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在某書刷到一個帖子。


 


帖子內容是:


 


【剛領證就吵架要離婚,之前為了結婚做的所有消費,能退款嗎?】


 


熱評第一的回復:


 


【你就咬S其中一個服務,說它風水不好,克了你的姻緣,然後去網上曝光,鬧到她退錢為止。】


 


該回復下顯示[作者贊過]


 


我剛放下手機,店門口的風鈴突然“叮鈴”作響。


 


門口進來的女人,正是我上周才給她做過新娘甲的顧客。


 


她一臉晦氣,把手伸到我面前,指甲上的鑽飾依舊閃亮。


 


“我離婚了!老板我告訴你,就是你這指甲克的!這錢你必須退!”


 


……


 


我看著莊曉曼,視線從她那張扭曲的臉,

落到她伸出的手上。


 


上周,她坐在這個位置,挑選著鑽飾,討論著婚禮的每一個細節。


 


她滿眼都是對未來的憧憬,跟未婚夫通電話,聲音甜到發膩。


 


此刻,她把手重重拍在我的操作臺上,發出“砰”的一聲。


 


店裡另外兩個正在做指甲的客人,都朝我們這邊看了過來。


 


我深吸一口氣:“莊小姐,我們店裡有規定,所有服務一旦完成,是不予退款的。”


 


我指了指牆上清晰的消費須知。


 


她音量陡然拔高,“規定?我的婚姻都讓你毀了,你還好意思跟我扯規定?”


 


她往前站了一步,身體堵住了我起身的唯一路徑,“我告訴你,今天這個錢你要是不退,我讓你這店也開不下去!


 


旁邊的客人開始竊竊私語,對著我們指指點點。


 


我感覺臉上火辣辣的。


 


就在我準備開口時,她的表情瞬間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眼眶一紅,聲音帶上了哭腔,“老板,你就當可憐可憐我吧。我剛領證,家都沒回就吵架離婚了,我現在一無所有,淨身出戶,就指望這點錢撐幾天了。”


 


她開始訴說自己有多慘,婆家如何欺負她,丈夫如何不是人,仿佛我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周圍客人的眼神從看戲變成了同情,甚至有人小聲勸我,“老板,看她也怪可憐的,要不就退給她吧。”


 


我心裡一陣煩躁,但還是強壓下火氣,從收銀臺拿出一張一百元的優惠券遞過去,“莊小姐,這錢按規定不能退,這張券你拿著,

下次來店裡可以無門檻使用,算是我個人送您的。”


 


“誰稀罕你的破玩意兒!”


 


她猛地抬手,一把將優惠券拍飛,紙片輕飄飄地落在地上。


 


“我今天就要現金!三百八十八塊,一分都不能少!不然我天天來你店裡坐著,我看誰還敢上門!”她指著我的鼻子威脅道。


 


我沉默地彎腰,撿起那張被她踩了一腳的優惠券,當著她的面,一點一點,撕得粉碎,然後扔進腳邊的垃圾桶。


 


我拿起手機,解鎖,做出要撥打110的動作,冷冷地看著她,“你再不走,我就報警了。”


 


莊曉曼的臉色變了又變,最終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撂下一句“你給我等著”,才轉身摔門而去。


 


我無力地坐回椅子上,腦子裡嗡嗡作響。


 


我點開手機,重新翻出某書上那個帖子,看著那句【你就咬S其中一個服務,說它風水不好】,再看著下面那行【作者贊過】。


 


第二天,我剛拉開卷簾門,就看到莊曉曼帶著一個中年婦女堵在門口。


 


那婦人一看到我,立刻衝上來,不由分說地抓住我的手,眼淚說來就來。


 


“姑娘啊,你就是老板吧,你可得給我們家曉曼做主啊!”


 


“我女兒命苦啊!”莊曉曼的母親SS攥著我的手,力氣大得驚人,她幹嚎著,聲音尖銳刺耳,“為了結這個婚,我們家把老本都掏空了,就因為你這破指甲,全打水漂了!我女兒現在天天在家哭,你讓她以後可怎麼活啊!”


 


她的哭聲引來了周圍店鋪的店員和過路的行人,

不一會兒,我的店門口就圍了一小圈人。


 


“阿姨,您先放手,有話好好說。”我試圖抽出自己的手,但她抓得更緊了。


 


她一邊哭,一邊壓低聲音在我耳邊說,


 


“姑娘,我們家在這片住了幾十年了,街坊鄰居、派出所、工商的,都熟得很。”


 


“做生意講究和氣生財,你可別敬酒不吃吃罰酒啊。”


 


這已經不是暗示,是赤裸裸的威脅了。


 


我用力甩開她的手,後退一步,對旁邊的店員說:“安撫一下預約的客人,跟她們解釋一下情況。”


 


然後我轉向莊曉曼母女,面無表情地做了個“請”的手勢,“兩位,如果你們是來消費的,

我歡迎。但如果是來鬧事的,請馬上離開,不然我真的報警了。”


 


莊曉曼攔在我面前,臉上勾起一絲得意的笑,


 


“報警?你倒是報啊!我還巴不得警察來呢,讓他們看看你這黑心商家怎麼害人的!”


 


她從她媽那個嶄新的名牌包裡抽出一張折疊的紙,在我面前展開。


 


紙上歪歪扭扭地寫著四個大字:賠償清單。


 


我掃了一眼,差點氣笑了。


 


上面羅列著各種聞所未聞的費用:


 


婚姻破裂費:2000元


 


心理創傷費:1500元


 


名譽損失費:1000元


 


誤工費:500元


 


合計:五千元。


 


我的目光落在了她母親挎著的那個包上,上個月剛出的新款,

專櫃價至少五位數。


 


跟她們嘴裡的掏空老本形成了極其諷刺的對比。


 


“五千塊?”我笑出了聲,“你們怎麼不去搶?”


 


我的笑聲似乎刺激到了莊曉曼,她立刻尖叫起來,


 


“你還敢笑?!五千塊已經是便宜你了!我一輩子的幸福都讓你毀了,要你傾家蕩產都不多!”


 


她身後的母親也立刻幫腔,“就是!黑心老板娘!欺負離婚女人算什麼本事?你就等著遭報應吧!”


 


她們一唱一和,仿佛我真的是什麼十惡不赦的罪人。


 


“兩位,”我收起笑容,抬手指了指牆角天花板上那個不起眼的攝像頭,“我提醒一下,我店裡24小時高清錄音錄像,

你們從進門開始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個動作,這裡都記得清清楚楚。”


 


“你們的行為,已經構成了敲詐勒索。現在拿著你們的清單離開,我可以當什麼都沒發生。如果你們再糾纏下去,那我們隻能派出所見了。”


 


莊曉曼母女順著我指的方向看去,當她們看到那個閃著微弱紅光的監控攝像頭時,臉上的囂張氣焰瞬間收斂了大半。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最終還是不甘心地離開了。


 


我以為這件事能暫時告一段落,沒想到還是想得太簡單了。


 


當天晚上,我的店鋪在點評APP上的評分,從4.9掉到了1.5。


 


一夜之間多出上百條一星差評。


 


所有差評內容都大同小異,全是匿名用戶,說我服務態度惡劣、產品有問題、蠻不講理。


 


緊接著,莊曉曼在某書發布了一條視頻。


 


視頻裡,她哭得梨花帶雨,眼睛腫得像核桃,對著鏡頭控訴自己離婚後心情悲痛,隻是想跟商家協商退掉幾百塊的美甲錢,卻被我當眾羞辱,撕掉了我贈送的優惠券,還揚言要報警抓她。


 


她巧妙地避開了自己敲詐勒索五千塊的事實,把自己塑造成一個走投無路的可憐受害者。


 


視頻的最後,她不經意地露出了我店鋪的招牌和門牌號。


 


一夜之間,我的店鋪地址、我的私人電話,全被曝光在了網上。


 


從凌晨開始,我的手機就響個不停,全是陌生號碼打來的辱罵和騷擾電話。


 


“你個黑心商家,欺負一個剛離婚的女人,你還有沒有良心!”


 


“你這種毒婦早晚不得好S!全家都得跟著你倒霉!


 


“我已經下單了你店裡的花圈,等著收吧!”


 


汙言穢語不堪入耳,我隻能開啟了飛行模式。


 


店鋪的生意一落千丈,預約電話一個都沒有,反而全是打來罵人的。


 


我的社交賬號被扒了出來,私信裡塞滿了各種詛咒我出門被車撞、得癌症的惡毒言語。


 


更可怕的是,有人向衛健委和市場監管局瘋狂舉報,說我店裡的產品是三無產品,重金屬超標,含有致癌物。


 


就在我手足無措的時候。


 


一個擁有幾十萬粉絲的本地消費維權博主,轉發了莊曉曼的視頻。


 


他寫了一篇長文,聲情並茂地將我的行為定義為商業霸凌和非法侵害公民隱私。


 


痛斥我這樣毫無底線的商家是城市的毒瘤。


 


並號召他的粉絲們正義出徵,

為這個可憐的妹妹討一個公道。


 


那篇文章的閱讀量,在短短幾小時內就突破了十萬加。


 


我看著那個刺眼的數字,手腳冰涼。


 


我知道,事情已經完全失控了。


 


絕望中,我鬼使神差地點進了莊曉曼的某書主頁。


 


我翻看著她關注的博主列表,一個不起眼的名字吸引了我——【小仙女的省錢維權攻略】。


 


我點了進去,發現這是一個需要申請才能加入的私密小組。


 


我換了個小號,填寫了申請理由,沒想到很快就被通過了。


 


在小組裡,我像是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裡面全是各種分享如何利用輿論、規則漏洞去維權的帖子。


 


很快,我找到了莊曉曼的帖子。


 


她在裡面詳細分享了自己如何按照某書熱評的建議,

一步步引導輿論,誇贊消費維權博主最好利用,隻要給一點錢,他們就會為了流量和人設幫忙。


 


【姐妹們,下一步我準備找博主幫我站臺,明天直接去她店裡鬧,我就不信她不屈服!】


 


帖子的最後,她還預告了下一步的計劃。


 


我將所有的帖子內容、截圖、錄屏,全部保存了下來,存進了加密的文件夾。


 


就在這時,手機彈出一條新的推送。


 


消費維權博主發布了新的直播預告:【正義執行!明天上午十點,讓我們一起去那家黑心美甲店,為可憐的妹妹討回公道!】


 


第二天上午九點半,我的店門口已經黑壓壓地圍了一群人。


 


他們高舉著手機,像一群聞到血腥味的禿鷲。


 


人群中央,正是那個消費維權博主,他拿著自拍杆,正對著手機鏡頭慷慨陳詞。


 


“家人們!

咱們已經到現場了!今天就讓大伙兒看看,這黑心老板到底有多狠!”


 


我提前給未婚夫傅予琛發了信息,告訴他不要過來,然後平靜地撥打了報警電話。


 


我沒有完全關上店門,而是留下了一條僅供一人通過的縫隙,獨自坐在收銀臺後,靜靜地等待著。


 


博主在直播中對著我的店門大聲喊話,“裡面那個黑心的!給我滾出來!今天不道歉不退錢,誰都別想走!”


 


人群跟著一起起哄:“出來!道歉!退錢!”


 


我隔著門縫,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地回應:“是她敲詐勒索五千塊未遂,還找人網暴我,該道歉的是她。”


 


博主立刻對著鏡頭煽動情緒,“家人們聽見沒?她居然說人家敲詐她!

一個剛離婚的可憐女人,能敲詐得了她這大老板?”


 


莊曉曼適時地擠到鏡頭前,哭得更兇了,“我……我不要錢了,我隻要她一個道歉,一個真誠的道歉,為什麼就這麼難?”


 


她的表演爐火純青,直播間的彈幕瞬間被“心疼妹妹”“老板太惡毒了”刷屏。


 


就在這時,莊曉曼突然捂住脖子,劇烈地咳嗽起來,然後開始瘋狂地抓撓自己的手臂,白皙的皮膚上立刻出現了一道道紅痕。


 


“曉曼!你怎麼了曉曼!”她母親立刻撲上去,驚恐地大叫。


 


她猛地指向我的店門,聲嘶力竭地喊道:“就是你!肯定是你店裡的毒東西!我女兒過敏了!快開門!

出了人命你賠得起嗎?!”


 


這套路,比我想象的還要拙劣。


 


我明白了,她們是想借著這個由頭,強行闖入我的店裡,制造更大的混亂,甚至毀壞我的東西。


 


直播鏡頭正對著,如果我阻攔,就會坐實心虛的罪名。


 


好,既然你們想進來,那我就請君入瓮。


 


我站起身,走到門邊,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一把拉開了店門。


 


“想檢查是嗎?可以,都進來吧。”


 


莊曉曼母女和博主都愣住了,顯然沒想到我會是這個反應。


 


我沒有理會她們,而是將目光鎖定在消費維權博主身上,對他微微一笑。


 


“先生,你不是來為她主持公道的嗎?那就請你帶頭,全程直播,進我店裡搜查,一寸都不要放過,

讓你的幾十萬粉絲都看看,我店裡到底藏了什麼化學武器。”


 


博主被我架在了火上。


 


為了維護他正義使者的人設,他隻能硬著頭皮答應。


 


他清了清嗓子,對著鏡頭說:“家人們,既然她敢讓我們進,那我們就進!我今天就要替天行道,揭穿她的真面目!”


 


他昂首挺胸,作為第一個,大步流星地踏進了我的店門。


 


就在他一隻腳踏進玄關的瞬間。


 


他腳底像是踩到了什麼滑溜的東西,猛地一個趔趄,整個人失去了平衡,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撲去。


 


“砰——”


 


一聲清脆而響亮的碎裂聲,響徹了整個空間。


 


他撞碎了立在玄關處的一個半人高的青花瓷瓶。


 


碎片散落一地,像是瞬間凋零的花瓣。


 


整個店鋪,乃至門外的直播間,都陷入了一片S寂。


 


莊曉曼的母親最先反應過來,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哎呀媽呀!碎了碎了!這得多晦氣啊!這是要出大事的節奏啊!”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炸開了鍋。


 


【臥槽!剛進去就把人家東西砸了?】


 


【這店風水真的有問題吧,太邪門了。】


 


【這下樂子大了,這瓶子看著不便宜啊。】


 


我沒有理會眾人的反應,而是轉身走到收銀臺後,打開B險櫃,從裡面拿出一個厚厚的文件夾。


 


我走到已經嚇傻的消費維權博主面前,將文件夾裡的一份文件,清晰地展示在他的直播鏡頭前。


 


“各位網友,也請這位博主看清楚。


 


我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這個青花瓷瓶,是我未婚夫家送給我的新婚賀禮,是當代藝術家沈老的封山之作,名叫百年好合。這裡是它的收藏證書、以及B險單,保價五十萬。”


 


博主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嘴唇哆嗦著,那張臉瞬間變得慘白。


 


“五…五十萬?!這…這怎麼可能?”他喃喃自語,雙腿一軟,幾乎要癱倒在地。


 


莊曉曼突然像瘋了一樣撲上去,SS抓住博主的胳膊,開始撕心裂肺地哭嚎,


 


“都怪你!我本來能靠這事翻身的!現在全讓你搞砸了!你賠我!你賠我的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