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婚後第七年,顧言昊提出離婚:


 


“苒苒,一生隻愛一個人好沒意思,也很違背人性。這一眼便能望到頭的日子,太可怕了。”


 


“人生短短三萬天,我想活得不一樣,你也該去追尋自己想要的。”


 


“比如,撩撩小奶狗,開啟第二春。”


 


我假裝沒有看到他剛保存的十幾張美女照片,在離婚協議上籤字。


 


離婚後,我帶著自閉症兒子去了海城。


 


而他徹底放飛自我,連每個月的撫養費都忘了打。


 


我不差那可有可無的兩千塊,將他徹底拉黑刪除。


 


後來我二胎剛滿月,他找到我,滿臉痛苦:


 


“苒苒,我們復婚吧,沒有你我覺得人生好沒意思。”


 


.

.....


 


我有些錯愕的看著顧言昊,兩年沒見,他似乎消瘦了不少。


 


臉色也有些蠟黃。


 


“媽媽,是爸爸回來了嗎?”


 


小宸換好衣服,滿臉興奮的衝了出來。


 


卻在看清是顧言昊時,臉上的興奮瞬間沒了。


 


“你來做什麼?”


 


“小宸,你會開口說話了?你不自閉了?”


 


顧言昊眼含熱淚的看著已經長高許多、變化巨大的兒子,當即就要把他抱緊。


 


卻被小宸推開。


 


顧言昊不解:


 


“小宸,你剛不是還很激動的叫我爸爸嗎,爸爸回來了,來看你和媽媽了。”


 


“你不知道,

爸爸這兩年多想你和媽媽......”


 


我和小宸對視一眼,瞬間明白顧言昊是誤會了。


 


我想開口解釋,小宸卻拽了下我衣袖:


 


“媽媽,興趣班要遲到了。”


 


小孩子對一個人的喜惡是藏不住的。


 


小宸的自閉症雖治愈了,可他不傻,他記得過去所有的一切。


 


記得過去,他始終求而不得的父愛。


 


所以,我拉著他,鎖上門,一句話也沒跟顧言昊說,便徑直開車去往教培機構。


 


將小宸送到教室,現任老公給我打電話:


 


“老婆,想我沒?給你轉了筆520小紅包,你送完小宸在商場隨便買,我帶小寶體檢完就來跟你匯合。”


 


小奶狗就是粘人。


 


這才分開不到半小時,

就又黏糊上了。


 


我笑著跟他膩歪了幾句後,掛了電話。


 


他嘴裡的520小紅包,後面還跟了三個0。


 


我習以為常,收了錢便去商場母嬰店闲逛。


 


卻沒想到,要付款時,顧言昊像個狗皮膏藥一樣,跟了上來。


 


他看著我挑了一堆嬰兒衣服,愣了一瞬,神色莫名。


 


隨即,便把我挑好的衣服都放回原位:


 


“苒苒,我就知道你一直在等我,但是咱倆生二胎的事,能不能先緩緩......”


 


“誰要跟你生二胎?”


 


我像看神經病一樣瞪著他。


 


他笑容訕訕,試圖拉起我的手,卻被我避開。


 


“苒苒,我知道離婚這兩年,你一個人帶著小宸很辛苦,

都怪我沒有盡到該盡的義務,我會補償你的。”


 


他拿出一張卡,塞我手裡。


 


我正要推拒,他卻道:


 


“這是小宸這兩年的撫養費。”


 


這算哪門子補償?


 


不該是他應該給的嗎?


 


我沒有客氣,接了卡,重新把挑好的嬰幼兒用品放到了收銀臺。


 


他欲言又止。


 


最後用力把住我的肩,將我掰的面向他:


 


“苒苒,你聽我說,我知道你做夢都想跟我兒女雙全,但我們可能沒辦法要二胎,我覺得我們一起把小宸養好就夠了。”


 


“最主要的是,我不想你那麼累......”


 


我本以為我和小宸的態度,已經是對他想復婚的最好回答。


 


他卻自戀的以為,我還和以前一樣,想跟他生二胎?


 


我冷哼一聲,一字一句告訴他事實:


 


“顧言昊,我和你已經離婚了,我也嫁人有了新的家庭和孩子,麻煩不要再意淫,好嗎?”


 


“我不信!你一個離異帶著自閉孩子的女人,除了我,怎麼可能有人要?”


 


“你當時不哭不鬧,我說離婚你就聽話的離了,不就是不想學那些歇斯底裡瘋女人,破壞我們昔日的情分嗎?”


 


他的話,讓我恍若回到兩年前。


 


顧言昊有句話說錯了,我不哭不鬧的離婚,隻是不想再傷害到兒子。


 


所以,他看我識趣,大義凜然的主動淨身出戶。


 


“苒苒,你帶著孩子不容易,

這十五萬積蓄都歸你,車子也給你,至於房子這個燙手山芋我來接,畢竟房貸比房價還多。”


 


我平靜地接受了。


 


彼時,小宸已經確診自閉症五年,幾乎不說話,整天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而顧言昊早就對孩子失去了耐心,一次醉酒後,他問我:


 


“苒苒,你說我們怎麼會生出這樣一個怪胎?”


 


那一刻,我便知道,我和他再也回不到從前。


 


因為,我不會放棄我的孩子。


 


離開那天,顧言昊站在門口,臉上有種如釋重負的輕松。


 


他甚至沒有抱抱小宸,隻是拍了拍我的肩:


 


“好好照顧自己,有事打電話。”


 


我點頭離開。


 


他迫不及待去赴美人局。


 


我在海城安了家,找到一份文員工作,月薪四千,朝九晚五。


 


但架不住小宸三五不時便生病。


 


頻繁的請假,讓我不得不放棄工作。


 


屋漏偏逢連夜雨,小宸燒成肺炎,我也中招流感,燒得稀裡糊塗。


 


請了護工來照顧,小宸極度抗拒,缺乏安全感讓他整宿都不睡覺。


 


我隻能一個人繼續扛。


 


小宸終於在我懷裡睡著了,隻是嘴裡還叫著“爸爸。”


 


新來的護士不懂人間疾苦,小聲問我:


 


“姐姐,孩子爸爸呢?叫他來替你一下啊。”


 


我這才想起,我已經快三個月沒聯系顧言昊了。


 


拿起手機,撥通那個熟悉的號碼。


 


響了很久,終於接通。


 


“顧言昊,小宸肺炎住院了,我一個人實在——”


 


“我在忙,晚點說。”


 


背景音是嘈雜的音樂和笑聲。


 


電話被掛斷。


 


我愣了幾秒,再打過去,已經無人接聽。


 


打開微信,給他發消息,卻隻得到了一個紅色感嘆號。


 


自那以後,顧言昊便斷了小宸的撫養費。


 


我理直氣壯想找他,卻隻從他兄弟張明嘴裡得到一句勸解:


 


“嫂子,說句良心話,昊子託舉你和小宸足足七年,已經情至意盡了。”


 


“你這樣纏著他,太白眼狼了。”


 


那一刻,我渾身發冷。


 


鬼使神差地,

我點開了顧言昊的朋友圈。


 


最新動態是十分鍾前發的。


 


九宮格照片,酒吧炫目的燈光,一群男女舉杯暢飲。


 


顧言昊坐在中間,左右各摟著一個穿著暴露的年輕女孩。


 


他笑得那麼開心,眼角眉梢都是我曾經熟悉的意氣風發。


 


配文:


 


“重獲自由,人生新篇章!”


 


我手指顫抖著往下滑。


 


再往前,是他去滑雪、自駕遊、參加各種派對的照片。


 


離婚三個月,他的生活精彩得像是換了個人生。


 


而我,在這個陌生城市裡,帶著我們生病的孩子,被罵白眼狼。


 


我想哭,卻怎麼也哭不出來。


 


也沒有資格。


 


人在絕路時,才會明白,什麼叫先謀生,再謀愛。


 


小宸出院後,我做了一個決定——繼續做餐飲。


 


在他出生前,我就是做這一行的,撿回來相對容易。


 


房東太太是好人,幫我四處宣傳。


 


歷經三個月的艱辛,店裡的生意越來越好,連小宸都為我感到高興。


 


他抱著我,說了他人生第一句長句子:


 


“媽、媽……我、快、點、長、大……幫、你。”


 


他說到做到,我六點買完菜回來,他就會醒來幫我做力所能及的事。


 


又一次醫院復查,醫生看到小宸的變化,格外欣喜。


 


在同小宸單獨聊了小半個小時後,醫生拿給我一張畫。


 


他指著畫裡的一家三口,告訴我孩子還是渴望父愛和完整的家。


 


彼時,我的小餐館已經穩定盈利。


 


我腦子裡跳出一個令我至今唾棄的念頭。


 


我想,我能賺錢了,小宸也在好轉,我們已經不是顧言昊的拖累了。


 


他也玩了半年,應該玩夠了吧?


 


是不是,我們還有重新復合的機會。


 


為了小宸,我願意摒棄心中的委屈和怨懟。


 


當我帶著小宸,重返榕城去見顧言昊時,他卻已經在冰島和新女友看極光。


 


是張明恰好來幫顧言昊的女友喂狗糧。


 


他沒問我來意,徑直給我看了照片。


 


極光真美,是我做夢都沒法想象的美。


 


但我的心,也是真的冷。


 


他有錢換了一茬又一茬女朋友,也有錢給女朋友養寵物狗,卻唯獨沒有錢,付撫養費。


 


張明看著我蒼白的臉,

意味深長的給我上課:


 


“嫂子,你們既然離了婚,就好聚好散,畢竟合格的前妻就該跟S了一樣。”


 


向來安靜懂事的小宸,為這句話,怒了。


 


他一口咬在張明手上,愣是咬出血才肯放嘴。


 


他學我,將我的手緊緊包裹在他手心,一字一句道:


 


“媽媽,走,回家,我不需要爸爸!”


 


在那一刻,我就當顧言昊已經S了。


 


許是老天可憐,我和小宸越來越好。


 


不止我的生意,也不止他的病情。


 


因為我們遇到了我的現任老公,傅瑾恆。


 


從我籌備開餐飲店,需要人幫忙兼職開始,他便一直在店裡打零工。


 


我請不起全職員工,他需要隨時有空去照顧病重的母親,

順帶掙點錢糊口。


 


所以我們兩個苦命人,心照不宣的默契配合著。


 


我從榕城回來後,他母親病得更重了,他來店裡的時間也越少。


 


我一個人忙得連小宸都顧不上,隻能又請了一個兼職。


 


因為我答應過傅瑾恆,全職員工的位置,優先給他留著。


 


但新來的兼職,換了一個又一個,卻沒有一個像傅瑾恆一樣盡心負責。


 


甚至動不動就撂挑子,說不來就不來了。


 


忙到崩潰的我,撥通了傅瑾恆的電話。


 


“你什麼時候回來店裡?我......”


 


我說不上來,為何堅強了這麼久,會突然對傅瑾恆哭了出來。


 


十分鍾後,他滿頭汗的從醫院跑回店裡。


 


像陀螺一樣幫我照顧生意,幹雜活。


 


當晚,醫院卻通知他,他媽媽怕是不行了。


 


我愧疚至極,帶著小宸,和他一起趕回醫院。


 


這不是我第一次來看傅瑾恆的母親,她卻拉著我的手,突然道:


 


“苒苒,我怕是再也看不到阿恆娶妻生子了,你能叫我一聲媽嗎?”


 


她又將希冀的目光看向小宸。


 


面對老人彌留之際的希冀,我和小宸沒法拒絕。


 


聽到那聲媽,和那聲奶奶,她是笑著離開的。


 


而傅瑾恆握著我的手,也久久沒放開。


 


給他母親辦完喪事,他正式成了我店裡的員工。


 


而我才知道,他是海大的高材生,學的是工商管理。


 


他的夢想,和我一樣,就是開一家又一家,屬於自己的餐飲店。


 


我們一拍即合。


 


也自然而然的走到了一起。


 


如今,小宸在他的陪伴下,跟正常小孩兒無異。


 


我們也有了自己的孩子。


 


餐飲店也開了三家,一家比一家紅火。


 


所以,曾經對顧言昊逆來順受的我,第一次嚴肅的反駁他。


 


“你錯了,一個離異帶著自閉孩子的女人,也是有人愛的。”


 


他如同聽了一個笑話,笑得眼尾的皺紋都疊了好幾層。


 


“宋曦苒,不是我笑話你,就你這樣又不會化妝,成天素面朝天的,誰會多看你一眼?而且你還帶著個拖油瓶,哪個男人會傻到精準扶貧還當後爹啊?”


 


曾經愛到骨子裡的男人,仗著我昔日的愛,即使來求復合,也這麼高高在上,頤指氣使。


 


我也沒客氣。


 


我指著他眼角的褶子,嘖嘖稱奇:


 


“你老了好多啊!”


 


“看來,你煥發的第二春,也不過如此嘛!”


 


“該不是玩不動了,被年輕小姑娘嫌棄不行了,才來找我吧?”


 


“那我也不要,因為,我嫌髒!”


 


不顧顧言昊氣到發黑的臉,我買單轉身離開。


 


惡語相向,將我和顧言昊最後的體面都撕沒了。


 


但我不在乎了。


 


卻不料,從那天起,顧言昊就像變了個人。


 


當晚,我收到了一條好友驗證。


 


驗證消息是:


 


“苒苒,對不起,今天我太激動了,說了傷人的話,是我不對,

我想跟你好好談談。”


 


我沒理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