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裡坐著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一直很安靜，從頭到尾沒說話。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賀叔叔，你作為公司的董事長秘書，你告訴大家，我是什麼身份！”
所有目光集中在我和賀總身上，大家都伸長了脖子，等待吃下一個瓜。
賀總慢慢站起來，朝我微微躬身。
“鄭煦敏小姐，是集團董事長鄭國棟先生的獨生女。”
“現任市場部經理，是董事長安排的基層歷練。”
話音落下。
啪嗒！
白溪璇手裡的話筒掉了。
黎楓的臉，變得慘白。
臺下所有人，目瞪口呆。
很好。
我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我聲音平靜，沒有怒氣，也沒有委屈。
“現在，澄清幾件事。”
“第一，號碼牌。”
我看向行政部負責人。
“張經理，請把籤到記錄投影出來。”
大屏幕亮起，表格清晰顯示出來。
18號，鄭煦敏。17號，白溪璇。
酒店的監控攝像也立刻調了出來，當眾展示。
畫面裡，我籤到後，拿到的號碼牌，清晰地顯示“18號”。
“第二，抽獎。”
我轉向李總。
“調出專拍抽獎的攝像機！”
臺下的工作人員立刻調出攝像，
進行慢鏡頭回放。
畫面清晰展示，李總抽獎是無暗格操作。
“第三，表演評選。”
我看著評委會坐席。
“請公布投票明細。”
技術部副總站了起來，大聲念道。
“我這裡有記錄。鄭煦敏的舞蹈，七票全票通過。白溪璇的歌曲，有三票。”
全場哗然，真相大白。
但此刻，沒人在意真相了。
他們在意的，是我的身份。
董事長女兒，這個身份，足以碾壓一切。
不需要任何理由。
我轉向白溪璇。
“白溪璇，你說我搶你的號碼牌。證據呢？”
她渾身一顫，
緊張得嘴唇發抖。
“我……我可能記錯了……”
我微微挑眉。
“那你剛才信誓旦旦說我拿了兩張牌，是誣陷？”
“對不起……鄭小姐……對不起……”
她眼淚又出來了，這次是真的恐懼。
“鄭小姐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求您原諒我！”
我抬眼看向臺下。
“你們要替她求情嗎？說我職場霸凌，說我欺負她，說我太過強勢，咄咄逼人！”
所有同事面面相覷，
但是沒人敢說話。
我轉向黎楓。
“黎楓，你說看見我拿了兩張號碼牌。”
“煦敏，我……”
他上前一步。
我擺手制止了他。
“別叫我煦敏，你不配。”
聞言，他僵住了。
“你作偽證，汙蔑同事，偏袒自己下屬。”
“我鄭煦敏，還沒對別人下跪過，你竟然用武力強迫我……”
我笑了，帶著嘲諷和苦澀。
“黎楓，你真行。”
“不是的！”
他激動地提高了音量。
“煦敏，你聽我解釋！是白溪璇她求我……她說她真的很需要那輛車……我一時心軟……”
我冷漠地看著他。
“所以就可以撒謊？可以當眾羞辱我？”
他慌亂不已，突然，他膝蓋一軟，竟然跪了下來。
“煦敏，如果因為我一時衝動讓你心裡難受，我可以還給你！”
“但是，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是愛你的……”
我看著他，這個我愛了五年的男人。
他為了追我，風雨無阻地送了我365天的玫瑰花，還報名烹飪專業，
為我做了99道新菜。
如今想想，我們的相遇，是多麼的“巧合”。
我開著蘭博基尼，遇到了他扶著老婆婆過馬路。
我在西餐廳吃飯，遇到了他在那邊兼職彈鋼琴。
我大二換專業，才知道他就是我那個學院的學長。
他的表白，直接又勇敢。
他的追求，也執著堅定。
或許，一開始，他看中的就是我的經濟實力吧。
如果他早知道我是董事長女兒，會不會更殷勤？
今天這種事，估計也不會發生。
幸好，我認清了他的真面目。
我深吸一口氣，冷漠看向他。
“你什麼身份？你的下跪，能跟我相等？”
黎風愣住了，
沒想到我真的這麼絕情。
我譏笑一聲。
“黎楓，你不配說愛，如果你的愛就是讓身邊的人受傷，那不如不要！”
我不再看他，看向了眾人。
“現在我宣布幾項人事決定。”
全場頓時屏息。
“第一，實習生白溪璇，即刻辭退。她多次造謠誹謗上司，職業操守嚴重不合格。”
白溪璇嚇得尖叫。
“不！鄭小姐，我求您！我不能沒有這份工作！我媽還在醫院……”
她說著，也跟著跪了下來。
我冷眼看她。
“你窮，所以你就可以無限制被原諒？可以靠汙蔑陷害獲得好處？
”
“如果我原諒你，就是縱容這種事再次發生！”
“成年人，做錯事，就要承擔後果。”
白溪璇踉跄一步，癱坐在地上，禮服上的碎鑽掉落在地。
我冷冷看著。
“提醒一句，這件高定，是今年的新款，價格是88萬！”
“你弄壞了，是要賠償的！”
白溪璇臉色一下子就白了，她低頭看著被扯掉的鑽石，心更加慌了。
“黎總監，黎總監你幫我說句話啊！”
“我賠不起啊，我一個月工資隻有4000啊！”
黎楓挪開一步，避開她的手。
多現實啊。
剛才還護著她，現在怕被她連累。
我冷笑一聲，看向黎楓。
“第二，銷售總監黎楓。”
“公私不分，提供虛假證言，嚴重違反職業道德和公司規定。”
“解除銷售總監職務，降為普通銷售員。觀察三個月，不合格則辭退。”
黎楓臉色煞白，急得站了起來。
“你不能這樣，我為公司立過功，我……”
“你的功勞，有多少是靠你自己？”
我冷冷盯著他。
“上季度的華東大單，客戶是我父親的老友。上上季度的海外合作，是我師兄的公司。
黎楓，你真以為，是你能力超群？”
他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這幾個大單，確實很順利。
但是他一直以為，是靠他的專業和人格魅力才拿下的。
此時，我不再給他留面子了。
“當初，銷售部沒有編制，你真以為是靠你的面試能力進來的？如果不是我爸打了招呼，你能被破格錄取？”
我直視看著他。
“黎風，離開我的資源，你算什麼？”
我問得殘忍，但真實。
黎楓低著頭，胸口起伏，他難以接受這個事實。
他一直以為，我家隻是暴發戶而已。
我會進公司做一個市場部專員，是我這個戀愛腦，喜歡粘著他罷了。
沒想到，
事實竟然是如此。
我掃視全場。
“第三，今晚所有獎項作廢，重新抽取。因為評選過程受到不當言論影響，失去公正性。”
臺下有人騷動，但沒人敢反對。
“第四，年會繼續。但我不希望再聽到任何不實言論。散播謠言者，一律嚴肅處理。”
說完，我放下話筒，走下舞臺。
白溪璇已經被保安請出去了，走的時候還在哭。
黎楓坐在銷售部角落，低著頭，一杯接一杯喝酒。
我靜靜看著，心裡空了一塊。
但不後悔。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這是父親教我的。
年會終於結束，人群陸續離場。
經過我身邊時，大家都恭敬鞠躬。
“鄭小姐再見。”
“鄭小姐辛苦了。”
我一一點頭，沒有多回應。
散場時，黎楓追到了停車場。
“煦敏，我們談一談……”
我冷眼瞥向他。
“沒什麼好談的。”
“五年感情，你就這麼絕情？”
他眼眶紅了，帶著乞求。
我皺眉看向他。
“黎楓，當你選擇幫白溪璇作偽證的時候，我們的感情就結束了。”
“我也是無奈的啊！”
他低吼著說。
“我是銷售部的老大，我如果連下屬都不維護，大家會怎麼看我……我隻是、隻是沒料到她會說謊！”
我扯著嘴角，冷冷一笑。
“所以在你心裡，我的名譽，還不如‘部門和諧’重要？”
他啞口無言，但是拉著我的衣袖不放。
我用力扯開了他的手。
“黎楓，你真以為我不知道，你和白溪璇那些曖昧？”
聞言，他臉色驟變。
“你冤枉我……”
我擺了擺手，打斷了他。
“我這個人，不像白溪璇，憑借一張嘴就信口雌黃。
”
我搖了搖手中的手機。
“從晚會頒獎到現在，不過半個小時時間，我就收到了眾多證據。”
“你說你加班，其實是和白溪璇秘密約會，有人拍到了你們互相喂食的照片。”
“你說你出差了，但是卻隻帶白溪璇一人，雖然開了兩間房，但是卻住到了一起。還被客戶撞見了。”
“黎楓，你一邊享受我的資源，一邊和實習生撩騷。你的心，早就偏了。”
“今天，隻是你終於做出了選擇。”
黎楓沒想到“落井下石”會來得這麼快，他張著嘴，說不出一個字。
接下來一周，公司氣氛詭異。
我照常上班，還是在市場部經理辦公室。
當著我的面，沒人敢議論那天的事。
但私下，流言四起。
“沒想到鄭經理是董事長千金……藏得太深了！”
“黎楓真蠢，為了個實習生得罪大小姐，好好的豪門女婿丟了。”
“白溪璇活該，心機婊翻車了。”
我聽到這些，隻當沒聽見。
黎楓被降為銷售員後，調到最差的區域。
以前跟著他的團隊，現在見了他都躲著走。
人性現實，體現得淋漓盡致。
周五下午，我正在看市場分析報告，秘書敲門。
“鄭經理，黎楓……黎先生想見您。
”
我頭也不抬。
“不見。”
“他說有重要的事……”
“讓他預約，按流程。”
秘書出去了。
五分鍾後，內線電話又響。
“煦敏，是我。”
黎楓的聲音，沙啞疲憊。
“我在你辦公樓下的咖啡廳。求你，見一面。”
我皺眉，正想拒絕。
他低聲下氣地哀求。
“就十分鍾。”
我看了看日程表。
“半小時後，隻給你十分鍾。”
咖啡廳角落，
黎楓看見我，他立刻站起來，態度卑微。
“煦敏，我想求你，恢復我總監職位。”
我抬眼。
“憑什麼？”
“我這周談崩了三個單子。”
他聲音發苦。
“以前那些客戶……聽說我被降職，都不接我電話了。”
“煦敏，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喝了一口咖啡，漠然說道。
“錯在哪裡？”
“我不該幫白溪璇說話，不該誣陷你拿錯號碼，更不該……和她曖昧。
”
他急促地解釋。
“煦敏，我是真心愛你的。隻是有時候，我覺得你太強勢，讓我有壓力……”
我冷笑一聲。
“所以你需要一個仰望你的小女生？像白溪璇那樣？”
他噎住了。
他不敢說是，那等於承認他變心了。
他也不敢說不是，因為他就是做錯了。
“黎楓，如果我不是董事長女兒，我沒能力制約你，你還會後悔嗎？”
他正要開口，我擺手制止了他。
“你不會，因為你一向懂得平衡得失。”
“你沒錢時，需要找一個有錢的女人，
幫助你平步青雲。”
“你事業穩定了，你又想恢復大男人主義，找個崇拜你的弱者。”
“你的選擇，從利己的角度來說，你沒有錯。”
“你哪怕口口聲聲說錯了，頻頻跟我道歉，也是為了利益。”
我看了一下手表，時間不多了。
“所以黎楓，你就是個自私自利的人。”
“而我，不稀罕你這種人。”
面對我真實地剖析他，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煦敏，再給我一次機會……”
他拉著我的手，眼眶含著淚水。
“我發誓，我會改！我會對你一心一意！我們結婚！我入贅都可以！”
我抽回手，像碰了什麼髒東西。
“晚了。”
我站了起來。
“工作上，你還有三個月觀察期。做得好，可以留下。做不好，另謀高就。”
“私人上，我們兩清。別再找我。”
時間到了，我轉身離開。
黎楓呆在了原地，看我走遠，他朝著我的背影喊著。
“鄭煦敏，你會後悔的！沒有我，你找不到真心愛你的人！”
我沒回頭，隻覺得惡心。
接下來一個月，黎楓的情況越來越糟，他負責的區域業績墊底。
以前的老客戶，聽說他得罪了董事長女兒，紛紛終止合作。
他去找其他部門的總監，沒人敢幫他。
他終於明白，在這個公司，得罪我，等於自斷生路。
第二個月，他辭職了。
離職那天，他發來最後一條微信。
“煦敏，我走了。”
“我會從頭開始，我會證明，沒有你，我一樣能成功。”
我沒回，直接拉黑刪除。
第三個月，聽說他在一家小公司做銷售，業績平平。
第四個月，聽說他被裁員了。
第五個月，共同朋友發來消息。
“黎楓在酒吧買醉，哭著說後悔。”
我看完，隻覺得解氣。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至於白溪璇，她被辭退後，面臨88萬的天價禮服，她真的賠不起。
她拿出全部的積蓄，也隻有1萬2。
我當花錢買個清淨，讓她自行走人。
後來，她試圖找媒體爆料，說“富二代職場霸凌貧困實習生”。
但公司公關部早有準備，放出了年會監控錄像。
包括她汙蔑我拿她的號碼牌，強行奪走大獎，質疑撒潑節目評審等等。
輿論頓時反轉。
“這實習生戲真多！”
“心機婊翻車現場！”
“支持大小姐整頓職場！”
後來，她收到了公司的律師函，第一時間刪光了之前的言論，並發表道歉聲明。
聽說，她後來去了另一座城市，在商場做導購，在飯店做服務員，在送外賣……
要是能踏實做事，工作不分貴賤。
但是可惜，她還是藏不住貪婪和嫉妒。
做導購，她偷了顧客的首飾，慘遭投訴被辭退。
在飯店，她公然跟客戶要小費，被拒後大罵客戶是摳門鬼。
送外賣時，她強迫客戶給五星好評，不給就辱罵客戶欺負窮人。
……
後來，再也沒有聽到關於她的消息了。
畢竟我和她，圈子不同。
我也沒時間去打聽她的事情。
兩年後，我調任海外事業部任副總裁。
去紐城上任前，公司為我辦歡送會。
父親上臺講話，一臉的驕傲。
“我女兒，從市場部經理，再到海外事業部副總裁。”
“每一步，都是自己走出來的。”
賀叔叔也來了，他微笑擁抱我。
“煦敏，恭喜你，終於長大了。”
他低下了聲音。
“我兒子也在紐城，納斯達克證券交易所，有機會，你們見一見，好好聚聚。”
我想起，那個曾經追在我後面，跟我要聖誕禮物的搗蛋鬼。
我笑了一笑，這麼多年沒見了，也不知道賀星星變成啥樣了。
輪到銷售部同事敬酒時，有人提起了黎楓。
“聽說他在深圳，還是做銷售，業績一般。”
“去年結婚了，女方是個普通職員。”
“上次出來喝酒，他還嫌棄老婆不夠漂亮，沒有能力幫助他。”
我聽著，無波無瀾。
反正，見與不見，他已是路人。
我的路，自有我的風採。
遠方也會有人，能配得起我的愛。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