡。


 


我知道她是想念我哥。


 


她經常在半夜哭泣。


 


吵得我睡不著。


 


為了睡個好覺,

我把我哥罵得一錢不值。


 


「我哥是個膚淺的人,他不懂你的好。」


 


雖然是安慰她的話,卻也是我的真心話。


 


要我說,後宅女子一點也不古板。


 


她們四時烹茶,採露探雪,描畫抄書。


 


哪一種不是情趣?


 


後宅女子和留過洋的女子不過是根植在不同土壤的花,本就沒有高低之分。不過有人愛牡丹的熱烈,有人愛幽蘭的溫婉,各有所好罷了。


 


「這樣吧,日後我參宴都帶上你,到時你好好瞧瞧,看中哪個才俊偷偷告訴我,我幫你牽線。」


 


「除了皇家貴胄,隻要你看上,我都給你搞來。」


 


起初,她還一臉堅定,說除了我哥誰都不要。


 


可跟著我赴了幾場宴後,漸漸改了主意。


 


這個也頗為風雅。


 


那個也頗有姿色。


 


很快,就將我哥拋之腦後了。


 


我就說嘛,她自小見過的男子太少,才會把我哥當個寶。


 


隻是她沒等我牽線,自己就找到了情郎。


 


她羞答答告訴我,那人答應會等她和離。


 


我讓她再等等。


 


一年後,就與她和離。


 


「這一年,你怎麼玩都行,別鬧到爹娘面前就行。」


 


她爽快地答應了我。


 


可沒想到,她的確沒鬧到爹娘面前,卻鬧到了帝皇面前!


 


還是那個容不得一點沙子的冷面帝皇!


 


這幾日我上朝,趙為總是對我陰陽怪氣。


 


「愛卿還戴什麼官帽啊,你該換一頂翠綠的發冠。」


 


「朕是不是該給你提提俸祿?這點錢夠養三個人嗎?」


 


「這是朕特意命人給你煮的枸杞水,

快喝了吧!」


 


我忍。


 


我忍上加忍。


 


我忍無可忍。


 


我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努力扯出一抹笑:


 


「陛下說得對,多謝陛下關懷。」


 


他冷眸盯著我,嘲諷道:


 


「別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


 


「今晚繼續留下來陪朕議策,反正你夫人也用不上你。」


 


我還能怎麼樣。


 


當然是跪地謝恩了。


 


3


 


趙為將我留在宮裡已經第四日了。


 


專門揪著我的新政不放。


 


他問我,為何半年之內修了這麼多養濟院,還都是專門接納孤苦無依的女子,這不是妥妥搞歧視麼?


 


我說那是因為城裡原有的養濟院大多被男子佔了,他們還常騷擾住在那裡的女子,男女分開有助減少罪案。


 


他點點頭,又問我,為何女戶的田地稅賦比男戶少,這肯定是在搞歧視!


 


我說分明是因為隻有男戶有資格分田地,女戶沒有田地分,隻能租男戶的田地,可卻要承擔一樣的稅賦。


 


趙為聽到這,眸子一沉,閃過一抹贊賞。


 


「從前,朕竟從未考慮女子謀生的艱難。」


 


我低聲嘟囔,你是男子,當然不會在意女子的處境。


 


趙為聽見我的話,臉上閃過一抹疑問:


 


「朕是男子,愛卿就不是男子?」


 


糟了,差點露餡。


 


「臣是說......臣是說陛下尚未娶妻,心思自然沒有這麼細膩。臣的這些想法......都是臣的夫人提的。」


 


我隨口胡謅了一個理由。


 


趙為扯出一抹冷笑,語氣有些酸澀:


 


「也對,

朕身邊又沒有女人,自然不懂女人,也不了解女人的處境。」


 


「既然這樣,愛卿再留幾日,好好給朕講講。」


 


又找借口讓我留宿!


 


我能不知道他的心思?


 


不過是看上了我哥,嫉妒我同嫂子恩愛罷了。


 


既然這樣,我幹脆讓他瞧瞧我有多「愛」娆娘。


 


讓他斷了不該有的心思。


 


我偷偷遣人去找繞娘。


 


讓她夜夜進宮來給我送宵夜。


 


每次她來,我就在殿外同她演戲。


 


今日說風大,我將外袍脫下來披在她身上:


 


「小蠢蛋,著急見我也要記得添衣啊,著涼了我會心疼的。」


 


明日訴相思,與她執手相看淚眼。


 


「這幾夜你不在身邊,我想你想得睡不著。」


 


趙為的身影陷在殿內,

透過明滅的燭火,看我對繞娘傾訴愛意。


 


臉色一日比一日難看,眸中的火氣似要S人。


 


我以為他會斷了對我哥的心思。


 


可沒想到他卻越發癲狂!


 


4


 


趙為竟擅自命人去我家。


 


要了些娆娘的衣物和首飾。


 


我起初還擔心他是不是瞧上娆娘。


 


要玩君奪臣妻的戲碼。


 


直到我踏進殿門那一刻,我才發現他的想法,比我想的更可怕!


 


趙為竟穿著娆娘的繡金衣裙,帶著她的釵環,一本正經坐在我面前批奏折!


 


不過別說,他眉眼英挺,戴著綴翠金簪,倒也襯得他眉骨清俊。


 


不知為何,我不禁看愣了神。


 


等等,這是想這個的時候嗎?


 


趙為瞧見我這副怔忡模樣,

嘴角漾開莫名笑意。


 


他抬手撥了撥步搖上垂落的瑪瑙:


 


「朕裝成她的樣子,愛卿就不必受相思之苦的困擾,那個女人也不用來回跑了。」


 


「如此,你能安心陪朕議策了麼?」


 


原來他是打翻醋壇子了。


 


他為了留住我的心,竟這樣「不折手段。」


 


可怕,實在太可怕了。


 


我跪在地上,身子抖成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