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8


掛了電話,不到十分鍾,樓下忽然亂了起來。


 


【都別動,消防檢測!】


 


【把燈打開,把後廚門打開!】


 


【滅火器呢?安全出口標識呢?】


 


【你們是不是搞錯了?我們這剛開業,怎麼可能有問題!】李芝芝還想狡辯。


 


【有沒有問題不是你說了算。】有人冷聲打斷她。


 


【現場檢查,消防通道堵塞,滅火器過期,排煙系統不合格,嚴重存在安全隱患!】


 


【罰款五千元!現在立刻停業整改!】


 


樓下消防隊走後,李芝芝在客人退錢的聲討聲中,再也囂張不起來了。


 


我本以為能一覺好眠。


 


結果天剛蒙蒙亮,我就被一陣刺耳的電鑽聲吵醒。


 


身側剛滿月的兒子被嚇得哇地一聲大哭起來,

月嫂趕忙跑來安撫他。


 


我衝到窗前,一把推開窗戶。


 


樓下李芝芝正叉著腰,指揮這幾個工人用衝擊鑽對著牆頭瘋狂輸出。


 


她抬頭看見我,立刻像被點燃的炮仗,指著我破口大罵。


 


【別以為我不知道昨天就是你舉報的!】


 


【你現在不是牛嗎?不是有本事舉報我嗎?】


 


【你不讓我好過,我也不讓你好過。從今天起,我天天裝修,吵你一個月,讓你兒子天天睡不著覺!】


 


我看著月嫂懷裡哭得臉都紅了的兒子。


 


我知道她這句話不是威脅,是實打實的計劃。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火。


 


跟她這種人爭,我一個剛出月子的女人,還有一個一個月大的孩子和上學的女兒,我耗不起。


 


她要是天天這麼吵,

我兒子的睡眠和聽力也都會受影響。


 


關上窗戶,月嫂哄了好一會,兒子才抽抽噎噎地睡著。


 


我坐在床邊,盯著他睡著的小臉,心裡做下最後的決定。


 


搬家。


 


不跟她鬥了,我輸不起。


 


早上送完女兒上學,我立刻聯系中介。以最快的速度租下另一個小區的房子。


 


簡單收拾了行李了必需的行李,月嫂抱著兒子,我提著兩個大包,剛走到樓下,卻碰到了幾個意料之外的人。


 


【林姐,聽說你剛出月子,我們幾個人想著順路來看看你和寶寶。】帶頭的是我們科室的小周,手裡提著營養品和水果,笑著說。


 


【昨晚的事我們都聽說了,你沒事吧?】


 


我楞了一下,心裡一暖。不禁問道。


 


【你們怎麼來了?今天不上班嗎?】


 


【今天休息。

】旁邊的小劉晃了晃手裡給寶寶買的東西,笑呵呵地說。


 


我這才注意到,他們並沒有穿工作的制服,穿的隻是平常的T恤休闲褲。


 


【呦,這是唱的哪一出?】


 


我扭頭一看,李芝芝不知什麼時候走到我們身後。


 


她雙手抱胸,眯著眼打量我那幾個同事。


 


【林舒可以啊你,一個人帶倆孩子,還有闲工夫在外面勾三搭四?】


 


【看你這是準備搬去跟哪個相好的住啊?】


 


我幾個同事愣住了,臉色頓時有些難看。


 


我轉頭像同事們道歉。


 


【不好意思,讓大家看笑話了。】


 


【這是我老公在外面的小三。】


 


小周擺擺手。


 


【林姐不用跟我們道歉,是她腦子有問題,跟你沒關系。】


 


小周拉著小劉,

衝我使了個眼色。


 


9


 


【我們突然想起來單位還有點事,先回去一趟,等會再來。】


 


我一愣。


 


【你們還來幹啥呀?】


 


小劉嘀咕了一句,眼裡滿是興奮。


 


【嘿,平時總想偷個懶,今兒不知怎麼的,特別想回去上班。】


 


小周補充道。【林姐,你放心走,把孩子照顧好,我們等會回來再收拾她!】


 


我看了看他們,心裡有點想笑。


 


【好。】


 


我抱著兒子,帶著月嫂上了車。


 


車窗外,李芝芝還在罵罵咧咧,聲音隔著窗戶傳來,已經模糊不清。


 


下午小周跟我打電話跟我道喜。


 


【林姐你走之後,我們幾個回去換了制服,帶上證件,直接過去檢查。】


 


【結果一查,

衛生不達標,消防不過關,油煙也排放超標,就連健康證都沒辦齊。】


 


旁邊的小劉插話。


 


【我們直接責令停業整改,先關了再說。】


 


【以後啊,我們就三天兩頭光顧,保準她開不下去!】


 


【謝謝你們!】


 


電話那頭小劉哈哈一笑。


 


【林姐,你客氣啥,我們這是在認真工作!】


 


又闲聊了兩句後,我掛了電話。


 


我心裡明白,他們是在認真工作,也是在替我出一口惡氣。


 


晚上十點多,律師給我發來信息。


 


【材料已全部提交,明早陳浩和李芝芝就會收到法院的傳票。】


 


短短的一句話,我卻看了好久。


 


律師說,他婚內出軌,證據充足。


 


不僅要淨身出戶,還要背上那兩百萬的債務。


 


我想到他消息時的表情,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第二天一早,我正要給兒子喂奶,手機響了。


 


是陳浩。


 


我看了一眼,直接拉黑。


 


十年了,他從未替我考慮過,現在想起找我了?


 


晚了。


 


但我沒想到他這麼快就能找上門。


 


在看清門外站的陳浩還有我媽,我愣了一下,下意識就想關門。


 


陳浩一把按住防盜門,上前一步。


 


【老婆,我知道錯了,你別告了行嗎?】


 


【我們好好過日子,以後我都聽你的!】


 


【聽我的?】我沒忍住笑出聲。


 


【你十年前出軌的時候怎麼沒想過聽我的?】


 


【你給李芝芝買別墅的時候怎麼沒想過聽我的?】


 


他被我懟得啞口無言,

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我陪你住了十年出租房,李芝芝卻住著五百平大別墅。】


 


【我孕早期吐的昏天黑地,你卻陪李芝芝坐月子,還騙我說外派出差。】


 


【我省吃儉用,連一件新衣服都舍不得給女兒買,你卻給李芝芝交一個月就要一萬多的電費!】


 


我笑了笑,身體卻在發抖。


 


【一個月一萬多電費的房子,你讓她住著,讓我和女兒擠在那個牆皮都掉的小單間裡。】


 


【老婆。】陳浩張了張嘴,眼裡閃過一絲慌亂。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我以後不會了,我會補償你的……】


 


【補償?】我打斷他。


 


【你拿什麼補償?你早就把這個家掏空了。】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還拿著我的身份證貸款二百萬給李芝芝開店!

現在想起來跟我說補償?】


 


陳浩不說話了,樓道裡安靜的可怕。


 


我懶得再跟他們掰扯,伸手就要關門。


 


這時我媽拉了拉我的胳膊,聲音帶著懇求。


 


【舒舒,不是媽幫他說話,媽就是心疼你。】


 


【你離婚了,帶著兩個孩子怎麼過?】


 


我冷笑。


 


【怎麼過?我現在不就是帶著兩個孩子在過嗎?】


 


【他除了添堵?還能幹什麼?】


 


【那不一樣!】我媽急了。


 


【你現在好歹還有個名義上的家,他每個月多少還會給你點錢。】


 


【你真離了婚,他要是一分錢不出,你一個女人帶著兩個孩子,日子有多難你知道嗎?】


 


她說到這,眼圈有點紅。


 


【媽就是離婚的人,媽最清楚!


 


【那時候你才幾歲?媽一個人帶著你,起早貪黑的打工,被人看不起,被人說闲話。】


 


【我不希望你走我的老路!】


 


我不為所動。


 


【我現在走的路,是陳浩和李芝芝逼的!】


 


【可日子是你過的啊!你非要鬧到離婚那一步嗎?】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願相信我媽為了不讓我離婚能說出這樣的話。


 


【老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跟李芝芝斷幹淨,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重新開始?】


 


【你和她兒子都九歲了,你讓我怎麼重新開始?】


 


他被我堵得說不出話來,最後幹脆撲通一聲,跪在我家門口。


 


【老婆,我求你了!】


 


【你別離婚!我給你磕頭,我以後什麼都聽你的!


 


我心裡很清楚,陳浩現在跪在這裡,不是因為愛我,也不是因為舍不得這個家。


 


是因為他怕。


 


怕淨身出戶,怕背上兩百萬的債務,怕一無所有。


 


【你以為你跪下,我就會心軟?】


 


【陳浩,今天我告訴你!我不會為了一個出軌十年的男人,再委屈自己一天!】


 


【法院過兩天就會開庭,你要道歉、要懺悔、要下跪都隨你。但離婚這件事,我不會改!】


 


【我們法庭上見!】


 


說完,我不再看他們一眼,抬手把門關上。


 


10


 


一個月後,庭審很順利。


 


陳浩婚內出軌,隱匿財產,證據確鑿。


 


陳浩淨身出戶,他名下五百平別墅和我們現在住的八十平房子全歸我。


 


二百萬貸款沒有用作夫妻共同生活,

僅由陳浩一人承擔。


 


兩個孩子的撫養權也歸我,他每個月按時打三千元撫養費。


 


李芝芝這十年來在陳浩那撈的所有好處,包括那天陳浩給她戴的金镯子,全都要一分不少的吐出來。


 


宣判剛結束,前婆婆就指著我鼻子大罵。


 


【毒婦!你算計我兒子家產!】


 


我理都沒理,拿著判決書就離開法院。


 


拿到兩個房本的第二天,我就把兩套房子掛了出去。


 


中介帶人看房的時候,我站在八十平的房子裡,看著房間裡還不到一年的裝修,並不覺得可惜。


 


隻覺得這些年跟著陳浩吃的苦,終於能跟著這房子一起清幹淨了。


 


好在兩套房子我都是低於市場價出售,很快就賣出去了。


 


房款到賬,我直接定了一套一百多平的三室一廳。


 


按照自己喜好的樣子裝修,

原木色的地板,全景的落地窗,陽光可以鋪滿整個客廳。


 


我媽在我搬完新家沒多久就找上了門。


 


她哭著拍著我的門,說自己錯了,求我以後別不管她。


 


我隔著門,聽著她的哭喊聲,隻覺得諷刺。


 


當初她幫著陳浩和李芝芝欺負我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會有今天?


 


我直接聯系物業,讓保安把她拖走。


 


拉黑了她所有的聯系方式,從此跟她斷親。


 


不過後來聽老家親戚提起。


 


我把我媽拒之門外後,她轉頭去找了李芝芝。


 


那時的李芝芝正焦頭爛額,再加上法院的強制執行通知書下了一道又一道。


 


她拿不出錢,她兒子貴族學校的學費更是掏不出。


 


見我媽送上門,她轉身就把我媽賣給了一個七十多歲的老頭。


 


說是給她找個伴,能安穩養老。


 


結果轉頭她就從老頭那拿了二十萬的介紹費。


 


我媽後來也來找過我。


 


再見她時,她頭發亂糟糟的,臉上還帶著沒消的巴掌印。


 


她說那個老頭脾氣爆,讓她洗衣做飯還動不動就打她。


 


她說李芝芝騙了她,她說她後悔了。


 


我站在門外看著她狼狽的樣子。


 


隻覺得這些都是她自找的。


 


廚房裡的排骨湯咕嘟作響,女兒趴在沙發上看動畫片,月嫂正哄著我兒子喝奶。


 


看著眼前的一切,我終於笑了。


 


幾個月後,我躺在意國定制的沙發裡敷著面膜,刷著手機。


 


門鈴響起,預約的家政保潔應該到了。


 


我不緊不慢地走過去開門,開門的瞬間,我愣了一下。


 


門口站著的保潔員竟然的李芝芝。


 


她穿著洗得發白的保潔服,頭發隨意的扎在腦後,露出的額頭上也長出細紋。


 


看到我之後,她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雙手拿著打掃工具,開口道:


 


【林舒,哦不,房主您好,我是好再來家政公司派來打掃您家的保潔員。】


 


我拉開門,語氣溫和道:


 


【請進。】


 


我側身讓她進來,看著她小心翼翼地拿著打掃工具,生怕碰壞我家裡的東西。


 


李芝芝再也沒有從前的得意,隻剩下對待僱主唯唯諾諾地討好。


 


我靠在沙發上,看著的她弓著腰擦拭地板的身影,隻覺得這一切都是她應得的。


 


十年的苦,早從法錐落下的那一刻,就徹底結束了。


 


那些背叛我,算計我,傷害我的人,

如今都各自爛在自己的泥沼裡。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