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它身形似獅,頭生兩角,山羊胡須隨風飄蕩。


 


是上古瑞獸,白澤。


 


人群再次沸騰。


 


“天哪!是祥瑞之獸白澤!”


 


“聽說白澤隻擇明主而棲,它怎麼會來這裡?”


 


白澤無視了周圍所有人,徑直走到我面前,前膝跪地,將一塊溫潤的白色玉牌奉上。


 


“吾名白澤,仰慕凌汐尊者道心堅定,願奉尊者為主,結生S契,永世追隨。”


 


我微微一怔,隨即釋然。


 


“既如此,便隨我一同飛升吧。”


 


我指尖一點,那玉牌融入眉心。


 


這一次,不是單方面的血供,而是靈魂平等的共鳴。


 


趴在血泊裡的墨淵看到了這一幕。


 


它的眼睛瞬間充血,嫉妒讓它甚至暫時忘記了疼痛。


 


那是它的位置!


 


那個白毛畜生憑什麼搶它的位置!


 


它想衝過來咬S白澤,卻連動一動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柳芽也被這一幕驚呆了,她看看威風凜凜的神獸白澤,再看看腳邊這團焦黑的爛肉,心裡那杆秤徹底失衡了。


 


白澤乖順地化作一隻巴掌大的雪白小獸,躍上我的肩頭。


 


它回頭看了一眼地上的墨淵,眼神裡沒有鄙夷,隻有淡淡的悲憫。


 


它輕輕開口:


 


“你叫墨淵?真是個笑話。”


 


“尊者曾為你取名‘墨淵’,寓意潛龍在淵,騰必九天。那是寄予厚望的大名。”


 


“可你卻自甘墮落,

隻配被那個凡人女子喚作‘阿黑’。”


 


“一條狗才叫阿黑。你丟了龍的尊嚴,也丟了唯一愛你的主人。”


 


墨淵渾身僵硬。


 


是啊,曾幾何時,我也總是溫柔地喚它墨淵,教它寫這兩個字,告訴它它是世間獨一無二的龍。


 


可它為了討好柳芽,覺得墨淵太嚴肅,聽著像管教。


 


它喜歡柳芽叫它阿黑,覺得親切,覺得那是寵溺。


 


如今看來,那哪裡是寵溺,那分明是馴化。


 


它把尊貴的名字扔了,撿起了一個賤名當寶貝。


 


隨著我與白澤的身影消失在天門之後,墨淵最後的心理防線,徹底崩塌了。


 


它張著嘴,無聲地嘶吼:


 


不是阿黑……我是墨淵……我是墨淵啊!


 


可惜這凡間的一切,與我再無瓜葛。


 


祭天大典已經結束了。


 


人群散去。


 


掌門和幾位長老站在祭天臺上,圍著阿黑指指點點。


 


“這……這龍廢了吧?”


 


“龍角斷了,逆鱗碎了,修為也跌到了金丹期,連隻普通的妖獸都不如。”


 


“那怎麼辦?以前咱們宗門供著它,是因為它是凌汐尊者的伴生獸,戰力無雙。現在尊者不要它了,它又成了廢物……”


 


“現在尊者不僅不要它,還收了瑞獸白澤,這廢龍留著也是浪費靈石。”


 


柳芽這時衝了過來,擋在阿黑身前。


 


“你們幹什麼!

這是神龍!等它傷好了,一樣能恢復實力的!”


 


“我是它最喜歡的人,以後我來照顧它!”


 


柳芽還在做著當龍騎士的美夢。


 


她覺得阿黑隻是暫時受傷,畢竟瘦S的駱駝比馬大。


 


掌門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既然你要照顧,那就帶回你的住處去吧。”


 


“不過,宗門不再提供給黑龍的極品靈石和靈獸肉。它的開銷,你自己負責。”


 


“還有,凌汐尊者的洞府已經被封印,那是上界仙人的遺跡,闲雜人等不得靠近。”


 


說完,眾人拂袖而去。


 


隻留下柳芽和一灘爛泥般的阿黑。


 


柳芽傻眼了,她哪裡養得起一頭龍?


 


阿黑以前一頓飯就要吃掉上千靈石的資源。


 


而柳芽隻是個外門弟子,一個月的月例才十塊靈石。


 


阿黑不知道這些。


 


它疼得直哼哼,用頭去蹭柳芽的腿。


 


它餓了,受了重傷,急需大量的靈力補充。


 


它在向柳芽撒嬌:


 


芽芽,我餓,我要吃赤炎魚。


 


柳芽被它蹭得煩了,一腳踢在它的傷口上。


 


“吃吃吃!就知道吃!”


 


“你看看你現在這副鬼樣子!連條狗都不如!”


 


“白澤多威風啊,你怎麼就這麼廢物!”


 


聽到“白澤”兩個字,阿黑渾身一抖。


 


“凌汐那個賤人真的把所有東西都帶走了,

連根毛都沒給你留!”


 


阿黑被踢懵了,它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柳芽。


 


這是那個溫柔善良、連隻螞蟻都舍不得踩S的柳芽嗎?


 


這是那個口口聲聲說最愛阿黑的柳芽嗎?


 


為什麼她的眼神這麼兇?


 


為什麼她打得這麼疼?


 


阿黑被柳芽拖回了她的破木屋。


 


那地方陰暗潮湿,連個像樣的窩都沒有。


 


阿黑嫌棄地不肯進去,趴在門口嗷嗷叫。


 


它想回那個鋪滿萬年暖玉的洞府,想念那種冬暖夏涼的舒適。


 


可它忘了,那張床已經被我燒了。


 


柳芽沒好氣地扔給它幾塊下品靈石。


 


“愛吃不吃,不吃拉倒!”


 


那靈石雜質極多,阿黑以前看都不會看這種垃圾一眼。


 


它憤怒地把靈石拍飛,它要絕食抗議!


 


它要讓柳芽心疼!


 


以前隻要它少吃一口飯,我就急得團團轉,變著法地給它弄好吃的。


 


它以為柳芽也會這樣。


 


結果,柳芽隻是翻了個白眼,轉身進屋修煉去了。


 


甚至還嫌它吵,在門口設了個隔音結界。


 


阿黑在冷風中餓了一整夜。


 


那天夜裡,它做了一個夢。


 


夢裡,還是那座熟悉的洞府。


 


我正在給它梳理鱗片,嘴裡輕輕哼著歌:


 


“墨淵乖,墨淵聽話……”


 


它舒服地眯著眼,尾巴尖輕輕勾著我的手腕。


 


突然,那個叫白澤的神獸出現了。


 


它趴在原本屬於阿黑的軟榻上,

吃著我剝好的靈果,享受著我的撫摸。


 


而阿黑自己,卻變成了一條渾身爛瘡的黑蛇,趴在泥地裡,被柳芽踩在腳下叫“S阿黑”。


 


“嗷!!!”


 


阿黑從噩夢中驚醒,渾身冷汗。


 


它恨白澤,更恨那個把名字改成“阿黑”的自己。


 


如果當初沒有理會柳芽,如果一直做那條高傲的墨淵,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


 


第二天,它實在是餓得受不了了。


 


它低下高貴的頭顱,去草叢裡找昨天被它拍飛的那幾塊劣質靈石。


 


卻發現已經被路過的野狗叼走了。


 


它堂堂黑龍,竟然淪落到要和野狗搶食。


 


它開始想我了。


 


它想起來,以前這個時候,

我已經把剝好的靈果送到它嘴邊了。


 


它還會挑三揀四,嫌我不夠溫柔。


 


現在回想起來,那簡直是神仙過的日子。


 


它偷偷溜去了我的洞府。


 


那座曾經屬於我們的家。


 


洞府外,結界森嚴,那是仙人結界,它現在這點微末道行,碰一下都會被彈飛。


 


它不S心,趴在結界外,用頭一下下地撞。


 


“嗷嗚……”


 


它在叫我的名字,它在懺悔。


 


它說它錯了,它再也不敢了。


 


它說它把柳芽趕走,隻要我回來,它以後隻聽我一個人的話。


 


可惜,我聽不見。


 


就算聽見了,我也隻會覺得吵。


 


就在這時,幾個外門弟子路過。


 


他們看到落魄的阿黑,眼神裡沒有了敬畏,隻有貪婪。


 


“這就是那條廢龍?”


 


“聽說龍血可是大補之物啊。”


 


“雖然廢了,但放點血拿去賣,應該也能值不少錢吧?”


 


阿黑驚恐地衝他們呲牙。


 


但它忘了,它的龍角斷了,牙也崩了幾顆,現在的樣子根本沒有威懾力。


 


那幾個弟子對視一眼,獰笑著圍了上去。


 


那天,阿黑被割了三碗血。


 


它拼命反抗,但它太虛弱了。


 


柳芽回來的時候,看到滿身是血的阿黑,第一反應不是心疼,而是眼睛發亮地撿起了地上遺落的一塊靈石。


 


那是那幾個弟子付給她的錢。


 


“沒想到你這廢物還有點用處。


 


柳芽掂了掂靈石,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阿黑的心徹底涼了,它看著這個它曾經護在心尖上的女人。


 


它為了她,傷了凌汐九次。


 


為了她,不惜對凌汐噴龍息。


 


結果呢?


 


在凌汐那裡,它是手心裡的寶。


 


在柳芽這裡,它是可以按斤賣的肉。


 


接下來的日子,成了阿黑的噩夢。


 


柳芽發現了一條致富之路。


 


她開始公然叫賣龍血、龍鱗。


 


起初還隻是偷偷摸摸地放一點血。


 


後來,她為了換取一顆駐顏丹,竟然硬生生拔了阿黑一片逆鱗。


 


“嗷!!!”


 


阿黑疼得渾身痙攣,看向柳芽的眼神裡充滿了仇恨。


 


它想咬S她,

但它做不到。


 


柳芽給它下了禁制,那是當初它為了討好柳芽,主動教給柳芽的馭獸術。


 


它做夢也沒想到,這把刀,最後捅進了自己心窩裡。


 


“瞪什麼瞪!”


 


柳芽一巴掌扇在它龍頭上。


 


“要不是我養著你,你早就餓S了!”


 


“讓你做點貢獻怎麼了?”


 


“凌汐以前不也抽你的血嗎?”


 


阿黑愣住了。


 


是啊,我也抽過,但那是為了救它!


 


那次它誤食毒草,命懸一線,我為了給它換血,差點耗盡了自己的精血。


 


而柳芽,是為了換胭脂水粉。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它開始絕食,

它想把自己餓S,或許S了就能解脫了。


 


或許S了,魂魄就能飛升到上界,去見我一面。


 


哪怕是被我罵一頓也好。


 


可柳芽怎麼會放過這棵搖錢樹?


 


她強行給它灌闢谷丹,吊著它一口氣。


 


“想S?沒那麼容易。”


 


柳芽面目猙獰。


 


“你還要給我賺嫁妝呢。”


 


“聽說鄰宗的少主最近在求購龍骨……”


 


龍骨。


 


聽到這兩個字,阿黑渾身發抖。


 


抽筋扒皮,也不過如此。


 


鄰宗少主來了,是個滿臉橫肉的胖子。


 


他出高價,要買阿黑的一截脊骨,用來煉制法器。


 


柳芽數著沉甸甸的靈石袋,笑得花枝亂顫。


 


“少主放心,這龍雖然廢了,但骨頭還是硬的。”


 


“您隨便取,隻要留它一條命就行。”


 


那個胖少主看著籠子裡的阿黑,嘖嘖稱奇:


 


“這就是那條黑龍?怎麼看著跟條賴皮蛇似的?”


 


柳芽滿臉堆笑:“哎呀少主,管它像什麼,隻要骨頭是龍骨就行。這畜生叫阿黑,賤名好養活,您隨便折騰。”


 


聽到阿黑這兩個字,原本已經麻木的阿黑突然劇烈掙扎起來。


 


它衝著柳芽發出嘶啞的咆哮,雙眼流出血淚。


 


閉嘴!不許叫我阿黑!我是凌汐尊者的伴生龍墨淵!


 


白澤那日的話語如魔音貫耳:“一條狗才叫阿黑……”


 


它瘋狂地撞擊著禁制,

哪怕鮮血淋漓也不肯停下。


 


胖子少主被它的兇相嚇了一跳,拿起一把剔骨尖刀就要捅過去。


 


“什麼墨淵阿黑的,畜生就是畜生!看老子先卸了你的腿!”


 


刀光森寒,它絕望地閉上了眼。


 


就在這時,天空突然風雲變色。


 


所有人都被壓得跪在地上,動彈不得。


 


我現身了,但我不是來救它的。


 


我是來執法的。


 


此時的白澤已經恢復了原本威武的神獸身軀,祥雲環繞,瑞氣千條,傲然立於我身側。


 


阿黑猛地睜開眼,它以為我還是心軟了。


 


它以為我是來帶它走的。


 


它拼命扭動身體,喉嚨裡發出嗚嗚的聲音。


 


主人,我知道錯了。


 


帶我回家吧。


 


柳芽也嚇得瑟瑟發抖,跪在地上磕頭。


 


“尊……尊者饒命!是這條龍自己願意的!不關我的事!”


 


我冷冷地看著他們,目光最後落在阿黑身上。


 


“本座奉天帝之命,下界肅清妖邪。”


 


“黑龍阿黑,身負上古兇獸血脈,本該被鎮壓。”


 


“念其年幼,本座曾以自身氣運壓制其兇性,試圖感化。”


 


“然,畜生終究是畜生。”


 


“不僅不思悔改,反而恩將仇報,助紂為虐。”


 


我的聲音傳遍了整個修真界。


 


原來……不是伴生。


 


是鎮壓。


 


原來我對他所有的好,都是在試圖救贖它。


 


而它,親手毀了這唯一的救贖。


 


“今,氣運已斷,兇性畢露。”


 


“當誅。”


 


“不!凌汐!你不能S它!”


 


柳芽突然尖叫起來。


 


“它是我的搖錢樹!它是我的!”


 


她不知S活地撲上來,想要護住阿黑。


 


因為阿黑S了,她的榮華富貴就沒了。


 


我手指輕彈。


 


一道金光射入阿黑體內。


 


“嘶!!!”


 


阿黑突然仰天長嘯。


 


但這次的聲音不對。


 


不再是龍吟。


 


金光剝離了它偽裝的龍皮,露出了它的真身。


 


那根本不是什麼黑龍。


 


那是一條長著肉瘤的、醜陋無比的黑蛇。


 


全場哗然。


 


“蛇?竟然是蛇妖?”


 


“天哪,我們被騙了這麼多年!”


 


“原來它是偷了凌汐尊者的氣運才化龍的!”


 


阿黑看著自己醜陋的身體,崩潰了。


 


它最引以為傲的高貴血統,竟然是個笑話。


 


它引以為傲的所謂真愛柳芽,在看到它真身的那一刻,直接吐了。


 


“嘔!好惡心!”


 


柳芽嫌棄地往後退,一腳踢開它伸過來的尾巴。


 


“滾開!

S蛇!別碰我!”


 


阿黑僵住了,它看看自己醜陋的身體,再看看一臉嫌棄的柳芽,最後看向高高在上的我。


 


我依舊是那麼完美,那麼遙不可及。


 


曾經,它是唯一有資格站在我身邊,被我抱在懷裡的存在。


 


它本可以真的化龍,真的飛升。


 


隻要它乖一點,隻要它哪怕對我有一點點真心。


 


是它自己,把通天大道走成了S路。


 


“凌……汐……”


 


它終於說出了人話。


 


那是它燃燒了最後的生命力,換來的一句遺言。


 


“如果……如果有來世……”


 


我打斷了它。


 


“沒有來世。”


 


我指尖落下一道天火。


 


“神魂俱滅,永不超生。”


 


這是我對背叛者,最後的慈悲。


 


大火吞噬了那條醜陋的黑蛇。


 


也順帶卷進去了那個貪得無厭的柳芽。


 


“啊!不!救命!”


 


柳芽在火海裡慘叫。


 


因為她身上沾滿了阿黑的血,那是因果的牽連。


 


既然要吸血,那就一起陪葬吧。


 


我看著火光燃盡,最後一縷黑煙消散。


 


心裡那最後的因果,徹底斷了。


 


雲端之上,白澤蹭了蹭我的手心:


 


“尊者,髒東西處理幹淨了,我們回去吧。”


 


我微微一笑,撫摸著白澤柔軟的皮毛。


 


“好,回家。”


 


我轉身,重返天庭,有仙友問我:


 


“尊者,養了百年的小寵,S了不心疼嗎?”


 


我抿了一口仙露,看著下界那一團焦黑的灰燼。


 


淡淡一笑。


 


“不過是一條養不熟的蛇,S了便S了。”


 


“正好,給這人間換個清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