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把照片還給他,笑著搖頭。
男人盯著我的臉看了許久,眼睛變得殷紅了起來。
“可我總覺得,在哪裡見過你,很眼熟。”
“可能我比較大眾臉吧。”
我隨口應著,心裡那點異樣很快散去。
男人眼底的光暗了下去,失落地嘆了口氣:
“她叫宋晚寧,是我弄丟了她。”
宋晚寧……我心裡微動,和我的名字就差一個字,真像。
我看著他落寞離開的背影,沒再多想,隻當是一段無關緊要的插曲。
後來謝冉星來酒館,碰巧撞見那個男人的背影,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拉著我嚴肅地說:
“晚星,
以後別再和那個男人來往,離他遠一點。”
“放心吧,就一面之緣,不會有交集的。”
我笑著安撫他,沒在意他眼底的緊張。
日子一天天過,謝冉星的照顧無微不至,他像一道光,照亮了我空白又灰暗的人生。
我們順理成章地戀愛,某天傍晚,他拿著戒指單膝跪地,眼裡滿是認真:
“晚星,給我一次機會,嫁給我,我會一輩子對你好。”
我看著他眼裡的溫柔,鼻子一酸,用力點頭:
“好。”
試婚紗那天,陽光正好,我穿著潔白的婚紗站在落地鏡前,謝冉星在一旁溫柔地幫我整理裙擺。
忽然,一道熟悉的身影停在了櫥窗邊,SS盯著鏡子裡的我,
渾身僵硬。
是那天找妻子的男人。
他的目光落在我露在婚紗外的胳膊上,落在我後腰隱約可見的疤痕上。
他渾身顫抖,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下來,順著臉頰砸在地面上。
他推開而門,一步步挪進婚紗店,一步步靠近我。
“晚寧……是你,真的是你!”
謝冉星臉色驟變,立刻擋在我身前,眼神憤怒地瞪著他:
“先生,你認錯人了,她不是你要找的人,請你立刻離開!”
“不可能!我不會認錯!”
男人紅著眼,SS盯著我,語氣篤定得近乎瘋狂。
“她身上的每一個印記我都記得,一我絕不會記錯!
晚寧,我是顧希白啊!你不記得我了嗎?”
“到底發生了什麼,你的樣子……”
隨後,他緩緩舉起左手,無名指上戴著一枚熟悉的婚戒,那戒指,我好像在哪裡見過。
“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在廟街的巷尾,身受重傷的我被你帶回了出租屋,你照顧發高燒的我。”
“後來灰熊哥逼你還債,我救了你。”
“再後來,我為你坐了五年牢,你答應等我出來……晚寧,你想想,這些你都不記得了嗎?”
“夠了!”
謝冉星再也忍不住,一拳砸在顧希白臉上,眼底滿是怒火。
“你還要來招惹她嗎?她受的苦還不夠多嗎?你滾!”
顧希白被打得踉跄後退,卻依舊SS盯著我,眼裡的痛楚幾乎要溢出來。
就在這時,我的腦袋突然像被重錘擊中,劇烈地疼痛起來,過往的畫面碎片般湧進腦海。
廟街的大排檔、倉庫的黑暗、鞭子的抽打、顧希白的眼淚、他和林艾嘉的親吻、海邊的求救、被掛斷的電話……
我抱著頭,疼得渾身發抖,過往的記憶越來越清晰,那些痛苦、絕望、愛意和背叛,瞬間將我淹沒。
我看著眼前的顧希白,看著他眼裡的悔恨和深情,又看著身邊憤怒的謝冉星,腦子亂成一團。
我穿著潔白的婚紗,在兩人的對峙中,猛地推開他們,瘋了似的衝出了婚紗店,任由眼淚順著臉頰瘋狂滑落。
那些被遺忘的過往,我一點都不想記起。
顧希白僵在婚紗店門口,望著宋晚星瘋跑遠去的背影,眼底的狂喜被驟然抽空,隻剩密密麻麻的慌亂。
謝冉星陰沉道:
“找個地方談談,關於她的事,你該全部知道。”
兩人坐在附近的咖啡館,落地窗外陽光刺眼,顧希白卻覺得渾身冰涼。
謝冉星率先開口,語氣平靜卻字字戳心。
“她墜海時,臉部被礁石劃得面目全非,幾乎毀容,是我帶她做了多次整形手術,所以她現在的樣子,和從前判若兩人。”
“落水時她的頭狠狠撞在礁石上,顱內出血,醒來後就暫時性失憶,連自己的名字都記不清,我隻能暫時給她取名宋晚星,瞞著她過往的一切。
”
顧希白的心髒猛地一縮,像是被人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腦海裡閃過宋晚寧從前的模樣,眉眼溫柔,笑容幹淨,可如今,她卻要靠著整形掩蓋傷疤,連自己是誰都記不得。
這一切,全是他造成的。
“你以為她熬過你不在的五年,就真的好了?”
謝冉星抬眼,眼神裡滿是嘲諷和心疼。
“沒有,她的創傷後遺症從來沒痊愈過,重度抑鬱、重度失眠,還有嚴重的自毀傾向。”
“若不是我那天及時找到墜海的她,把她帶到瑞士治療,她繼續留在你身邊,遲早會徹底毀掉自己。”
“要麼是自我傷害到極致,要麼是精神徹底崩潰,連活下去的勇氣都沒有。
”
顧希白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發抖,耳邊回響著謝冉星的話,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利刃,狠狠扎進他的心髒,剖開他從前的自私和愚蠢。
“她帶著一身洗不掉的傷疤,咬著牙硬撐了整整五年,守著你的產業,拒了所有示好,滿心滿眼都是等你出獄,盼著和你好好過日子。”
“可你呢?出來後口口聲聲說要金盆洗手,卻把林艾嘉那個加害者留在家裡,讓她明晃晃地出現在宋晚寧眼前,一次次揭開她的舊疤,給她造成二次傷害!”
“你一次次地說林艾嘉身不由己,在她眼裡全是背叛。你護著仇人的模樣,比當年倉庫裡的折磨,更讓她絕望!”
“夠了……”
顧希白的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
眼眶通紅,他雙手SS抓著自己的頭發,眼淚裡全是無法言說的悔恨和痛苦。
他終於親耳聽到,他對宋晚寧的傷害,遠比他想象中更深更狠。
他以為自己是她的救贖,卻沒想到,自己才是把她推向深淵的罪魁禍首。
謝冉星看著他崩潰的模樣,沒有半分同情,隻冷冷道:
“現在你找到她,以為是彌補?是救贖?其實和當年林艾嘉待在她身邊沒區別!”
“你的存在,就是每時每刻提醒她過去的痛苦,提醒她被背叛、被拋棄、被傷害的滋味,隻會讓她再次陷入崩潰,你懂嗎?”
顧希白渾身一震,猛地抬起頭,眼底滿是絕望和清醒。
他懂了,徹底懂了。
他愛宋晚寧,愛到可以為她付出一切,可如今,
他的愛,早已成了她的枷鎖。
他的存在,就是她痛苦的根源。
他想讓她活下去,想讓她擺脫過去的陰影,想讓她能安穩地過餘生,哪怕她永遠記不起他,哪怕她的幸福裡從來沒有他。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徹底消失在她的人生裡,再也不出現,再也不打擾。
顧希白眼底的崩潰漸漸被一種決絕的溫柔取代。
他看著謝冉星,聲音沙啞卻無比堅定:
“我知道該怎麼做了……給我再見她一面,此後,我不會再出現在她的世界裡,再也不會打擾她的生活。”
隻要她能好好活著,平安順遂,哪怕餘生再也不見,哪怕這份愛隻能埋在心底,直到腐爛,他也甘之如飴。
顧希白起身走出了門外,陽光落在他身上,
卻暖不了他冰冷的心髒,他看著遠處的天空,心裡默默念著:
晚寧,這一次,我放你自由,餘生平安,就夠了。
三天後,顧希白給我發來短信,說想和我見最後一面。
我猶豫不定之際,謝冉星從身後輕輕環住我,聲音溫和卻堅定:
“去吧,和過去好好告別。我就在家裡等你回來,你會回來的,對嗎?”
我轉過身,猛地衝進他的懷抱,聲音帶著篤定的哽咽:
“我會回來的,一定。”
見到顧希白時,往日裡的狠厲戾氣消失得無影無蹤,眉眼間隻剩**鉛華的平和,眼神溫潤清澈。
此時的他竟像極了當年在灰熊哥面前,護我的少年模樣,幹淨又坦蕩。
他緩緩伸出手,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最後一次牽你的手,
好不好?”
我望著他眼底的懇切,終究還是伸出了手。
熟悉的溫熱順著指尖蔓延開來,那些塵封的和暖意的過往,猝不及防地湧上心頭。
我們並肩走在瑞士白淨的街道上,陽光透過樹葉灑下斑駁的光影,空氣裡滿是青草的清新。
沒有沉重的過往,沒有刺骨的背叛,我們像兩個無憂無慮的遊客,逛著街邊的小店,看著廣場上嬉戲的孩童,偶爾相視一笑。
仿佛今日不是最後的告別,仿佛我們還有無數個這樣安穩的明天。
恍惚間,竟回到了二十歲的時光,廟街的晚風,大排檔的煙火,還有他默默守護的身影,那時的我們,簡單又純粹。
如果沒有後來的綁架,凌辱,沒有林艾嘉的攪局,沒有那些撕心裂肺的傷害,我們會不會真的能安穩過一生?
可惜,
沒有如果。
後來,我們走到了海邊。
這裡的海和港城的不一樣,海水是清透的藍,海風清爽又帶著刺骨的涼,吹在臉上,能讓人瞬間清醒,驅散所有的迷茫。
顧希白從身後輕輕抱住我,下巴抵在我的發頂。
“晚寧,對不起……你不會跟我回港城了,對不對?”
我轉過身,看著他泛紅的眼眶,輕輕笑了,眼淚卻忍不住滑落。
“希白,五年前那件事,所有人都往前走了,九叔逃了,你坐了牢又出來了,林艾嘉被你藏著護著,隻有我,一直留在那個黑暗的倉庫裡,留在那個冰冷的夜晚,走不出來。”
“我以為你出獄後,一切都會好,可我才發現,那些傷痛早就刻進了骨子裡,
我好不起來了。”
他的身體猛地一僵,緩緩松開抱著我的手,眼底滿是絕望和了然。
“我懂了……我明天就回港城,以後,再也不會見了。”
我抬手,輕輕擦掉他眼角的眼淚,像從前無數次那樣,輕聲叮囑:
“好好的,顧希白。你會找到更喜歡的人。”
他卻用力搖頭,眼神裡滿是執拗的深情,一字一句道:
“不會了,晚寧,沒了你,這世上再也不會有我更喜歡的人了。”
說完,他最後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裡藏著太多的不舍,悔恨和眷戀,然後轉身,一步步朝著海邊的盡頭走去,再也沒有回頭。
風卷起他的衣角,像一場無聲的落幕,
帶走了我整個兵荒馬亂的青春。
一個月後,新聞上的畫面讓我渾身一僵。
新聞裡說,港城黑白兩道的話事人顧希白手持利刃,找到了五年前被他打成殘疾的五個男人,以極端的方式終結了他們的生命。
而林艾嘉,也在不久後被發現身亡,S因不明。
最後,鏡頭對準了海邊的礁石,顧希白吞槍身亡倒在那裡。
他的遺書隻寫了一句。
【她本是我皎潔的月光,隻有當初傷害她的人都不在了,她的傷痛,才再也不會被誰掀起。】
我靜靜地看著屏幕,眼淚無聲地滑落,然後抬手,按下了關機鍵。
三個月後,我和謝冉星在瑞士舉行了婚禮。
沒有盛大的排場,隻有親近的好友相伴,他穿著潔白的西裝,眼神溫柔地看著我,將戒指戴在我的無名指上。
那一刻,我終於覺得,心裡的空缺被填滿了,那些傷痛的疤痕,也漸漸被時光撫平。
我知道,一切都會好的,會越來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