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知是氣的,還是怕的。


我隻是來當官的,不是來當倌的啊!


 


不行,得趕緊給我哥寫信!


 


讓他趕緊回來!


 


5


 


很快,我那不講道義的哥就回了信。


 


說他的心上人非要同他賽馬。


 


他從馬上摔下來。


 


另一隻腿也瘸了。


 


怕是趕不回來了。


 


他讓我再頂一段時日。


 


信的最後,他意外地問我:


 


「娆娘是不是還在等我?其實她對我痴心一片,我也不是不可以考慮下她。」


 


「我遲一些再回去,反正我什麼時候回去,她都會等我。」


 


真是自負的男人。


 


看來他不但腿瘸了,腦子也瘸了。


 


我把信揉成一團。


 


丟進了茅廁。


 


娆娘跑過來,

滿臉惋惜,點了點我的頭:


 


「野狗拉了一地狗屎,我正愁沒紙呢。」


 


「這下又得浪費草紙了。」


 


「你知道草紙多貴麼!」


 


6


 


從家裡出來。


 


就看見一輛馬車停在門口。


 


趙為揭開簾子,語氣冷淡不容拒絕:


 


「上來。」


 


我嘆了一口氣,不情不願走進了馬車。


 


他透過紗簾,冷冷盯著宅門後的女人身影,有些酸澀地質問我:


 


「愛卿不是說先去養濟院麼?怎跑回了家?」


 


「陛下,臣、臣是想回家換一件衣服。」


 


「哦,是朕考慮不周,留你在宮中,卻忘了替你置辦換洗衣物。」


 


趙為撩開窗紗,吩咐外面的小太監將我的衣物送進宮中。


 


省得總是跑回家。


 


我弱弱問道:


 


「陛下,臣還要住宮中?」


 


「當然,尚有幾間養濟院的選址與布局未定下,你不想建了?」


 


我還能說什麼?


 


當然是閉嘴了!


 


可是我瞧著趙為的一身打扮。


 


實在是閉不了嘴。


 


他今日倒是不穿娆娘的衣服了,卻不知從哪弄了一套更粉嫩的衣裙。


 


「陛下,您今日又是扮哪位姑娘?」


 


「朕此行是去私訪,與你扮成夫妻比較方便。」


 


他一臉坦誠。


 


我總感覺哪裡不對!


 


「上次朕穿桃色衣裙,朕看你挺喜歡的。」


 


我什麼時候喜歡?


 


「所以這次朕也穿了桃色。隻是你夫人的那套是深桃色未免俗氣,這套淺桃是朕命人特制的,

愛卿可喜歡?」


 


他俯身朝我靠近,我與他的呼吸交疊。


 


合為一縷溫熱,飄散在眼前的一寸天地間。


 


我突然覺得,心跳好似在慢慢加快。


 


我側頭躲開,我想一定是太害怕這個瘋子了。


 


一定是這樣。


 


我偷偷挪了挪屁股,坐得離他遠一些。


 


他嘴角始終掛著一抹似有若無的笑。


 


弄得我好不自在。


 


好在很快。


 


馬車就在一處院落停下。


 


這處養濟院剛修好不久,我同趙為特意前來私訪。


 


7


 


我逃也似地溜下去。


 


低頭候在馬車旁等趙為。


 


他卻伸出一隻手來,捏著嗓子道:


 


「相公,你倒是扶我一把啊。」


 


我猛地一愣,

低聲問:


 


「陛下,你喚我什麼?」


 


趙為一本正經:


 


「愛卿,入戲些好麼,喚朕娘子。」


 


「娘、娘子。」


 


我不禁打了個冷顫,伸出手去扶他。


 


「多謝相公。」


 


說完,他自然地拉上我的手。


 


不知為何,我並沒有甩開他。


 


我倆並肩踏進養濟院。


 


剛走進去,就發現有幾個小腦袋躲在門後面偷偷打量我們。


 


一個稍大的姑娘竄出來,她護住前面的一個小姑娘。


 


「求求你們,不要帶我妹妹走。」


 


我同趙為對視一眼,不明白發生了什麼。


 


這時,有人湊上前來,喝退了稍大的女孩,朝我們訕笑道:


 


「兩位貴人,你們可是來提貨的?」


 


提貨?


 


他拎起那個小女孩,猥瑣地朝我笑:


 


「這可是我們這最好的貨色,上頭特意吩咐了,給您留著呢。」


 


趙為和我同時愣住,隨後我們都想明白了。


 


這幫人借著朝廷建的養濟院,偷偷地幹著買賣幼女的勾當。


 


他誤認為我們是買主。


 


那人還在喋喋不休,說這些小姑娘都是無依無靠的,買回去當丫鬟小妾,絕不會有什麼後患。


 


我同趙為同時臉色一滯。


 


我試探道:


 


「這可是朝廷修的養濟院啊,會不會有什麼麻煩啊。」


 


那人不屑道:


 


「這是工部侍郎的地盤,誰敢說什麼?」


 


「官人盡管放心。」


 


我心不禁一痛,原來是工部那群人!


 


趙為卻掏出一錠銀子拋給那人,

說在我們來之前,定還有風月場所的人挑走了最好的貨色,要那人說出買主,他會給雙倍的價錢。


 


那人大喜,告訴了我們買主,說那小姑娘還在後院梳洗,還沒來得及送走呢,如果我們想要,可以領來給我們瞧瞧。


 


見我們點點頭,他朝趙為阿諛道:


 


「娘子一瞧就是個有度量的,竟親自上門給官人挑小妾。」


 


「您就放心吧,咱這的小姑娘柔順著呢,決不會同您搶官人的寵愛。」


 


「不過這位官人也不像是個寵妾滅妻的。」


 


不知為何,聽見妻妾兩個字。


 


趙為冷哼了一聲,周圍的空氣瞬間冷了幾分。


 


「誰是妻誰是妾?」


 


「不被愛的才是妾。」


 


「相公愛的是誰,誰就是妻。」


 


那人嚇得連連點頭,不敢再多話,

說去後院領人就溜了。


 


我總覺得,他意有所指,但我不敢多想。


 


我轉眸看向呆呆站在廳堂的小女孩,走過去輕輕拉起小女孩的手,摸了摸她的頭,她身子抖得厲害,像個小鹌鹑躲著我的手。


 


我心裡又疼又內疚,她年紀這麼小,想必是被爹娘拋棄的。


 


和她同齡的小男孩,無論窮富,大多都在爹娘懷裡撒嬌。


 


而她隻能同姐姐相依為命。


 


我建女子養濟院,原是想庇護沒有依靠的女子,可沒想到卻將她們推進另一個深淵。


 


這一瞬,我也不知自己是否做錯了。


 


趙為似猜到了我的想法,輕輕拍了拍我肩,好似在安慰我。


 


「別內疚,這不是你的錯。」


 


我心裡湧進一股暖意,朝他點點頭。


 


可正在這時,頭頂一個牌匾突然松落,

朝我們砸來!


 


我下意識護住了小女孩。


 


同一時間,趙為撲過來,擋在我身前。


 


重重的牌匾壓落在他身上。


 


我被他緊緊護在懷裡。


 


毫發未傷。


 


趙為放開我後,眸中閃過一抹疑惑,卻很快消散。


 


他焦急著問我何有受傷。


 


不知為何,我心頭湧上一股陌生的感覺。


 


像吃了摻了許多白糖的糕點。


 


回甘,還帶著些許甜。


 


「我無事,那你呢,你有沒有受傷?」


 


他眸中閃過一抹歡喜:


 


「你是在關心朕?」


 


「陛下,都什麼時候了,快讓我瞧瞧你的傷!」


 


「朕無事,別擔心。」


 


這時,門外的侍衛聞聲趕了進來。


 


趙為命人將養濟院封了。


 


那人剛領了一個哭紅眼睛的小姑娘走進前院就被抓了。


 


他又讓大理寺的人提了相關官員審問。


 


徹查養濟院私自買賣女子之事。


 


那些小腦袋見那人被抓了,全湧了出來,有些無措地盯著我們。


 


趙為默默看了一眼,對我說:


 


「你先想法子安置這些孩子,這處養濟院要先封起來查案。」


 


我點點頭,先扶著他上了馬車。


 


可等在馬車上坐下。


 


趙為突然身子一輕,牢牢跌進我懷裡。


 


我嚇得不輕:


 


「陛下,您怎麼了?您快醒醒啊,我全家的命都在您手上呢!」


 


他被我搖醒了,扯出一抹苦笑:


 


「合著你擔心的不是朕,而是那個女人的命。」


 


「陛下,都什麼時候了,

還計較這個呢。」


 


「朕沒事,不過有些困了而已。」


 


「讓朕躺躺。」


 


我能說什麼。


 


畢竟他救了我。


 


而且我發現。


 


我好似沒那麼排斥與他靠近。


 


8


 


回了宮。


 


趙為換了衣衫,就喚了我進去。


 


我一進去,發現他衣衫半落。


 


松松垮垮掛在腰間。


 


我下意識捂住了眼。


 


他冷嗤道:


 


「愛卿害羞什麼?」


 


「不是要看朕的傷嗎?過來,給朕塗藥。」


 


我剛才是太擔憂了。


 


現在清醒過來。


 


當然是拒絕啊。


 


「臣、臣不敢玷汙了陛下玉體,還是請您身邊的嬤嬤幫您塗藥吧。」


 


說完,

我正打算溜。


 


他卻捂著腰喊起了痛。


 


「愛卿快點,朕疼!」


 


「陛下,您別亂喊啊,我幫您擦還不行嗎?」


 


門外的小太監探進來的腦袋又探了出去。


 


我伸出手沾了些藥膏,輕輕塗抹在他背上。


 


指尖觸碰到肌膚那刻,趙為微微顫抖了一下。


 


「陛下,可是弄疼了你?」


 


他輕輕「嗯」了一聲,似在努力壓抑著什麼,耳尖泛起了紅。


 


我又放輕了力度,可指尖傳來的溫度越來越燙。


 


我有些驚慌,下意識用整個手掌貼上他的身子。


 


去探他的溫度。


 


他猛地一顫,呼吸加快。


 


「陛下,您身子怎這麼燙?」


 


「是不是砸傷了。」


 


趙為臉色似燭火般通紅,

他躲開我的手,微喘著氣道:


 


「無事,隻是夏夜炎熱。」


 


「那要不要讓人取些冰來?」


 


「不必了,繼續吧。」


 


我不明所以,有些擔憂地盯著他的背,繼續幫他塗藥。


 


「對了陛下,今日在養濟院,您怎麼知道他們還藏了人?」


 


「嗯......風月場所的人常高價買下一些有潛質的小女孩,將她們培養成頭牌,想必早來養濟院挑過了......」


 


趙為額上漸漸滲出細汗,我的指尖每觸碰一次,他就戰慄一下。


 


「陛下,您怎麼知道這些,難道您......」


 


「朕沒有!」


 


他猛地轉過身,強壯的身軀展露在我面前。


 


他不管不顧,焦急地握住我的手:


 


「朕從未去過那種地方,

不過是聽人提起過而已,真的!」


 


我掙脫他的手,捂住眼睛:


 


「陛、陛下,臣知道了。您這麼緊張做什麼。」


 


他強壯鎮定,清咳了幾聲:


 


「朕、朕沒緊張,倒是你緊張什麼?」


 


趙為唇角勾笑,那雙好看的桃花眼饒是有趣地打量著我的臉色。


 


「臣、臣也沒緊張.......對了,陛下,我夫人說養濟院封了,裡頭的小丫頭們沒地方去,她可以代為照顧她們。」


 


他聽見我提娆娘,唇角的笑消失了,冷嘲道:


 


「那個女人有時間照顧這些孩子嗎?可別教壞了她們。」


 


說罷,他又似想起什麼般,轉而對我陰陽怪氣:


 


「朕知道了,你是想用孩子留住她吧?好讓她沒空往外跑?」


 


我怒了,他怎麼總是提我被「綠」的事!


 


「陛下,您......!」


 


「如何?」


 


我慫了:


 


「您誤會了,我倆都喜歡孩子。」


 


他湊過來,氣息危險:


 


「你......喜歡孩子?」


 


「嗯......」


 


「那你們怎麼不自己生一個?」


 


「哦,朕忘了,你不行。」


 


「沒關系,皇室多得是孩子。你若喜歡,日後挑幾個來養。」


 


??


 


他在說什麼。


 


我不敢再細想。


 


借口去安置孩子們。


 


逃也似地離開了。


 


9


 


大理寺很快就查清了真相。


 


是工部幾個高官借用職務之便,與富商勾連,買賣幼女。


 


趙為一怒之下,

工部尚書和工部侍郎抄家流放,其餘同犯按律判刑。


 


流放前,他命人將他們丟進因猥褻男子入獄的男犯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