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所有人都以為,我會是這場聯姻裡最卑微的那個,畢竟顧承澤心裡有他的白月光。


 


閨蜜勸我:「離婚吧,強扭的瓜不甜。」


 


我看著她,認真地發問:「都沒嘗過,誰知道甜不甜?就算是苦果,我也要啃一口,看他能苦到哪兒去。」


 


所以當顧承澤把離婚協議遞給我時,我反手就撕了。


 


「顧承澤,我還沒睡過你呢,就這樣離婚,有點太便宜你了。」


 


1


 


我和顧承澤的聯姻婚姻,是一場雙方家族的利益合作。


 


今天正好三年零一天,是合約到期,約定離婚的日子。


 


「沈清弦,我們離婚吧。」


 


「這三年,合作愉快。」


 


顧承澤坐在對面的單人沙發上,雙腿交疊,姿態放松,仿佛在討論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放下正在追劇的平板,

拿起他遞過來的離婚協議看了起來。


 


財產分割按照婚前約定,另外,還額外補償我一套市中心兩千萬的別墅和公司價值一個億的股份。


 


條款清晰,補償也算豐厚。


 


顧承澤是個合格的商人,即使結束一場不愉快的合作,也力求體面,不留話柄。


 


「沈清弦,要是你覺得錢給得不夠,之後我每個月再給你的賬戶裡打一百萬的補償金。」


 


顧承澤的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仿佛早已篤定,面對這樣優厚的條件,我絕不可能說出一個「不」字。


 


我抬起眼,看他。


 


燈光下,他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下颌線繃得有些緊。


 


冷白的手腕,修長的手指。


 


目光逐漸往下,掃過他高定西裝下緊實的腹肌與有力的大腿。


 


這並非憑空想象,

我曾偶然撞見過他洗澡後的樣子,遠比此刻隔著衣料的打量更具衝擊力。


 


這張臉這身材,全都長在我的審美點上。


 


即便是看了三年,依然讓我一見就心生邪念。


 


我嗤笑一聲,當著他的面將協議一把撕了。


 


在他瞪大眼睛的時候,我已俯身將他困在方寸之間。


 


顧承澤喉結滾動,胸口起伏得更加劇烈了,鼻間都是他身上好聞的雪松香氣,我的目光落在他緊抿的唇上。


 


「顧總,結婚三年都沒睡過你,就這樣離婚,有點太便宜你了。」


 


2


 


顧承澤的瞳孔猛地一縮。


 


周圍靜得隻有我們的呼吸聲。


 


他猛地推開我的手臂,站起身,眼底神色晦暗不明。


 


「沈清弦,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知道啊,

字面意思,顧總聽不懂中文?」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在極力壓制怒火:「我以為我們之間至少會保有基本的體面。」


 


「體面?」我嗤笑一聲,走到酒櫃旁給自己倒了杯威士忌,加了點冰,「體面就是合同到期,一拍兩散,我拿著錢滾蛋,你繼續當你的黃金單身漢,然後某天再找個門當戶對的進行下一場合作?」


 


「憑什麼?這三年我扮演顧太太扮演得盡職盡責,哄得你爸媽把我當親閨女,幫你談成了多少項目合作,擋了無數狂蜂浪蝶,你現在想用錢打發我?」


 


顧承澤盯著我,眼神復雜,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退讓:「那你想要什麼?」


 


「要你。」


 


「……」


 


我放下酒杯,從隨身帶的文件夾裡抽出另一份文件,

拍在他胸口。


 


「喏,新的《夫妻關系延期協定》。」


 


顧承澤下意識接住,低頭翻看。


 


越看,他的臉色越黑。


 


上面白紙黑字寫著:


 


1、乙方顧承澤需無條件配合甲方沈清弦,當一個月的真老公,包括但不限於同床共枕、擁抱、接吻及其他必要的親密行為。


 


2、每周兩人至少三次共進晚餐、一次周末約會、節假日需共同出席家庭聚會並表現親密。


 


3、為保證甲方身心愉悅,乙方需積極鍛煉,維持好八塊腹肌與霸總形象。


 


顧承澤「啪」地合上文件,額角青筋跳了跳。


 


「沈清弦,你有病吧?」


 


「嗯哼。」我點頭,「饞你上癮,無藥可醫,你就說籤不籤吧?」


 


「不籤。」


 


他把文件狠狠摔在地上。


 


「不籤也行。」我拿起手機,慢條斯理地翻通訊錄,「那我隻好打電話給你爸,跟他老人家哭訴一下,他一直想要抱孫子,其實是他兒子不舉。」


 


畢竟這三年,他爸數次催生,是我扛下所有壓力,對外宣稱自己不孕。


 


顧承澤一把搶過我的手機,臉色鐵青,「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說了,離婚前,我要睡了你,不能光讓我白擔這不孕的罵名。」


 


他看著我,眼神裡是不可置信。


 


畢竟在他認知裡,我向來溫順得體,從未忤逆過他的任何話。


 


「顧總,不會是讓我說中,您身體真有什麼難處吧?」


 


我的視線赤裸裸地從他的臉往下移至喉結、腹肌、皮帶……


 


顧承澤在我的凝視下呼吸越來越快,肌肉緊繃。


 


我滿意地喝一口酒,隨即起身上樓,留下他一個人在客廳,對著空氣使勁揮拳。


 


今晚這酒真好喝。


 


夠烈。


 


3


 


顧承澤答應了。


 


絕對是被我那句「您是不是身體真有什麼難處?」激的。


 


男人這該S的勝負欲。


 


第二天晚上,他耷拉著一張馬臉回來,我正窩在沙發裡看綜藝,笑得沒心沒肺。


 


他洗完澡出來,立馬躺在大床的另一側,中間隔著的距離能再塞下兩個人。


 


我關掉燈,自然地滾過去,伸手抱住他的腰,把頭埋在他頸窩。


 


他身體瞬間僵住。


 


「別動,」我把他抱得更緊,「協議第一條,適應階段,擁抱入睡。」


 


他不動了,呼吸卻粗重得厲害。


 


黑暗中,

我能感受到他胸腔裡劇烈的心跳。


 


真有意思,籤離婚協議時都沒見他心跳這麼快。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睡著的,隻記得他身上的味道,清冽的雪松混著一點淡淡的煙草味,是我偷窺了三年,靠近了三年,卻始終覺得遙不可及的氣息。


 


第二天我醒來時,身邊已經空了。


 


脖子又痒又疼。


 


照鏡子時,脖頸間全都是紅痕。


 


是過敏?


 


起身下樓,看見他坐在餐廳吃早餐,西裝革履,人模狗樣。


 


我拉開椅子坐下,給自己倒了杯牛奶,慢悠悠地喝著。


 


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他眼下的烏青上。


 


我故意問。


 


「顧總,昨晚睡得好嗎?」


 


他抬眸瞪了我一眼,似乎想到什麼,抓起桌上的水杯猛灌一口,

卻被嗆得連連咳嗽,平日裡的冷靜自持蕩然無存。


 


4


 


其實那一夜,我睡得並不踏實。


 


抱著他,像抱著一塊炭火,燙得我渾身燥熱。


 


看著他熟睡的側臉,輪廓在夜燈下顯得柔和了些許,我鬼使神差地想起了很多年前。


 


那是一場校園講座,他作為傑出校友回來演講。


 


臺上的顧承澤,年輕、矜貴、光芒萬丈,而我,隻是臺下芸芸眾生中的一個。


 


提問環節,我鼓起勇氣站起來,緊張得聲音都在抖,問了個蠢問題。


 


他的回答禮貌、周全,卻帶著無形的距離感,眼神甚至沒有在我身上多停留一秒。


 


那時候我就在想,這般金貴的神祇,若是能拉下神壇,染指一分,該是何等滋味。


 


後來家裡安排聯姻,對象竟然是他。


 


我幾乎是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我知道他不情願,但這是他家族的要求,他需要我家的某些資源。


 


這三年,我扮演著一個溫順、懂事、不出錯的顧太太,努力把自己塞進他設定好的模子裡。


 


我以為水滴石穿,總有一天他能看見我。


 


直到他拿出離婚協議,我才徹底清醒。


 


原來,石頭是捂不熱的。


 


他永遠冷靜自持,在我高燒 39 度時,也隻是隔著手機屏幕,公事公辦地交代秘書送來退燒藥,附言隻有 4 個字:多喝熱水。


 


正想著,那雙緊閉的眼睛突然睜開了,深邃的眸光精準地捕捉到我未來得及收回的視線。


 


他眼神裡閃過一絲疑惑、探究。


 


我心裡一慌,立刻閉上眼,假裝睡著。


 


5


 


顧承澤最近變得有點奇怪。


 


他開始按時回家,

即便不說話,也會待在主臥,或許是那份協議起了作用,像孫悟空戴上了緊箍咒,把他拴在了這張床上。


 


但純睡覺的條款,顯然快要約束不住他了。


 


那天晚上,他帶著酒氣回來,不算醉,但眼神比平時凌厲。


 


洗澡後的他,腰間隻松松垮垮圍著條浴巾,水珠順著他緊實的腹肌往下淌。


 


我不動聲色地咽了咽口水,特意偷偷在身上噴了黑鴉片的香水。


 


在他躺下後,故意將大半個身子都壓在他胸口。


 


那結實有力的肌肉把我的手指燙了一下。


 


顧承澤猛地翻身,結實的手臂一把扣住我兩隻手腕,強硬地拉高,將我困在他身下。


 


那隻手的力道極大,指節分明,像鐵鉗般收緊,讓我絲毫動彈不得。


 


「沈清弦,你到底想幹什麼?耍我玩?」


 


他聲音低啞,

帶著壓抑的怒火,灼熱的氣息噴在我臉上,帶著酒香和他本身的雪松味,讓我頭暈目眩。


 


我沒回答,隻是仰起頭,輕輕吻上了他的喉結。


 


我能感受到他身體猛地一僵,呼吸瞬間停滯。


 


下一秒,天旋地轉,他反客為主,狠狠地吻住了我的唇。


 


那不是吻,是啃咬般的掠奪,帶著懲罰的意味,幾乎要奪走我所有的呼吸。


 


他的手箍著我的腰,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


 


意亂情迷間,我幾乎以為他終於情難自禁,心甘情願地為我臣服。


 


但最後關頭,他卻猛地停了下來,胸膛劇烈起伏,眼神裡是掙扎和一種被冒犯的憤怒。


 


6


 


顧承澤默默地看著我,我趁機抓住他胳膊,指甲不小心劃過他左胸。


 


那裡,有一道寸長的、猙獰的舊疤。


 


我一愣。


 


他從沒提過這疤的來歷。


 


外面都傳,是他為蘇清雨擋災留下的。


 


所以不管我怎麼努力,他還是會為了他心尖尖上的女人和我離婚。


 


心裡那點火一下燒起來,我指尖用力按在那疤上:「為你那白月光挨的?顧承澤,你可真是情聖轉世。」


 


他猛地將我甩開,一陣天旋地轉,我的腰狠狠撞上床頭櫃角。


 


一股鈍痛刺入,疼得我倒抽冷氣,他卻看都沒看我。


 


「沈清弦,別碰我,也別碰那疤。」


 


「砰」的一聲響,他摔門而去,震得我耳膜發麻。


 


我躺在凌亂的床上,摸了摸有些刺痛的嘴唇,那裡還殘留著他的溫度和氣息。


 


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越笑聲音越大,直到眼角滲出眼淚。


 


顧承澤,

我越來越看不透你了。


 


如果你不愛我,為什麼還要吻我,給我留下一絲幻想。


 


幾天後的一個商業晚宴,我挽著他的手臂出席。


 


貌合神離,是我們這三年最常見的狀態。


 


我也沒想到會在這樣的場合見到蘇清雨。


 


確實是我見猶憐那一掛的,穿著條白裙子,弱不禁風,站在那像朵隨時會碎掉的琉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