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母親生病,去銀行取錢時,卡裡的一百萬竟不翼而飛。


 


密碼隻有我和老公知道。


 


急著治病的我憤怒地質問老公。


 


他卻漫不經心地回:“不用找了,錢我已經都花光了。”


 


我滿臉不可置信地看著他,這裡面的一百萬是我每個月省吃儉用存下的。


 


“你全都花了?那我媽的病怎麼辦?”


 


“你腦子裡隻有你媽,你沒考慮過我們這個小家嗎?你媽的病就是個無底洞!”


 


“我在這個位置上做了快半輩子了,眼瞅著比我資歷低的都升上去了,照這樣下去,我到S都升不上去。”


 


“錢我拿去到處打點了,全花光了。”


 


我想到半個月前,

李明磊喜滋滋地和我說他升職有望,瞬間天旋地轉,一頭栽倒在沙發上。


 


李明磊見狀要來扶我,我一把甩開他的手。


 


“你不把錢要回來,我們就離婚。”


 


他一愣,旋即惡狠狠道。


 


“行,離就離,沈婉,你別後悔!”


 


……


 


砰的一聲,李明磊摔門離去。


 


我頭腦發昏,耳朵不斷嗡鳴。


 


整整一百萬,是我每個月省吃儉用,一個又一個3000塊,存了將近八年才存下來的。


 


如今八年的積蓄化為烏有,我媽怎麼辦。


 


她還躺在醫院裡,渾身插滿輸液管,醫生正催著我趕緊繳費做手術。


 


現在二十萬都被花光了,我要怎麼和我媽交代,

一想到媽媽生病的樣子,淚水再也忍不住流下來。


 


六神無主下我顫抖著手掏出手機,視線模糊地撥通了宋佳的電話。


 


電話剛響了一聲就被接起:“喂,婉婉,怎麼這個點打電話?”


 


“佳佳……”


 


我剛開口,嗓子就啞得厲害。


 


我斷斷續續地把事情說了一遍。


 


“什麼!一百萬,他太過分了!”


 


電話那頭傳來宋佳拍桌子的聲音


 


“他升不上是能力不行,什麼打點關系需要一百萬?他是去買職位還是去買命啊?”


 


“他說,他說如果不打點,這輩子都升不上去。”


 


“放屁!


 


宋佳氣得爆了粗口。


 


“婉婉,你清醒一點!他李明磊就是個打工人,平時扣扣搜搜的,什麼樣的領導敢收他一百萬的現金?這錢的去向絕對有問題!”


 


我腦子裡亂成一團漿糊,根本沒精力細想。


 


“我現在隻想把錢要回來,我媽下個月就要做手術了。”


 


“別哭別哭,你一哭我心都碎了。”


 


宋家放軟了語氣,安慰我道。


 


“這混蛋,你今天鎖好門,別理他。錢的事情你不用擔心,我等會往你卡裡轉二十萬先用著。明天一早我去接你,我們去查銀行流水。我就不信了,這一百萬還能憑空消失!”


 


“好……”


 


掛完電話,

我抱著膝蓋縮在沙發裡,宋佳的話像一個強心針,讓我從最初的崩潰中找到一絲理智。


 


身體的疲憊和精神的壓力像潮水湧來,我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夢裡,時光倒流回到了十八年前。


 


那時候天很藍,陽光刺眼。


 


研究生畢業前夕,同窗們組織吃了一頓散伙飯,路邊的大排檔煙燻火燎,空氣中混雜著孜然味和廉價啤酒的香味。


 


李明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襯衫,臉上帶著隻屬於少年人的意氣風發。


 


他舉著酒杯,臉色因為興奮微微泛紅,大聲對著到場的師兄弟們喊道。


 


“我李明磊這輩子,不求大富大貴,但求問心無愧。”


 


畫面一轉,是我們領證的那天。


 


民政局門口,他緊緊攥著紅本本,眼睛亮得像星星。


 


他拉著我的手,語氣鄭重得像是在宣誓:


 


“婉婉,雖然我現在隻是個小小的打工人,但我向你保證,我會努力工作。我要做一個清正廉潔辦實事的打工人,讓你和以後的孩子以我為榮!”


 


那時候的他,脊背挺得筆直,眼裡有光,心裡有鬼。


 


我滿眼崇拜地看著他,覺得自己嫁給了世界上最正直、最可靠的男人。


 


可漸漸地,夢境開始扭曲。


 


那個穿著白襯衫的清瘦少年像是被充氣一般膨脹起來,肚腩凸起,發際線後移。


 


原本清澈的眼睛變得渾濁,充滿算計與欲望。


 


豪言壯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他猙獰的怒吼。


 


“錢錢錢!你就知道錢!”


 


“我不想被人一輩子踩在腳下!


 


“李明磊……”


 


我在噩夢中驚呼一聲,猛地睜開眼睛。


 


窗外天光大亮,清晨的陽光灑在空蕩蕩的客廳。


 


我摸了摸眼角,一片冰涼。


 


心像是被挖空一角,尖銳的憤怒後,湧上來是無盡的惆悵。


 


其實,李明磊一開始不是這樣的。


 


剛工作那幾年,他比誰都努力,工作到凌晨,下鄉跑跑業務跑斷腿也不喊累,可現實很殘酷,看著那些原本不如他能幹卻比他圓滑的人一個個升職,他漸漸變得沉默、焦躁,甚至開始在家裡發脾氣。


 


那些關於理想的誓言,在歲月的磋磨中,最終變成了一地雞毛。


 


我嘆了口氣,心中的恨和怒都消散幾分,取而代之,是一種復雜的酸楚。


 


或許,他是真的急了。


 


這個位置卡了這麼多年,成了他的心病。


 


如果這一百萬真能幫到他……那也是值得的。


 


畢竟我們夫妻一體,如果他能解開心結,以後的日子總能過好。


 


錢還能再賺,宋佳的錢我慢慢還便是了。


 


想到這裡,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是宋佳。


 


“婉婉,我到你家樓下了,你收拾一下,我們去銀行。”


 


宋佳雷厲風行的聲音讓我回過神來。


 


“好,我馬上。”


 


掛斷電話,我起身去臥室找衣服。


 


這幾日突然降溫,我隻穿了一件單薄的睡衣,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得加一件厚外套。


 


我打開那件放置冬天衣物的衣櫃。


 


我的衣服少得可憐,且大多是幾年前的舊款,而李明磊的西裝襯衫掛得滿滿當當,每件都熨燙得筆挺。


 


我伸手去翻找角落裡的深色風衣,手伸進層層疊疊的冬衣中間時候,指尖碰到了一個硬邦邦的東西。


 


是一個牛皮紙文件袋。


 


“這是什麼?”


 


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不安,李明磊從不將工作帶回家,更不會藏得這麼隱秘。


 


我顫抖著手,鬼使神差地解開文件帶上的繞線。


 


抽出裡面的紙張,幾個大字赫然入目《商品房買賣合同》


 


買房,我們家什麼時候買房了?


 


我急切地翻到合同最後一頁。


 


首付款:壹佰萬元整。


 


轟的一聲,

我感覺渾身血液都在往頭頂湧,總算知道那不翼而飛的一百萬去了哪裡。


 


我手抖得連紙都拿不穩,視線不斷在合同上檢索,迫切地想要知道有關這件事的更多線索。


 


最後,我的視線定格在“買受人”那一欄。


 


是一個我從未見過的名字。


 


林曉曉。


 


吱呀一聲,老舊的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李明磊就這樣地出現在我面前。


 


他看到我手裡的合同臉色一變,但很快不加掩飾地不耐煩:“你又在鬧什麼?誰準你動我東西的?”


 


我捏著合同的手指尖泛白,憤怒地瞪著他:“李明磊,林曉曉是誰?”


 


李明磊的眼裡閃過一絲心虛,但很快又被惱羞成怒所取代。


 


他奪過我手裡的合同,

重重地推了我一把:“行了!一天到晚疑神疑鬼的,一點消停日子都沒有,你還有完沒完?”


 


我沒留神,就這樣被他隨手一推,一個踉跄後背撞到床沿。


 


劇烈的疼痛瞬間席卷全身,腹部像是被重錘狠狠擊中。


 


眼前一黑,我徹底失去了意識。


 


再次醒來時,入目是一片刺眼的白,鼻尖縈繞著濃重的消毒水味。


 


下身空蕩蕩的,那種血肉剝離的痛感還在隱隱作祟。


 


醫生面無表情地站在床尾寫病歷,李明磊站在一旁,神色晦暗不明。


 


見我醒了,李明磊眼神閃爍了一下,別過頭去。


 


“醒了?孩子沒保住,才兩個月,本來就不穩。”


 


我腦子裡“轟”的一聲。


 


孩子?


 


我懷孕了?


 


還沒等我消化這個巨大的噩耗,李明磊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幾分惱怒和推卸:


 


“你也真是的,有了孩子自己不知道嗎?”


 


“非要跟我吵,非要動手翻東西,現在好了,孩子沒了,你滿意了?”


 


我張了張嘴,喉嚨幹澀得發不出聲音,眼淚順著眼角無聲地滑落進枕頭裡。


 


心S到極致,連爭辯的力氣都沒有了。


 


我閉上眼,不再看他。


 


李明磊見我不說話,似乎也覺得有些尷尬,那一絲殘留的良知讓他有些坐立難安。


 


他在病房裡來回踱步了兩圈,清了清嗓子試探道:


 


“那個……婉婉,你看孩子也沒了,你也需要休養。


 


“醫院這地方燒錢,你媽那個情況,要不先把她接出院?”


 


“回家養著也是一樣的,請個護工比醫院便宜。”


 


聽到這話,我猛地睜開眼SS地盯著他。


 


我媽那是ICU,接回家?


 


那就是讓她等S!


 


“李明磊,你還是人嗎?”


 


我嘶啞著嗓子,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血裡嘔出來的。


 


見我發火,李明磊的耐心徹底告罄。


 


他冷下臉,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沈婉,你別不知好歹。”


 


“我現在手裡沒錢,那一百萬確實花完了。”


 


“我最多再給你兩個月的時間,

兩個月後,不管你媽病情如何,我也沒錢供著這無底洞。”


 


說完,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轉身走了出去。


 


看著他決絕的背影,我攥緊了身下的床單,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


 


兩個月。


 


好,兩個月的時間,足夠我同他一刀兩斷,奪回屬於我的一切了。


 


等到確認李明磊離開醫院,我立刻給宋佳打了電話。


 


半小時後,宋佳風風火火地衝進了病房。


 


看著我蒼白的臉色,她眼圈瞬間紅了。


 


我把流產和合同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她。


 


“畜生!簡直是畜生!”


 


宋佳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門口大罵:“這不僅僅是出軌,這是謀S!他這是想逼S你們母女倆!”


 


我靠在床頭,

慘然一笑,眼神卻異常清明。


 


“佳佳,你去幫我查一下這個林曉曉是誰,有什麼背景。”


 


“這件事還有蹊蹺。”


 


我頓了頓,語氣森冷。


 


“我剛在手機上查了那個小區的房價。”


 


“那套房子頂天了也就值五十萬,根本不值一百萬。”


 


宋佳一愣,隨即瞪大了眼睛:“什麼?”


 


“五十萬的房子,合同上寫一百萬?”


 


宋佳雖然脾氣暴,但腦子轉得極快。


 


她倒吸一口涼氣:“李明磊這人精明得像鬼一樣,絕不可能當這種冤大頭。”


 


“除非這個賣房的人,

也和他有關系。”


 


我點了點頭:“他這是在故意做高房價,把婚內財產通過買房的方式,神不知鬼弱地轉移出去。”


 


這一招,真是毒辣至極。


 


如果沒有離婚,那這筆錢就被他這樣轉給了林曉曉。


 


但如果離婚了,哪怕我能追回這套房子,卻也隻能追回最多五十萬。


 


剩下的五十萬,就這樣拱手讓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