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而且這也算是為了科普,為了消除大家對精神病的誤解......”


 


我被他這些冠冕堂皇的話氣笑了。


 


“好一個科普。”


 


我冷冷地看著他。


 


“既然是為了科學獻身,那你現在又在心疼什麼?”


 


“我不過是讓她也體驗一下,什麼叫身臨其境的科普。”


 


“怎麼隻許她在我的傷口上撒鹽,不許我讓她感同身受?”


 


路遇被我堵得啞口無言,但他依然梗著脖子吼道。


 


“這不一樣!”


 


“你已經病了這麼多年,你的承受能力比她強!”


 


“她隻是個普通的女孩子,

她怎麼受得了這種痛苦!”


 


看著他理直氣壯的雙標嘴臉,我隻覺得無比荒唐。


 


原來在他眼裡,因為我病了所以我活該承受痛苦。


 


因為我習慣了黑暗,所以我不僅不能喊疼,還要原諒那些把我也推向深淵的人。


 


“路遇,你真是讓我覺得惡心!”


 


實驗室裡陷入了S一般的寂靜,隻有蘇小柔偶爾發出的幾聲無意識的哼唧。


 


路遇看著我,眼神復雜。


 


有憤怒有心虛,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痛惜。


 


“安安......”


 


他的語氣軟了下來。


 


“你別這樣。”


 


“你是善良的,我知道你不是故意要這麼做的,

是躁鬱症讓你失去了理智。”


 


“隻要你現在停手向小柔道歉,並且保證以後不再......”


 


“夠了。”


 


我冷冷地打斷了他這番自以為是的說教。


 


“路遇,收起你那套惡心的把戲吧。”


 


“我現在很清醒,比過去的三年裡的任何一刻都要清醒。”


 


我瞥了一眼躺在手術臺上的蘇小柔,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你說我和她不一樣是嗎?”


 


“沒關系,從今以後她就和我一樣了。”


 


我湊近路遇的耳邊,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道。


 


“恭喜你,

路老師。”


 


“以後你不僅有一個瘋子前女友,還會有一個真正的瘋子現女友。”


 


說完,我不再看他一眼轉身向門口走去。


 


路遇僵在原地,直到我快走到門口,他才猛地反應過來。


 


“安安!你別走!”


 


他下意識地想要追上來。


 


可是就在這時蘇小柔突然驚醒,她迷迷糊糊地伸出手,一把SS抓住了路遇。


 


我停下腳步,沒有回頭,背對著他留下了最後一句話。


 


“路遇,我們的婚約取消了。”


 


“這一次看在過去三年的份上,我放過你。”


 


“從此以後,我們恩怨兩清,互不相欠。”


 


說完我大步走出了實驗室,

身後傳來蘇小柔悽厲的哭喊聲,和路遇無可奈何的安撫聲。


 


門在我身後緩緩合上,也將那段的過去徹底關在了裡面。


 


滿身疲憊回到家,父親急忙迎了上來,臉上滿是小心翼翼的討好。


 


“安安,事情都處理好了?”


 


我淡淡地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沈震天坐在我對面雙手局促地搓著膝蓋,欲言又止。


 


良久,他才鼓起勇氣開口。


 


“安安,爸爸知道錯了。”


 


“當年是你媽她太倔,我也隻是一時糊塗......”


 


“這些年你在外面受苦了,以後回了家爸爸一定好好補償你。”


 


我抬起手,打斷了他的喋喋不休。


 


“不用了。”


 


目光平靜地注視著這個生了我,卻也毀了我的男人。


 


他的鬢角已經有了白發,早已不復當年的意氣風發。


 


可是母親跳樓那一幕,依然像烙印一樣刻在我的腦海裡。


 


那是我一輩子都無法愈合的傷口。


 


“我答應回到沈家,但是從沒說過會原諒你。”


 


“我隻是不想讓小三和他的野種在這裡耀武揚威。”


 


父親低下頭,無聲沉默,良久嘆了口氣。


 


“爸爸知道了。”


 


他走後,我從包裡拿出一張早已泛黃的照片。


 


那是母親年輕時的照片,笑靨如花溫柔似水。


 


我用指腹輕輕摩挲著照片上母親的臉,

腦海中那個總是哭泣的小女孩,似乎終於停止了哭聲。


 


照片上的母親,依然在對著我笑。


 


“媽。”


 


我在心裡默默地說道。


 


“你不用再擔心我了。”


 


“那種為了男人放棄生命的蠢事,我不會做。”


 


“我會好好活著,會把屬於我們的一切都拿回來。”


 


而另一邊,蘇小柔徹底瘋了。


 


高濃度的致幻劑像是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開就再也關不上了。


 


“別過來!你們別過來!”


 


她悽厲地尖叫,指甲瘋狂地抓撓著牆壁,直到指尖血肉模糊。


 


“那個女人沒有S!

她在天花板上看著我!”


 


“全是血!好多血啊!”


 


路遇試圖靠近她,想要給她注射鎮定劑。


 


可蘇小柔現在的力氣大得驚人,她抄起桌上的不鏽鋼託盤,狠狠地砸在了路遇的額頭上。


 


“你是鬼!你也是鬼!”


 


“你是來索命的!滾開啊!”


 


路遇捂著流血的額頭,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癲狂的女人。


 


這哪裡還是那個連說話都細聲細氣,總是躲在他身後撒嬌的小助理?


 


她現在的樣子,比我當年發病最嚴重的時候,還要猙獰十倍。


 


因為心虛,因為她心裡有鬼。


 


那些她曾經用來攻擊我的惡毒言語,那些她編造的謊言,此刻都化作了最恐怖的厲鬼,

日夜糾纏著她。


 


路遇不得不給她加大藥量。


 


抗精神病藥,情緒穩定劑,甚至是他曾經最反對使用的強效鎮定藥物。


 


可是藥物隻能讓她短暫地昏睡。


 


一旦醒來,就是無休止的尖叫、自殘和攻擊。


 


那段時間,路遇仿佛蒼老了十歲。


 


他一邊要應付醫院裡的流言蜚語,一邊要照顧隨時可能發瘋的蘇小柔。


 


而我正在一步步拿回屬於我的一切。


 


沈氏集團頂層的落地窗前,我俯瞰著整個城市的車水馬龍。


 


電視屏幕上,正在播放著我的專訪。


 


鏡頭前的我,妝容精致,眼神犀利,談吐得體。


 


“沈小姐,聽說您之前因病休養了三年,現在回歸沈氏,有什麼感想嗎?”


 


我對著鏡頭,

露出一個無懈可擊的微笑。


 


“感謝那三年的沉澱,讓我看清了很多人,也看清了很多事。”


 


路遇看到這段採訪的時候,正在給蘇小柔喂飯。


 


蘇小柔將滿碗的熱粥打翻在他身上,燙得他跳了起來。


 


他狼狽地擦著身上的汙漬,抬頭卻看見屏幕裡光芒萬丈的我。


 


那種巨大的落差感,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碎了他僅剩的自尊。


 


他開始酗酒,開始徹夜不歸。


 


直到有一天,蘇小柔在幻覺中點燃了窗簾,差點燒了路遇的公寓。


 


路遇站在滿地狼藉中,看著被消防員按在地上的蘇小柔。


 


他的眼神裡,終於沒有了那種虛偽的憐惜,隻剩下無盡的厭惡和疲憊。


 


“把她送走吧。”


 


他冷冷地對趕來的救護人員說。


 


“送去城南那家精神病院。”


 


蘇小柔被拖上車的時候,SS扒著門框哭得撕心裂肺。


 


“路遇!你不能這麼對我!”


 


“是你說的你會保護我!是你說的沈安安才是瘋子!”


 


“我是為了你才這麼做的!你怎麼能拋棄我!”


 


路遇背過身去,點燃了一支煙,手抖得連火機都拿不穩。


 


煙霧繚繞中,他的背影顯得格外佝偻。


 


三個月後,沈氏集團總裁辦公室。


 


我正在審閱一份跨國並購案的文件,手邊的咖啡冒著嫋嫋熱氣。


 


這三個月裡,我請了國內最頂尖的心理醫療團隊,雖然我的病好了但是後續的治療可以幫我徹底消除情緒的幹擾。


 


我的情緒越來越穩定,那種失控的感覺,已經很久沒有出現過了。


 


甚至連噩夢都少了很多。


 


原來,離開錯誤的源頭才是最好的良藥。


 


秘書敲門進來,神色有些為難。


 


“沈總,樓下有位先生非要見您。”


 


“他說他叫路遇,說他是您的未婚夫。”


 


聽到這個名字,我握筆的手隻是微微頓了一下,隨機起身下樓。


 


我也想聽聽他還有什麼話要說。


 


電梯打開的一瞬間,我差點沒認出他來。


 


曾經那個總是穿著高定西裝,頭發打理得一絲不苟,身上帶著淡淡消毒水味道的精英醫生好像是上輩子的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胡子拉碴,滿身酒氣和褶皺的頹廢中年人。


 


看到我出現,他的眼睛瞬間亮了一下,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


 


“安安!”


 


他激動地衝過來,想要抓我的手。


 


“你終於肯見我了!安安,我就知道你心裡還有我!”


 


我厭惡地皺了皺眉,避開了他伸過來的髒手。


 


“路先生,請自重。”


 


“我很忙,隻給你5分鍾的時間。”


 


路遇僵在原地,尷尬地收回手,搓了搓衣角。


 


“安安,我是來道歉的。”


 


“我知道錯了,這幾個月我每天都在懺悔。”


 


“我不該被蘇小柔那個賤人蒙蔽了雙眼,

不該在訂婚宴上那樣對你。”


 


提到蘇小柔,他的眼裡閃過一絲狠厲。


 


“你放心,我已經替你報仇了。”


 


“我把蘇小柔送進了精神病院,她這輩子都別想出來。”


 


路遇越說越興奮,似乎想用這種殘忍來證明他對我的忠誠。


 


“安安,你看,傷害你的人我都已經處理了。”


 


“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看著他這副搖尾乞憐的樣子,我隻覺得無比可笑。


 


“替我報仇?”


 


“路遇,別把自己說得那麼高尚。”


 


“你不過是嫌棄她瘋了,沒有利用價值了,

成了你的累贅。”


 


“就像當初你嫌棄我一樣。”


 


“你隻是在清理你的垃圾,別把這種自私的行為,包裝成對我的深情。”


 


“這讓我覺得惡心。”


 


說完我不像再跟他廢話轉身離開。


 


路遇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他不S心的追上來、


 


“不......不是的......”


 


他慌亂地擺手,眼神躲閃。


 


“我是真的愛你,安安,你怎麼能這麼想我?”


 


“如果我不愛你,那三年我為什麼不離不棄?為什麼要守著一個躁鬱症患者?”


 


“我對你的付出,

天地可鑑啊!”


 


我懶得再看他這副虛偽的嘴臉,直接打斷了他。


 


“路遇,你非要讓我把話說明白嗎?”


 


背對著他我的聲音冷得像冰。


 


“我也一直很奇怪。”


 


“為什麼跟你在一起的那三年,我的病情總是反反復復,甚至越來越嚴重?”


 


“明明我按時吃藥,明明我那麼配合你的治療。”


 


“可是每一次,隻要我稍微好一點想要嘗試獨立,我的情緒就會莫名其妙地崩潰。”


 


我猛地轉過身SS盯著他。


 


“直到回到沈家,我找了新的醫生,把你給我開的藥拿去化驗。”


 


路遇的瞳孔劇烈收縮,

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你猜猜,化驗結果是什麼?”


 


我一步步逼近他。


 


“路遇,你利用你的專業知識,利用我對你的信任,一直在給我換不同的藥,而這些會把我變成一個隻能依附於你生存的廢人!”


 


“你為了滿足你那變態的控制欲和救世主情結,不惜毀了我!”


 


我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尖刀,精準地刺入他內心最陰暗的角落。


 


路遇被逼得連連後退,嘴唇哆嗦著,想要辯解卻發不出聲音。


 


“路遇,看在過去三年的份上,我不送你去坐牢,這是我最後的仁慈。”


 


“但是如果你再敢出現在我面前,或者再敢提這三年..

....”


 


我眼神一凜。


 


“我就把化驗報告全部交給警方。”


 


“到時候,你也去那個精神病院,陪你的小柔妹妹好好過下半輩子吧。”


 


聽到這句話,路遇徹底崩潰了。


 


他驚恐地看著我,像是看著一個魔鬼。


 


“不!我不去!我不去!”


 


我厭惡的揮了揮手叫來了保安。


 


“把這個人丟出去。”


 


“以後沈氏集團的大樓,哪怕是一隻狗進來,也不許他進來。”


 


路遇被兩個保安架著,像是一灘爛泥一樣被拖了出去。


 


大廳裡回蕩著他絕望的哀嚎。


 


“安安!

我錯了!求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知道錯了啊!”


 


可是這一次,我的心再也不會有半分波瀾。


 


回到辦公室,我走到辦公桌前進入了視頻會議。


 


屏幕亮起,幾位金發碧眼的外國高管出現在畫面中禮貌地向我問好。


 


我理了理耳邊的碎發,臉上浮現出自信而從容的微笑。


 


我不再是那個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的病人,不再是那個需要別人施舍關愛的可憐蟲。


 


我是沈安安,是沈氏集團未來的掌舵人。


 


會議進行得很順利,我們敲定了最後的細節,達成了合作意向。


 


結束會議,窗外的天空已經染上了絢麗的晚霞。


 


金紅色的光芒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將整個辦公室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


 


我站起身,走到窗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夕陽無限好。


 


我的未來,會比這夕陽更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