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因為他的記憶裡,我是那個在他被綁架時,拿著五千萬贖金棄他而去的背叛者。
所以即使我懷孕大出血,他也隻是冷漠地站在手術室外,對醫生說:「不用打麻藥,這是她在贖罪。」
他不知道的是,他的記憶是被「編輯」過的。
那個真正拿著錢跑路的人,此刻正挽著他的手,以「傅家少奶奶」的身份享受著他的寵愛。
手術臺上,我痛到意識模糊,看著天花板上的無影燈,突然就不想解釋了。
我拼盡最後一口氣,籤下了那張流產同意書,並讓護士將一個 U 盤塞進了他的大衣口袋。
U 盤裡沒有辯解,隻有一段七年前那個廢舊倉庫的監控視頻。
視頻裡,那個被他恨之入骨的女孩,正跪在綁匪面前,讓人用鋼管一寸寸敲碎手骨,隻為了換他一口水喝。
當心電圖拉成直線的那一刻,我聽見走廊裡傳來了傅津川撕心裂肺的哀嚎。
真好聽啊。
傅津川,這才是給你的新婚賀禮。
歡迎來到,沒有我的地獄。
1
手術室的那個「S局」,其實是我為傅津川精心準備的最後一步棋。
而在那之前,也就是三天前的訂婚宴,才是這盤棋真正的開局。
……
傅津川的訂婚宴選在海城的「雲頂公館」,極盡奢華。
作為傅家曾經收養的孤兒,也作為那個「卷走五千萬贖金害傅津川差點撕票」的罪人,我不僅收到了請柬,還被特意安排穿上了侍應生的制服。
巨大的水晶燈下,喬依依一身高定紅裙,像隻驕傲的孔雀挽著傅津川的手臂。
「姜凝,
去把那邊的香檳塔補滿。」喬依依指使我的時候,眼神裡滿是惡毒的快意,「小心點,別用你那隻廢手把杯子摔了,現在的你可賠不起。」
我低著頭,順從地端起託盤。
右手腕骨處傳來習慣性的刺痛。
七年前,綁匪的那根實心鋼管就是砸在這裡,碎骨甚至刺破了皮肉。
但我沒吭聲,隻是路過傅津川身邊時,明顯感覺到他身體僵硬了一瞬。
「站住。」
傅津川的聲音冰冷。
他松開喬依依,一步步走到我面前,看著我說:「今天是我的好日子,你穿成這樣在面前晃,是想博同情?」
「傅先生想多了,我隻是來這就職賺個生活費。」我平靜地回答。
「生活費?」傅津川冷笑一聲,「當年拿走傅家五千萬的時候,你可是風光得很。怎麼,
錢花光了?」
周圍的賓客開始竊竊私語。
「這就是那個姜凝?聽說當年傅總被綁架,她拿著贖金跑路了?」
「真是個白眼狼,傅家養了她十年啊。」
「這種人怎麼還有臉回來?」
喬依依適時地走上來,挽住傅津川,嬌滴滴地說:「津川哥,別跟姐姐生氣了。既然姐姐這麼缺錢,不如讓她表演個節目吧?大家不是都說姐姐以前是鋼琴天才嗎?」
她指了指大廳**那架名貴的施坦威。
「就彈《月光》吧。」喬依依眨著眼,「津川哥,我記得你以前最喜歡聽姐姐彈這個。」
聽到《月光》兩個字,傅津川的瞳孔驟然收縮,臉色瞬間慘白。
我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閃而過的恐懼。
七年前的綁架案,他被關在暗無天日的地下室整整一周。
那時,隔壁房間偶爾傳來的《月光》曲調,是他唯一的精神支柱。
他一直以為,那個在險境中為他彈琴安撫他的人,是後來帶著警察衝進來的喬依依。
而我,是那個拿錢跑路的叛徒。
「彈。」傅津川SS盯著我,額角青筋暴起,「姜凝,去彈《月光》。彈完了,這桌上的現金都是你的。」
他隨手抓起一把用來打賞的小費,狠狠砸在我的臉上。
鈔票鋒利的邊緣劃破了我的眼角。
我看著散落一地的錢,又看了看喬依依那張偽善的臉。
她笑得那樣燦爛,眼底卻藏著一絲緊張。
她在賭,賭我的手廢了彈不出來,也在賭我不敢說出真相。
可惜,她賭錯了。
我彎下腰,一張張撿起地上的錢,揣進兜裡。
「好,我彈。」
我走向那架鋼琴。
每走一步,我都感覺腹部有一陣墜痛。
沒人知道,我已經懷孕四周了。
孩子是傅津川的,是一個月前他喝醉後,把我強行拖進車裡的意外。
我坐在琴凳上,打開琴蓋。
聚光燈打在我身上。
我抬起那隻變形的右手,深吸一口氣。
傅津川,你不是想聽回憶嗎?
那我就讓你聽聽,真正的「回憶」是什麼聲音。
我的手指重重砸下。
不是輕柔舒緩的《月光》。
「當――!!錚――!!」
低音區的黑白鍵被我用手掌毫無章法地同時按壓,發出沉悶、壓抑、恐怖的轟鳴。
緊接著,是高音區尖銳刺耳的刮奏。
全場哗然。
有人捂住了耳朵,有人驚恐地尖叫。
這就是七年前,那個變態綁匪在心情不好時,拿著鐵棍在欄杆上敲擊出的節奏。
每當這個聲音響起,就意味著傅津川要挨打了。
這是刻在他骨髓裡的恐懼。
「夠了!!」
一聲撕心裂肺的暴吼。
傅津川猛地衝上臺,一把掀翻了琴蓋,雙手SS掐住了我的脖子。
他的雙眼赤紅,冷汗瞬間湿透了後背,整個人處於一種極度的應激狀態。
「停,誰讓你彈這個的,誰讓你彈這個的!!」
他吼得歇斯底裡,手幾乎要掐斷我的氣管。
窒息感瞬間湧上來,我的臉漲得通紅,但我沒有掙扎。
我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看著這個被所謂的「救命恩人」喬依依用藥物和謊言蒙蔽了七年的可憐蟲。
「津川哥,你快松手,你要掐S姐姐了。」
喬依依衝上來,看似在拉架,實則暗中狠狠掐了一把我的腰。
「姐姐,你為什麼要故意刺激津川哥,你明知道他對這個聲音過敏。」喬依依哭得梨花帶雨,轉頭對保安喊,「快把這個瘋女人拉下去。」
傅津川被強行拉開。
他跌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渾身止不住地顫抖,眼神渙散。
我被保安粗暴地拖在地上往外走。
經過喬依依身邊時,她借著身體的遮擋,湊到我耳邊惡毒地說:
「姜凝,我知道你在找什麼。那個錄音筆,早就不在這個家裡了。你今晚既然敢回來送S,那我就成全你。」
我猛地抬頭。
她知道錄音筆的存在?
不,她在詐我。
如果她找到了,
七年前就會銷毀,根本不用等到現在。
我被拖出了宴會廳,扔進了後院冰冷的雜物間。
門被重重關上,落鎖。
黑暗中,我捂著隱隱作痛的小腹,冷笑。
傅津川,好戲才剛剛開始。
雜物間裡陰冷潮湿。
我蜷縮在一堆廢棄的桌椅旁,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查看著自己的右手。
還好,隻是有些紅腫。
這隻手確實斷過,手筋也受損了,但這七年來,我每天都在做復健。
雖然當不了鋼琴家,但並不是像喬依依宣傳的那樣是個徹底的廢人。
我之所以裝作手廢了,是為了降低她的警惕。
在這個豪門圈子裡,一個有野心的天才前任會讓人防備,但一個身體殘疾、聲名狼藉的廢物,隻會讓人輕視。
我要的就是這份輕視。
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很輕,是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的聲音。
「咔噠。」
門鎖被打開了。
喬依依逆著光站在門口,手裡夾著一支細長的女士香煙,紅唇輕吐煙圈。
她揮了揮手,身後的兩個保鏢便退到了院子外面守著。
「姜凝,你膽子真大。」
喬依依走進來,用腳尖踢了踢我的小腿,「我查過監控了,你這幾天一直在別墅的三樓轉悠。你在找當年那個夾層,對吧?」
我靠在牆上,虛弱地喘息著,眼神卻毫無波瀾:「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別裝了。」喬依依蹲下身,一把揪住我的頭發,「當年那個綁匪頭子雖然S了,但他留下的東西,你應該最清楚。那五千萬現金雖然被他黑吃黑吞了,但交易的錄音,你一定留了一份。
」
她的指甲劃過我的臉頰,帶來一陣刺痛。
「我就是好奇,既然你有證據,為什麼七年前不拿出來?為什麼要背著黑鍋逃跑?」
喬依依笑得諷刺。
為什麼?
我也想問為什麼。
七年前,我拿著錄音筆想要衝去警局,卻在半路接到了神秘電話,對方發來了一張我在孤兒院最好的朋友被綁架的照片。
如果不承認是我卷款潛逃,那個朋友就會S。
如果不消失,傅津川的藥裡就會被加量。
那時候的我太弱小了,弱小到隻能用「消失」來換取蟄伏的機會。
「因為我蠢。」我看著喬依依,自嘲地笑了笑,「就像傅津川一樣蠢,被你這種女人耍得團團轉。」
「啪!」
喬依依反手就是一巴掌。
我的臉被打偏過去。
「你也配提津川哥?」喬依依眼神陰鸷,「姜凝,你以為你今晚這一出能喚醒他的記憶?別做夢了。你知道這三年他是怎麼過來的嗎?」
她語氣裡滿是炫耀:
「每當他想起一點當年的細節,我就會讓醫生給他打一針營養劑。現在的他,腦子早就亂了。在他的認知裡,是你姜凝勾結綁匪,是你姜凝打斷了他的腿,也是你姜凝拿錢跑路害他差點餓S。」
「這就是為什麼他聽到那個噪音會發瘋。因為我告訴他,那是你和他通奸的暗號。」
我渾身發冷。
原來如此。
難怪傅津川對我恨之入骨,難怪他的 PTSD 越來越嚴重。
這根本不是簡單的創傷後遺症,這是人為的記憶重塑和精神控制。
喬依依是個瘋子,
更是個徹頭徹尾的犯罪者。
「你就不怕遭報應嗎?」我SS盯著她。
「報應?」喬依依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在這個圈子裡,勝者為王。隻要我嫁給津川,整個傅家就是我的。到時候,誰會在意一個S掉的前任說過什麼?」
她從包裡拿出一瓶礦泉水,擰開蓋子,當著我的面倒在地上。
「今晚你就待在這兒吧。明天一早,我會讓人送你去療養院。那裡的醫生,很擅長讓人變成真的啞巴。」
說完,她轉身要走。
「喬依依。」
我在身後叫住了她。
她停下腳步,回頭:「還有遺言?」
我看著她,突然笑了,笑得意味深長:「你真以為,那五千萬現金是被綁匪帶走的嗎?」
喬依依的臉色瞬間變了。
這是她最大的心病。
當年的交易是:她配合綁架傅津川,綁匪拿走五千萬,她拿到傅家少奶奶的位置。
但那五千萬在交易現場神秘消失了,連綁匪頭子都沒拿到,這也是為什麼綁匪後來撕票未遂的原因。
「你知道錢在哪?」喬依依衝回來,抓住我的衣領。
「我當然知道。」我看著她的眼睛,「因為那錢,是我換掉的。」
這當然是假話。
但我需要激怒她,需要讓她亂了陣腳。
隻有她亂了,我才有機會接觸到傅津川,才有機會拿到藏在三樓書房夾層裡的錄音筆。
「你撒謊!」喬依依尖叫道。
「信不信由你。」我閉上眼睛,不再說話。
喬依依SS盯著我看了半分鍾,眼裡的S意越來越濃。
但她忍住了。
錢的下落對她背後的勢力太重要了。
「好,很好。」喬依依站起身,深吸一口氣,「既然你想玩,那我就陪你玩到底。」
她走出雜物間,對保鏢吩咐道:「看好她,別給她飯吃,水也不許給。我倒要看看,她的嘴能硬到什麼時候。」
門再次被關上。
我癱軟在地上,手心裡全是冷汗。
第一步,成功了。
她為了套出錢的下落,暫時不會S我,更不會把我送走。
她會把我留在身邊折磨,而這正是我想留在傅家的機會。
隻要能進主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