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往裡走,一路上也沒人攔我。
隻是走到別墅二樓的時候,一個婦女從廚房走了出來:「夫人,您要的東西都收拾好了,在臥室。」
夫人?
我還結婚了?
姜桃,你真是出息了。
抿了抿唇,我說:「臥室在哪?」
婦女面色僵了僵,半晌才回過神來:「在……在三樓,您看看還有什麼需要的。」
我朝她笑笑,表示感謝,就往三樓去了。
進了她口中的房間,我看見了個行李箱。
應該就是我要拿走的行李了吧?
不知道還要拿什麼,我索性直接走人。
扛行李的時候,樓下細細碎碎響起些聲音。
走出臥室,
我在樓下看見了顧望之,章芹,和剛才那個小孩兒。
他們一家三口怎麼在這兒?
我思來想去,覺得唯一合理的解釋是,這是我和我老公家,顧望之他們一家三口來我們家玩。
畢竟,剛剛那個婦人叫我夫人來著。
抱著來者是客的想法,我放下行李先下去了。
「今天給孩子約的醫生還有一臺手術,章芹和孩子在家住一晚。」顧望之對我說。
他的語氣中,隱隱還有些不悅,但又克制著。
「呃……」我抿抿唇,尷尬地笑了下,「我打電話問問我老公?」
顧望之輕嗤著,笑出了聲,卻沒說話。
好在,我在手機聯系人裡找到了備注為「老公」的電話。
我松了一口氣,撥通了電話。
手機「嘟」了三秒後,
顧望之的手機響了起來。
他摸出手機,雲淡風輕地看著手機屏幕,笑容深了幾分,接通了電話。
我眼看著顧望之的嘴唇動了起來。
隨之,電話那頭也響起了他的聲音。
「我陪你玩,別鬧了,好嗎?」
我握著手機,差點沒站穩。
姜桃,你嫁誰不好,嫁給顧望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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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指指顧望之,又指了指自己:「我們,結婚了?」
迎著我錯愕的目光,顧望之走了過來,長臂一伸,將我圈進懷裡,似乎覺得,我是在跟他耍小性子。
「吃醋了?」
我拉開他的手,老實說道:「沒有。」
比起那些雜七雜八的感情,我更多的是覺得無奈。
顧望之這人,臭屁又自大,除了有錢,臉還行,
其他一無是處。
而我這人,早就打定了主意,做不了金絲雀,更做不了寄人籬下的全職太太。
最後怎麼會嫁給他呢?
顧望之轉頭輕笑了下,目光一下子凝在了桌上,僵了許久,才轉頭對章芹母子倆說:「你們先上去吧!」
我也跟著往桌上一看。
是離婚協議書。
應該是我之前擬的。
章芹抿抿唇,對我說:「小桃,都怪我,但麻煩你看在孩子的份上,讓我們住一晚吧!」
「外面的酒店很貴嗎?」
問出這句的時候,我心裡其實沒什麼波瀾。
隻是在為之前的自己感到不值。
章芹牽著孩子的手一頓,轉而將求助的目光投向了顧望之。
她在看顧望之,而顧望之在看我。
那眼神,
像是一把捥心的刀,要將我望穿。
難不成是在等我松口,讓章芹母子倆住進來?
也是這個時候,家裡的阿姨給我把行李拿了下來。
我拎著行李,淡淡道:「你把離婚協議書籤了,這個家,你想讓誰住就讓誰住。」
顧望之的臉色忽然冷得可怕,在章芹母子倆那可憐的目光下,他賭氣似的抓起筆,洋洋灑灑籤了字。
身後,他的聲音冷得可怕。
「姜桃,你什麼時候才能不這麼倔?」
「難怪你爸媽都不喜歡你,不要你。」
「這麼多年,隻有我真心對你,離開我,你看看還有誰會在乎你。」
身體像是被一股電流貫穿,我瞬間定在了原地。
我向他訴說自己的苦難,到頭來卻變成了他傷害自己的利刃。
但此刻,
我並不想再跟他多說什麼了。
「……」
走出顧家,我抬頭望了望天。
天色還早,我又在身上翻到了些零錢和銀行卡。
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
看著卡裡零零碎碎加起來九位數的餘額,我咽了咽唾沫。
這些錢應該是這幾年靠顧望之攢下的。
但他應該不知道。
因為查到顧望之給我的卡時我才發現,卡被凍結了。
顧望之,夠狠的。
這是想逼我回去。
十字路口的風很大,我站在街頭,有些狼狽。
這時,手機響了起來。
拿出手機看了看,是周延清打來的電話。
我接起電話:「延清,什麼事啊?」
那頭半晌沒說話,
我又「喂」了一聲,那頭才終於有了聲音:「你好幾年沒這麼叫過我了,有點……沒反應過來。」
倒是忘了,現在是五年後了。
周延清清了清嗓,說道:「晚上我有個朋友結婚,現場請的鋼琴師臨時有事,這個點再另外找人,怕來不及,能不能麻煩你……」
抱著反正也沒事幹的想法,我應道:「地址發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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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照著周延清的地址去了。
他在門口等我,看見我拎著個行李箱,還有些疑惑。
「姜桃,這是……和顧總剛度蜜月回來?顧總怎麼沒一起來?」
我不大想解釋跟顧望之的事,隻說道:「帶著行李,可以吧?」
「可以可以,我找人把行李給你放好,
你先跟我來。」
我點點頭,跟上了他。
一路上,周延清都在跟我解釋今天的情況。
末了,他笑笑:「其實,我沒想到你今天會答應來。」
「我也沒想到。」
周延清又愣住了。
好像從見到我開始,眼裡閃過的震驚就沒停過:「我以為……你現在不喜歡彈琴了。」
我轉頭朝他笑笑:「人嘛,都是會變的。」
其實我大概能猜到,決定和顧望之結婚的那一刻,我們是真的很相愛。
因為我竟然為了他,放棄了做自己喜歡的事。
可僅僅結婚三年,他就不顧一切把章芹帶回了家,我用腳趾頭想也知道,他早就變心了。
我挺慶幸的,因為一切還不算太晚。
周延清釋懷似的低頭笑了,
沒再說話。
我和婚禮負責人溝通了下曲子的事。
他隻說,新娘不想用之前的曲子了,但又沒時間重新選,叫我自由發揮。
周延清跟新郎是朋友,所以信得過我。
我思來想去,準備用自己寫的那首曲子。
正在看譜子,老遠就聽到一陣尖酸的聲音:「喲,這不是姜桃嗎?看來過得不怎麼樣啊,和顧總結了婚,還出來掙外快?」
我扭頭一看,是我大學的同學,許若。
她穿著不大合身的黑色禮裙,看不出牌子的高跟鞋,手上頭上都掛滿了珠寶,像個花孔雀一般。
這個人看起來很繁瑣。
而我對她的印象,僅僅隻有整天追在顧望之屁股後面獻殷勤。
我扯扯唇角:「他我玩膩了,你喜歡的話,抓緊去舔吧!」
「你……」許若的臉一下子就燒了起來,
強裝鎮定道:「聽說你結婚之後連琴鍵都沒碰過,可別因為彈得太差,毀了人家的婚禮。」
「許若說得也是。」有人在一旁附和道。
「我好像一直是專業第一吧?」我抬頭涼涼地說完這句,又意識到了一絲不對勁,補了倆字:「當年。」
許若噎了噎,最終冷哼一下,轉身走了。
我收回視線,又繼續熟悉譜子了。
婚禮終於開始了。
在兩位新人入場的時候,我才輕輕彈出來第一個音符。
隨著最後一個音符落下,臺上的兩個新人也親在了一起。
這白色的婚紗,幸福的氣氛,卻莫名讓我心頭一緊。
怎麼感覺心裡酸酸澀澀的。
長這麼大,心裡還從來沒有過這種滋味。
奇了怪了。
在歡呼聲中,
我起身退了下去。
一轉頭,映入眼簾的就是穿著一身黑色西裝的周延清。
不知道他在我身後站了多久。
我問:「延清?還有事嗎?」
他像是陷入了什麼思緒,眼神定了幾秒,才回神看向我,啞然失笑:「小桃,你彈得很好聽。」
「和當年一樣。」
「……」
之後周延清忙別的事去了。
走出婚禮現場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我拿著行李準備打車回去,剛要上車,一雙手就摁在了我的行李箱上。
我轉頭一看,臉色頓時就黑了下來。
又是顧望之。
下一秒,他就不顧我的掙扎,將我拽上了他的車。
車裡彌漫著濃濃的煙草味,透明的煙灰盒裡堆著小山似的煙頭。
顧望之一上車就將我按在後座上,盯著我的眼睛裡滿是疲憊:「姜桃,你知道你是什麼身份嗎?顧家的太太去給別人的婚禮現場演奏,知道有多少雙眼睛盯著顧家嗎?難道跟我低個頭,就這麼難?」
掙扎不過,我一口咬在他手臂上:「顧學長,你是什麼表演型人格嗎?」
顧望之卻將我抓得更緊,整個人頓了一瞬:「你叫我什麼?」
他突如其來的力道讓我有些害怕,一下子泄了力,小聲說道:「顧……顧學長啊,不然叫你顧總?」
我尷尬地笑笑:「我們都離婚了,叫你老公……也不太好吧?」
「你今天彈的那首曲子,是我們剛談戀愛的時候你送給我的。」他聲音突然啞了下來,有些顫抖,「你忘了嗎?」
我一時間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卻又怕說出的話再惹怒他,隻是假裝回憶了幾秒:「啊……沒忘,這不挺好的嗎?」
「你都忘了。」他篤定道:「那首曲子不是我們談戀愛時你送我的,是結婚那天,你在婚禮上送我的。」
我竟然還把自己寫的曲子送給他了?
姜桃,你這個戀愛腦真是沒救了啊!
咬了咬唇,我的笑容僵在了臉上:「對對,最近事多,我給記岔了。」
對於這段婚姻,沒失憶前的我並沒有給現在的我有半個字的解釋,我上哪知道去?
但我理解自己,大概是不想讓自己再憶起跟顧望之的回憶。
他不值得。
可我現在對他,確實沒有任何感覺。
我話音剛落,他的手就從我的肩膀滑到了我的腰間,輕輕掐著:「忘了沒關系,
那我現在就帶你回憶回憶,好不好?」
眼看著他的手就要碰到我,我咬咬牙,猛地將顧望之推開:「滾!」
大概是被我突如其來的反抗嚇到,顧望之愣了半秒,手懸在了半空中。
不等他反應過來,我已經先一步拉開車門下了車。
頭發被弄得有些亂了,我站在冷風中,心緒也更亂了。
「姜桃!」
一個熟悉的聲音遠遠響起。
循聲望去,是周延清。
我整理了下心情,想讓自己看起來體面些,露出一個好看的笑容:「延清,怎麼還沒回去?」
周延清是跑過來的,氣喘籲籲地說:「和新郎聊了兩句,現在才出來。」
彼時,顧望之也下了車。
看見周延清,臉色陡然黑了些。
周延清也看見了他,
尷尬地笑笑:「你們夫妻倆聊,那我就先走了。」
我抱著手,將行李拉到了面前,說道:「別誤會,我跟顧學長已經離婚了。」
顧望之望著我,呼吸忽然重了幾分,臉色鐵青。
一句話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一樣:「好!姜桃,你好得很!」
說完,就轉身上了車,一腳油門開走了。
等到顧望之走遠,才聽到周延清後知後覺地問:「……你怎麼突然叫顧總顧學長?」
「叫習慣了。」我轉頭看他,「不過問題不大,我不會再瞎第二次。」
周延清眸光愣了幾秒,大概是沒聽懂我的意思,倒也沒多問,隻是低頭應了一聲:「那……我送你回家吧!」
我搖搖頭:「謝謝,不過不用了。」
他能送我一次,
總不能送我次次。
以後的夜路,還得自己走。
我找了個旅館住下,第二天一早就收到了一筆打款。
挺多的。
翻了翻備忘錄才知道,是我去當實驗人,人家給我的報酬。
不過之後的每個月,我都要去那兒檢查一遍,直到確定生命體完全沒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