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正為了一張千萬大單與人在酒桌周旋,拼酒拼到差點胃出血。
好在大單最終還是被我拿下。
我用手按住隱隱作痛的胃。
隻想快點回家把這個好消息告訴給老婆蘇晚晴。
不想滿腔歡喜卻在打開房門的那一瞬化為滿腔怒火。
音樂聲震耳欲聾。
難聞的煙味混合著酒氣撲面而來。
房間裡,一片狼藉。
幾個醉醺醺的女人穿著恨天高在沙發上踩來踩去。
白色真皮沙發上全是黑色的腳印以及被尖細的鞋跟踩出的一個個窟窿。
黏膩的奶油糊滿了牆壁。
地上到處都是煙頭紙屑和果皮零食碎。
酒瓶東倒西歪。
灑出的酒液在地上匯成了一條條小溪。
牆上的巨幅婚紗照也被潑滿了各種顏色的酒水飲料。
一群人正爭先恐後地往我的頭像上投擲飛鏢。
這些人肆意地嬉笑打鬧。
儼然把我的家當成了娛樂會所。
就連我懷孕的老婆,也正挺著八個月的孕肚隨著音樂瘋狂蹦迪。
1
這個新房,大到每一個家具,小到每一個擺件。
全部都是我按照蘇晚晴的喜好親自設計。
可現在,我精心布置的房間被糟踐得慘不忍睹。
破壞者們還在肆意狂歡。
這些人玩得異常投入,忘乎所以。
連我進門多時都沒有人發覺。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頭不斷蹿升的怒火。
強忍惡心,我踮腳走到音響旁邊。
伸手拔掉電源,
房間瞬間恢復安靜。
“誰呀?沒看到人家跳得正嗨呢嗎?”
以為電源是被誰不小心踩掉,蘇晚晴不滿地抱怨兩句。
不想一回頭剛好撞上我冷沉的視線。
蘇晚晴一怔:
“老公?”
聽到蘇晚晴的聲音,眾人紛紛望向我的方向。
“呦,大忙人回來啊?”
“不知道今天談成幾個大單啊?”
“有些人也不知道怎麼當人家老公的?老婆都快生了,竟然在外面浪到半夜才回家?”
說話的人叫林詩儀,蘇晚晴最好的閨蜜。
林詩儀與我說話,一向陰陽怪氣,夾槍帶棒。
對此,
我早就習慣了。
說白了,林詩儀就是打心眼裡看不起我。
在她眼裡。
我除了長相還算過得去,其他一無是處。
她看不到我的付出。
哪怕我如今事業有成,在她眼裡也是靠著嶽父家發達的軟飯男。
曾經,我跟蘇晚晴提過兩次。
蘇晚晴卻不以為然。
說我太過敏感,用有色眼鏡看人。
其他人聽到林詩儀的話,都忍不住捂嘴偷笑。
看我的眼神不是不屑,就是鄙夷,再不就是幸災樂禍。
這時,門外傳來“砰砰砰”的敲門聲。
我打開房門,是樓下的鄰居。
“都幾點了還這麼鬧騰?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我連連道歉。
那人見我態度還算不錯,正打算離開。
誰知林詩儀從我身後鑽了出來,衝著那人不以為然地向上翻了個白眼:
“我們在自己家娛樂,關你屁事?”
“你嫌我們聲音大?我還說你免費蹭聽我們的音響呢!沒管你要錢就不錯了。”
那人也是個暴脾氣,指著林詩儀怒道:
“你會不會說話?擾民你還有理了。”
林詩儀也不甘示弱:
“我說話怎麼了?”
“我就說你了,事逼!”
“你!”
那人怒極,說著就要衝進來跟林詩儀理論。
見情況不妙,我連忙攔住他,不停賠禮道歉:
“不好意思了,她喝多了,您大人大量別跟她計較。”
“你這都交得什麼亂七八糟的朋友!”
因為平時我們夫妻風評還算不錯,那人也不想跟個酒鬼糾纏不休,冷哼一聲,轉身離開。
然而我的好心調解在林詩儀眼裡卻成了怕事的表現,鄙夷地白我一眼:
“慫貨!”
轉而又理直氣壯地對我頤指氣使:
“去給我們切個果盤端過來。”
那語氣仿佛我不是這家的男主人,而是KTV裡的服務生。
關鍵作為我妻子的蘇晚晴竟然也不覺得林詩儀的行為有什麼不對,沒心沒肺地跟大家笑鬧在一起。
林詩儀再次插上音響電源。
並且還故意將聲音調到最大。
一群人搖頭晃腦,繼續狂歡。
“啪”的一聲。
我再次拔掉電源。
“你幹嘛?”
林詩儀不悅。
就連蘇晚晴也忍不住皺起眉頭,不滿地看我。
“你說我幹嘛?”我冷下臉。
林詩儀徹底怒了。
“晚晴,你老公到底什麼意思?還讓不讓人玩了?好好的興致都被搞沒了。”
其他人也都不滿地看著我。
蘇晚晴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我知道她一定在心裡怪我讓她在朋友面前失了面子。
“許建陽,
你是不是存心找茬?”
“大伙兒一番好意,來給咱們新家暖居。”
“你一定要破壞氣氛嗎?”
“你喝酒了?”
我的眼睛募地瞪大,不可置信地看著蘇晚晴。
2
剛剛離得遠再加上燈光昏暗,我並沒有發覺什麼異樣。
如今隨著蘇晚晴靠近,我才聞到她滿嘴酒氣。
再看她兩頰緋紅,眼神迷離。
喝的隻多不少。
再看今晚的蘇晚晴,簡直與平日判若兩人。
不僅化了個誇張的大濃妝,懷孕八個月的她竟然還穿了恨天高和超短緊身裙。
這些可以說穿衣自由,懷孕了也有權取悅自己。
可喝酒呢?
蘇晚晴到底有沒有身為一個孕婦的自覺?
她又到底有沒有把我們的孩子放在心上?
蘇晚晴眼底閃過一絲心虛。
林詩儀卻嗤笑一聲:
“喝酒怎麼了?”
“你自己不也是在外面喝了酒才回來的嗎?”
“怎麼?隻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林詩儀譏诮地看著我。
“她是孕婦。”
我忍不住強調。
林詩儀卻不以為反問:
“孕婦怎麼了?哪條法律明文規定懷孕的女人不能喝酒?”
“酒精會對肚子裡的胎兒有影響的!”
我不信這麼簡單的道理蘇婉晴和林詩儀不懂。
我難以想象一個馬上就要做媽媽的人。
竟然會罔顧腹中寶寶的安全,隻為圖一己之樂。
誰知林詩儀卻不屑地再次嗤笑出聲:
“誰說的?小梅懷孕期間經常跟著我們一起喝酒,孩子生出來不一樣好好的?”
“都是孩子,怎麼就你家的那麼金貴?”
“我看不讓孕婦幹這個,不能幹那個,純粹是你們這些臭男人的掌控欲作祟!”
林詩儀的謬論簡直刷新了我的三觀。
小梅的孩子我見過一次。
那分明就是一個腦癱兒。
沒想到林詩儀竟然管那叫好好的。
可能在她眼裡,不缺胳膊不少腿能吃能喝就是好好的吧。
而蘇晚晴竟在林詩儀說話時不斷點頭。
顯然是認同林詩儀的歪理邪說。
看來林詩儀平日裡沒少對蘇晚晴洗腦,而且洗腦效果很顯著。
看著面前已經明顯是非不分的妻子,我滿心失望。
曾經的蘇晚晴,溫婉賢惠,善解人意。
她是從什麼時候變得不一樣了的呢?
似乎是從林詩儀離婚之後。
自從林詩儀的老公出軌,兩人離婚以後,三天兩頭來我家找蘇晚晴哭訴。
整天給蘇晚晴灌輸男人都不是什麼好東西的思想。
也是從那時起,蘇晚晴對我的態度發生了變化。
原本滿心滿眼都是我的人對我越來越不不滿,越來越冷淡。
我指著一片狼藉的房間問蘇晚晴:
“這些人真的是你的好姐妹嗎?你確定她們是真心來祝福你的?
”
“誰會在自己好姐妹的新房裡大肆搞破壞?”
“又有誰會慫恿自己懷胎八月的好姐妹喝酒蹦迪?”
3
說實話,這樣的事情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我與蘇晚晴婚禮當天,林詩儀率領這幫所謂閨蜜團故意堵住門口。
非要我喝下999杯高度白酒,並跪下唱徵服。
那天我差點因為酒精中毒,婚事變喪事。
儀式進行時,他們又故意打破蛋糕,推倒香檳塔。
把蛋糕當成炮彈,使勁兒往我身上砸。
就連身為新娘的蘇晚晴她們也沒放過。
我和蘇晚晴就這麼頂著滿身滿臉的黏膩奶油,忍著惡心堅持到儀式結束。
我人生最重要的時刻就這麼被這些人糟踐了。
事後,蘇晚晴竟然還為大家開脫。
說大家也是好意。
就是想要活躍一下氣氛。
要我不要小題大做。
去年,我和蘇晚晴換了一輛新車。
也是這幫閨蜜非要借去開兩天。
等車換回來的時候,我眼前一黑。
嶄新的車子被蹭掉了好幾塊車漆。
車頭嚴重凹陷,尾燈碎了一個。
真皮的座椅上全是腳印和指甲劃痕。
一天沒開的新車直接變成了報廢車。
問起來,林詩儀輕飄飄解釋一句:
“哦,好久沒開車,車技有些生疏了。”
我冷笑。
“車身受損可以說是車技生疏,可內飾上的指甲劃痕又該如何解釋?
”
結果林詩儀惱羞成怒,反罵我小氣。
就連蘇晚晴也說我思想齷齪,把人想得太陰暗。
還有一次,我給蘇晚晴買了一隻翡翠玉镯。
林詩儀非要搶著試戴。
不出所料,玉镯“不小心”掉在地上,當場摔成了兩半。
另外一次,我給蘇晚晴買了條裙子,回手就被林詩儀撕壞。
別問。
問,就是不小心。
這樣的事情簡直數不勝數。
隻要蘇晚晴有了什麼好東西,林詩儀都會想方設法搞破壞。
平日裡她更是沒少在蘇晚晴面前貶低我,挑唆我們的關系。
而這一次,她更加過分。
打著為好姐妹暖房的名義,明目張膽搞破壞。
更是壞心眼的慫恿已經孕晚期的蘇晚晴喝酒蹦迪。
偏偏蘇晚晴頭腦簡單,渾然未覺。
我也曾勸過蘇晚晴,讓她離林詩儀遠點。
“真正的好姐妹絕不會打著為你好的名義,幹涉你的生活,破壞你的財物,貶低你的選擇。”
結果換來的是蘇晚晴對我更大的不滿和敵意。
為了孩子,我選擇隱忍。
但今天,林詩儀這幫姐妹團徹底激怒了我。
“趕緊把我家恢復原貌,然後通通滾蛋!”
林詩儀嗤笑,一屁股跨坐在沙發上:
“你以為你誰啊?我們為什麼要聽你的?”
其餘人也七嘴八舌的跟著附和:
“就是,晚晴都沒說話呢,輪得到你在這指手畫腳?”
“一回來兒就甩個臉子給誰看?
我們沒人欠你的,誰惹你不高興了你找誰去?”
“回家對著老婆朋友耍威風,算什麼男人?”
“要不是看在晚晴的面子,就算你求我們,我們也不來呢。”
……
無視眾人的冷嘲熱諷,我低頭看著手上的腕表:
“我隻給你們三十分鍾,否則我會報警,告你們故意毀壞他人財務。”
林詩儀嗤笑:
“切,嚇唬誰呢?”
“有能耐你報啊,誰怕誰孫子!”
回頭看著蘇晚晴故意陰陽怪氣道:
“晚晴,聽到沒?你老公要報警抓我們呢!
”
“嘖嘖嘖!你這家庭地位也不行啊?你老公就差騎你頭上拉屎了!”
其餘人跟著附和:
“要我說,許建陽除了長得人模狗樣,根本就配不上你。”
“能娶到你,是他修了八百輩子的福氣。”
“就這還不知道珍惜?”
“離婚吧,這種沒用的貨色留著幹嘛?狗都不要。”
這幫人從一開始的冷嘲熱諷直接上升到人生攻擊。
4
林詩儀挑釁地對我挑了挑眉。
她和她的姐妹團明顯在拱火,故意挑撥我和蘇晚晴的夫妻關系。
偏偏蘇晚晴是個徹頭徹尾的蠢貨,
沾火就著。
再加上喝了幾口馬尿酒氣上湧,對我怒斥:
“許建陽,我是不是給你臉了?”
“小儀說得對,你就是爛泥扶不上牆,上不了臺面的東西!”
“你要是再這麼沒完沒了,信不信我真的跟你離婚?”
“離婚”兩個字瞬間炸翻全場。
“離婚!”
“離婚!”
“離婚!”
……
林詩儀與所有的姐妹團成員齊齊端舉酒杯,高聲吶喊。
仿佛跟我離婚是一件多麼值得慶祝的事。
有了閨蜜團的加油助威,
蘇晚晴底氣更足,下巴抬得更高。
眼前的人陌生得我好像是第一次認識一樣。
當初那個溫柔體貼善解人意,滿心滿眼都是我的人好似不見了。
都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我原來以為蘇晚晴本性不壞,純粹是被林詩儀這幫毒閨蜜帶歪。
如今看來,不過是她本性如此。
之前的種種不過都是演戲而已。
怪隻怪我眼盲心瞎,愛錯了人。
突然之間,我心灰意冷。
覺得沒意思極了。
“離婚?好啊!”
我啞然開口。
蘇晚晴一怔。
她本意隻想嚇唬嚇唬我,卻沒想到我竟然真的同意了。
一時之間,竟騎虎難下。
“許建陽,
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收回你剛剛的話,跟我和我的閨蜜們道歉,我就原諒你這一回。”
蘇晚晴一副高高在上的口吻。
自以為給了我臺階下,我就該千恩萬謝。
不想,我卻緩緩搖頭:
“離婚可以,道歉絕無可能。”
“你……”
蘇晚晴氣急,半晌說不出話,隻能瞪著眼睛怒視我。
林詩儀見狀,繼續添火:
“晚晴,我就說吧,這個男人根本就不在乎你。”
“離就離,你值得更好的。”
“外面那些男人哪個不比他許建陽強,隨便一個都能甩他八百條街。”
蘇晚晴覺得林詩儀說的有道理,不再猶豫。
“你說的,別後悔!”
我淡淡點頭:“嗯,不後悔!”
成功撺掇我和蘇晚晴達成離婚協議的林詩儀臉上掛滿得逞的笑。
轉頭招呼大伙兒:
“走,姐妹們!”
“這裡太晦氣,咱們換個地方繼續。”
“慶祝咱們晚晴遠離廢物男,重獲新生!”
林詩儀意有所指地撇我一眼。
“歐耶!”
一群人歡呼著向門外走去。
眼看他們兩手一甩就要離開,我伸手拉住林詩儀:
“走可以,先把房間收拾幹淨。”
“不收拾也行,那就照價賠償。”
這套房子傾注了我全部的心血。
就這麼輕易放過她們,我實在是咽不下心裡這口惡氣。
林詩儀大怒:
“許建陽你他媽有病吧!”
“屬瘋狗的,見人就咬。”
“今天我就不打掃,我看你能把老娘怎麼樣?”
林詩儀直接撒潑耍起了臭無賴。
我也不再跟她們廢話,直接掏出手機撥打110。
眼看我真的報了警,林詩儀眼底閃過一絲驚慌。
“神經病啊!”
林詩儀伸手要來搶我手機。
誰知腳底打滑,身體晃動。
眼看自己就要摔在地上,林詩儀忽然看到身旁挺著大肚子的蘇晚晴。
一抹陰毒在她眼底快速劃過。
下一秒,她往蘇晚晴身上一歪。
兩個人疊羅漢一樣,重重摔倒在地。
落地的瞬間我還看到林詩儀故意用力在蘇晚晴的肚子上壓了壓。
“啊——”
蘇晚晴發出痛苦的哀嚎。
很快,蘇晚晴身下的鮮血染紅了她的裙角……
5
“晚晴!”
我驚恐地看著血泊中的蘇晚晴,也沒忽略林詩儀眼角一閃而逝的得意。
我叫來救護車。
蘇晚晴被緊急送進手術室。
我抖著手在手術知情書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經過幾個小時的搶救,孩子最終還是沒能保住。
那一瞬,眼底湧起陣陣酸澀。
這個孩子,我盼了整整五年。
明明再有不到兩個月的時間他就可以來到這個世界。
而現在,他連看都沒看上一眼就這麼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