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電話那頭的江臨,明顯松了一大口氣。


我勾起唇角,繼續說道。


 


“我已經把監控錄像都銷毀了,沒人知道是你幹的。”


 


“你放心。”


 


“寧寧,謝謝你,沒有你的話,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你在哪裡?”


 


我打斷他。


 


“我去找你。”


 


他毫不猶豫報出了一個地址。


 


“好,等我。”


 


我掛斷電話,將剛剛記下的地址,發給了巡捕。


 


我到了後,看到江臨正焦躁地坐在包廂的沙發裡。


 


頭上戴著一頂黑色的鴨舌帽。


 


帽檐壓得很低,

幾乎遮住了他半張臉。


 


看見我,他猛地站了起來。


 


“寧寧!你來了!”


 


他快步走過來,想要抓住我的手。


 


我稍稍側身,避開了他的觸碰。


 


“事情,真的都辦妥了嗎?”


 


他還是不放心,追問了一句。


 


“我應該不會坐牢吧?”


 


我走到他對面的沙發坐下。


 


給自己倒了一杯檸檬水。


 


“我說了,一切都過去了。”


 


他終於徹底松了一口氣,整個人都癱軟下來。


 


他摘下帽子,露出那張依舊英俊。


 


卻寫滿了疲憊和後怕的臉。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


 


“我也不知道自己那天是怎麼了。”


 


“情緒好像完全不受控制,換做以前,我絕對不會這麼衝動的。”


 


我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等他說完,我才慢悠悠地放下水杯。


 


“江臨。”


 


“有件事我一直想問你,當年我打工時遇到的那幾個混混,是你找的吧。”


 


江臨臉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得幹幹淨淨。


 


看著他震驚到失語的樣子,我笑了。


 


“看來我猜對了。”


 


被學校退學後,我的人生跌入了谷底。


 


我不敢回家,不敢聯系任何人。


 


一天打三份工,

住在不見天日的地下室裡。


 


直到那天晚上,我拖著疲憊的身體。


 


走在回家的沒有路燈的漆黑胡同裡。


 


幾個流裡流氣的男人,嬉笑著擋住了我的去路。


 


“小妞,長得不錯啊。”


 


“過來陪哥幾個玩一玩?”


 


我害怕得渾身發抖,轉身就想跑。


 


但他們一把就抓住了我的頭發。


 


把我狠狠地拖進了更深、更黑暗的角落。


 


衣服被撕裂的聲音,和他們汙穢的笑聲。


 


混雜在一起,成了我一輩子都掙脫不掉的噩夢。


 


我用盡全身的力氣掙扎。


 


狠狠一口咬在那個抓著我的男人的手腕上。


 


我連滾帶爬地逃開,不顧一切地往前跑。


 


最後狼狽地躲進了一個散發著酸臭味的垃圾桶裡。


 


我捂著嘴,不敢哭,不敢呼吸。


 


他們的腳步聲和咒罵聲在附近徘徊。


 


然後,我聽到了其中一個混混頭子打電話的聲音。


 


“江少,那娘們兒跑了,真他媽的滑溜!”


 


電話那頭,傳來了一個我無比熟悉的聲音。


 


那個曾經無數次在我耳邊低語“寧寧,我愛你”的男人。


 


此刻,用一種近乎冷血的語調,下達了S命令。


 


“廢物!”


 


“給我找!就算把整座城翻過來,也要把她給我找出來!”


 


“我要讓她,生不如S!”


 


回憶的潮水退去。


 


包廂裡,S一般的寂靜。


 


江臨大概怎麼也沒想到。


 


他最惡毒的秘密,我早就知道了。


 


他眼神慌亂地躲閃著,不敢與我對視。


 


他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突然,他猛地從沙發上滑下來,跪在了我的面前。


 


“對不起!寧寧!對不起!”


 


“我當時被豬油蒙了心!我快瘋了!”


 


“我太愛你了,我接受不了你背叛我,我隻是想給你個教訓,我沒想真的傷害你。”


 


“寧寧,你原諒我好不好?求求你,原諒我。”


 


他聲淚俱下,哭得像個孩子。


 


我看著他,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伸出手,輕輕撫上他布滿淚痕的臉。


 


“江臨。”


 


“你知道你那天,為什麼會那麼輕易就喪失理智嗎?”


 


他茫然地看著我,我嘴角的笑意越來越大。


 


“因為我把你每天都要吃的,控制情緒的藥,換成了會刺激人中樞神經,放大攻擊性的興奮藥。”


 


江臨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而且,”我俯下身,湊到他耳邊。


 


“我已經把你親手把陸珊珊打成殘廢的監控視頻,原封不動地,交給了警方。”


 


“江臨,祝你在監獄的生活,愉快。”


 


江臨像一尊瞬間被風化的石像。


 


幾秒鍾後,震驚和恐懼,化為了滔天的暴怒。


 


“顧寧!!!”


 


他面目猙獰地朝我撲了過來。


 


“你這個賤人!我要S了你!”


 


就在他的手即將觸碰到我的脖子時――


 


“砰!”


 


包廂的門被猛地撞開。


 


“不許動!巡捕!”


 


幾個穿著制服的巡捕一擁而入。


 


迅速將狀若瘋癲的江臨SS按在地上。


 


他還在拼命掙扎,一雙猩紅的眼睛SS地瞪著我。


 


“顧寧!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看著他被巡捕粗暴地拖出包廂。


 


我端起那杯早已涼透的檸檬水,

輕輕抿了一口。


 


酸澀的液體滑過喉嚨。


 


卻讓我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酣暢淋漓的痛快。


 


江家果然勢力滔天。


 


故意傷害致人重傷,證據確鑿,最後卻隻輕飄飄地判了三年。


 


消息一出,網上陸珊珊的那些粉絲徹底炸了鍋。


 


他們咒罵著江臨,咒罵著司法不公,叫囂著要讓江臨血債血償。


 


我看著那些充滿戾氣的評論,匿名注冊了一個小號。


 


把江臨所在監獄的具體地址,以及他每天放風的時間。


 


精準地發給了幾個看起來最為瘋狂。


 


甚至在網上揚言要替陸珊珊報仇的鐵杆影迷。


 


幾個月後。


 


我正在街角的便利店裡買一瓶水。


 


牆上的電視屏幕上,正在插播一條本地新聞。


 


“據悉,江氏集團前繼承人江臨,於今日上午在獄中與人發生衝突,意外身亡……”


 


陸珊珊躺在病床上,我拉過一張椅子。


 


在她床前坐下,雙腿交疊。


 


“好久不見,我的……好閨蜜。”


 


我微笑著,從包裡拿出手機。


 


點開那條剛剛置頂的社會新聞。


 


我將手機屏幕轉向她,一字一句地念給她聽。


 


“本市新聞快訊:江氏集團前繼承人江臨,於今日上午十時許,在城南監獄服刑期間,因與多名獄友發生激烈衝突,遭利器重創,經搶救無效,宣告S亡。”


 


陸珊珊的眼睛越睜越大,眼白裡迅速爬滿了血絲。


 


我輕笑一聲,繼續念下去。


 


“據悉,與江臨發生衝突的數名人員,均為國際影後陸珊珊的狂熱粉絲,此舉或為替偶像復仇。目前,警方已介入調查……”


 


念完最後一句,我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聽見了嗎?珊珊。”


 


“江臨,S了。”


 


“為你報仇的粉絲,親手把他送上了路。”


 


“你說,這是不是很諷刺?”


 


一滴眼淚,從陸珊珊的眼角滑落。


 


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嘴巴一張一合,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哭什麼?”


 


我俯下身,

湊近她的耳邊。


 


“為他哭嗎?為你深愛的男人哭嗎?”


 


“哦,我忘了,你愛的不是他的人,是他的錢,是他的權勢,是江家少奶奶的身份。”


 


“隻可惜啊,他把你打成殘廢,送進醫院,連看都懶得再看你一眼。”


 


“陸珊珊,你忙活了半輩子,從我這裡搶走的一切,到頭來,不過是一場空。”


 


我直起身,欣賞著她被我的話語凌遲的表情。


 


“你是不是很奇怪,那些粉絲怎麼會知道江臨在哪家監獄?又怎麼會知道他每天放風的時間?”


 


我伸出手指,輕輕點了一下自己的太陽穴。


 


“因為,是我告訴他們的。


 


陸珊珊瞳孔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就像我把江臨控制情緒的藥換成興奮劑一樣。”


 


“就像我把他打你的視頻交給巡捕一樣。”


 


“就像我,一步一步,把他送進監獄,再借別人的手,送他去S一樣。”


 


“這一切,都是我做的。”


 


“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陸珊珊的呼吸陡然急促起來。


 


連接著她身體的儀器。


 


開始發出尖銳刺耳的警報聲。


 


“哦,對了,還有件事忘了告訴你。”


 


我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袖。


 


“江臨S後,

江氏集團股價暴跌,幾個股東為了爭權內鬥不休,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他們現在自己都自顧不暇,更不會管你的S活了。”


 


“你這個江少奶奶,已經成了棄子了。”


 


我看著她驟然失去血色的臉,滿意地笑了。


 


“陸珊珊,你看看你現在,還剩下什麼?”


 


“名聲、容貌、事業、男人……你一樣都沒有了。”


 


“你躺在這裡,像一條S魚,連自己挪動一下身體都做不到。”


 


滴――滴滴滴――


 


心電監護儀上的線條,變成了一條直線。


 


發出持續不斷的蜂鳴。


 


病房的門被猛地撞開。


 


醫生和護士一擁而入,場面瞬間亂作一團。


 


“病人室顫!快!準備除顫儀!”


 


“腎上腺素一支!快!”


 


我站起身,在所有人的忙亂中,從容地向外走去。


 


沒有人注意到我。


 


在經過一個主治醫生身邊時,我聽見他對護士長低聲而急促地說道:


 


“病人受了強烈刺激,大腦中樞神經和脊椎神經都受到了不可逆的損傷……”


 


“就算這次搶救回來,恐怕……下半輩子也隻能在床上躺著了。”


 


我腳步未停,徑直走出了醫院的大門。


 


午後的陽光,刺眼得讓人想流淚。


 


我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頭,看著這個曾經讓我活在地獄裡的城市。


 


仇恨的火焰,在我心中燃燒了整整五年。


 


現在,我贏了。


 


可我,也什麼都沒有了。


 


我伸手攔下了一輛出租車。


 


“師傅,去火車站。”


 


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我一眼。


 


“小姑娘,去哪兒啊?”


 


我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在我眼中漸漸模糊。


 


良久,我輕輕開口。


 


“回家。”


 


……


 


一年後。


 


青山環繞的小縣城。


 


我成了一名鄉村小學的語文老師。


 


孩子們清澈的眼睛和純真的笑臉,慢慢驅散了我心底的陰霾。


 


這天下午,放學後,我看到兩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在操場邊上鬧別扭。


 


一個哭著說:


 


“你再也不理我了!你昨天跟小紅玩,都沒叫我!”


 


另一個急得滿臉通紅:


 


“我叫你了!是你沒聽見!我最喜歡的人是你啊!”


 


兩個小小的身影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我站在遠處,看著她們。


 


恍惚間,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的自己和陸珊珊。


 


那時,我們也曾這樣。


 


因為一點小事就賭氣,又因為一根棒棒糖就和好。


 


那時,天很藍,風很輕。


 


我們都以為,未來會永遠這樣美好。


 


一陣風吹過,吹起了我耳邊的碎發。


 


我抬起頭,看向遠處連綿起伏的山巒,和天邊絢爛的晚霞。


 


我收回目光,對著那兩個已經和好如初,


 


手拉著手跑遠的小女孩,露出了一個久違的,發自內心的微笑。


 


過往的一切,是非,對錯,愛恨,情仇。


 


都像這風一樣,散了。


 


【全文完】